公交进站声响起,温弦嘴里叼着一包牛奶,怀里抱着电脑,像被上了弦似地从小区门口飞奔而出。
明知要追不上那趟公交,他还是习惯性地跟街边卖油条的小贩挥了下手。
温弦个子不高,刚到一米七,在陵中郡这个“人人都有大长腿”的地方显得格外袖珍。
可他一旦迈开腿狂奔,加速、变向、冲刺一气呵成,速度竟能与那些会用轻功的许愿师并肩。整个追公交的流程迅速而华丽,行云流水的跑酷动作让路人以为他是位执行任务的许愿师。
“早——朱师傅!”温弦刷卡的同时,还不忘给公交车司机打声招呼,感谢司机师傅愿意等他。
公交驶出车站,载着一车打工人去了高楼林立的市中心,早八的空气弥漫着匆忙,迈出的每一步都像带着倒计时。
若是有人能做到不急不慢,一定是个承压能力爆表的高手。
“主生万物,主定秩序。五郡同心,光在长生!”
陵中学堂里的先生起了个头,学生们开始了吟唱:
“天上光,地上主,长生照我五大郡。
不祷主,会失序,不信主,会迷离。
主立神君守五郡,主开大道到心里。
这世界,皆因主,主让生命永不息!”
若是下车后能听到学堂里的吟唱,他便能刚好卡点到公司。
温弦虽然会跟人打招呼,但并不能说明他是个热情洋溢的人,这些不过都是他每日该走的流程,从很小的时候起,他便将自己调成了一件为生存而被调度的工具,长久下来,他的灵魂像磨去棱角的零件,圆溜溜地在流水线般的日子里快速滚动。
噼里啪啦一阵乱响,温弦便将电脑、手机和钥匙卡包放到了办公桌的固定位置,嘴里的空牛奶皮往垃圾桶里一丢,新一天的码农工作便开始了。
“温弦,今晚有个大客户,是柏家的一位许愿师,你跟我去应酬一下。”没到午饭时间,老板迪丽亚提便凑了过来。
“我去?!”
“你怎么说脏话?咱们可不能骂许愿师!”迪丽亚提挑眉道。
温弦微微无语。
第一,自己不过就是长相稍微好了一点,不至于被上司从这堆码农里提出来去应酬吧?
第二,我说话真的有那么平淡?重音明明放在了“我”上啊,而且……这算脏话?
“我没骂他们。”温弦眉头微皱,忍不住继续问道:“为什么让我一个敲代码的去见客户?”
“你长得帅。”迪丽亚提想一句话让温弦答应,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我长得帅?!就当你是在夸我……
晚上的应酬果然不适合温弦这种码农性子,他表情冷淡,说话像个机器,总是用一堆反问句来反问客户。
他端着一杯乌龙茶,像被系统强制推送到了一个陌生的界面,在迪丽亚提和客户几人的嘈杂的聊天中显得格外突兀。
“柏总,这位是温弦!技术部门新来的!年轻人!”迪丽亚提面带谄媚,手里拎着温弦,迅速地将他放到了柏莉面前。
温弦只觉得自己好像在上帝视角去对待这场应酬,嘴里莫名其妙地吐出了几个字:“你……你好……”
他说完嘴角便抽了一下……
这客户毕竟是个许愿师,见过大世面,并未对温弦产生意见,还大方地跟温弦碰杯,这才让几人发现温弦杯子里的是乌龙茶……
“换白的!大男人喝什么茶?!”柏莉的小徒弟梧芳话音刚落,温弦手里便多了一杯满满的白酒。
温弦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喝。他刚成年,之前没喝过酒,为了给老板拿下这单子,他也是拼了……
“柏总,您可别说,谢神君真是奇才!他是不是主偏心造出来的奇人?!”迪丽亚提这次喝大了,开始吹捧谢文,也就是柏莉主子谢梧的亲弟弟,“十五岁就在修真大会上连续干翻了八人,拿到了甲位神君!当时我……在家看直播……简直了……”迪丽亚提说着便撇嘴摇了摇头,对这个谢神君佩服得五体投地。
“谢家自古就是修真大家族,出一个天才也不是特别稀奇的事。”温弦在一旁冷不丁地评价了一句。
迪丽亚提差点被酒呛到,赶紧附和:“是是!没错!”
他斜眼看着温弦,心里开始嘀咕,这孩子喝大了,说话比平时还不看场合。
其实,就温弦这张嘴,没喝多也会这样说……
不过这俩人的对话竟然有奇效,生意在温弦的无情商地“搅和”下,竟然谈成了!
……
这只“瘦弱”的小温弦用手扶了一下墙,晕乎乎地走进了小巷,在酒精的作用下觉得这个世界有些疯狂。
迪丽亚提不过是提前得知那个许愿师喜欢美男子,所以才要自己去陪酒。得亏那柏莉是个女子,不然今晚自己的“贞洁”可能就不保了。
他生活的这个大陆有五个郡,被创世的神明长生主统治着,每个孩子从出生便知道,长生教是最神圣的存在。
他们信奉唯一的神就是长生主,祂庇佑人间,为人间立法。因此,长生殿代表着立法机构。祂创造了万物生长的一切秩序,创造了五殿神君制,还创造了完整的神-人政权体系。
按照长生教教义第一条所言:凡属这世界的人,都应尊崇长生主。
……
温弦只觉得头晕目眩,视线的四周飘着一团雾状的黑麻,让他没办法凝神思考今晚跟许愿师柏莉的对话。他脑子越是不清醒,生存的本能越是要他拼命去回忆。若是再有下次,是不是得配合一下迪丽亚提,多吹捧一下谢神君?
毕竟许愿师们社会地位比我这凡人小喽啰可是高得多,迪丽亚提是不是在为我创造条件?若是我能入赘,或许那债也就还得起了……
不过这入赘的念头也只是温弦脑中的一瞬,毕竟许愿师是在拥有灵根的修真者中选拔出来的长生教忠实信徒,他们号称“为天下许下一份愿望,为天下传达这份愿望,为天下实现这份愿望”,不是凡人能得罪的起的。
许愿师为长生主服务,听命于长生主。负责逮捕审判的执律司,与负责行政负税的奉灵司职员,也都是许愿师才能当值。许愿师伤了凡人,那是为神明除害,而凡人若是冒犯了许愿师,那可就是从不敬许愿师上升为不敬神明了!
这入赘的念头,最好别再生出来了……
……
温弦轻轻靠在墙边才勉强让自己站立,他揉了揉双眼,打开手机正想打车回家,却看到了最近咒箭教教众杀人取灵根的新闻。
咒箭教可是一帮强盗,他们自称是邪神的部下,总是打着邪神的名义来抢劫凡人,还要为失去灵根的邪神杀许愿师取灵根。
“烦……”温弦眯着眼,盯着屏幕上的住址,连续点了三下手机也没个反应。他长叹一声,这手机自从他上初中就在用。
6年了,该换手机了……
他一个孤儿,上班才一个月,之前欠下的抚养费还得还,现在哪有钱啊……
不过这时的温弦心里却在暗暗庆幸饭馆离他住的地方不远,既然打车不成,那就走回家!
他路过一个大宅门,门口站着两个守门侍卫,门上挂着一块大牌匾,上面写着两个大字:齐府。
这可是许愿师里培养门客弟子最多的——修真界老二齐家。
他们的家族主力居于锦南郡,通过娱乐产业和服务产业控制南方的教会势力,齐家世代相传的拿手功夫叫“锦南剑法”。
几百年前,长生主曾夸赞锦南剑法变幻莫测,意在笔先,便将此剑法的名字命名了南郡,这也让齐家世世代代引以为傲。
其家主齐明,是上届五大神君之首,还是现任仙骨值排行第一的甲位神君,谢文的师父,也是现任乙位神君齐沐笙的父亲。
……
温弦晃了晃他那旧手机,找到了自己所在的正确方位,那地图显示,转过小巷再往前走走,便是排行老四的杜家,丁位神君杜唯的宅邸了。
杜家的家族主力居于玄北郡,以医术高明著称。虽世世代代都是医者,但他们的看门秘诀却是用毒。
玄北郡虽大,但山地居多,流经中部,东部和北部的岚河和以及流经东南西北中各郡的苍江都是发源于北部的山脉,并且都于东部的槐东郡汇入大海。
……
不过温弦对这些大许愿师的宅邸不感兴趣,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他徘徊在贵族区和平民区的交界处,始终走不出去这迷宫,再加上他喝醉了,更是分不清东西南北。
“这是哪啊……”温弦又掏出那个破手机,点开了导航。
可这旧手机再次罢工,根据导航显示,温弦根本不在主路上,而是在丙位神君徐松明的徐府内。
接着那个小箭头便开始不停地漂移……
温弦实在了没办法,总不能把这部旧手机摔了,科技还是靠不住,关键时候还是得靠人的脑子……
不过现在这脑子,似乎也不太好用……
他只好往前走到黑,找到个标识,让他辨认一下方位也好。
终于,温弦转到了甲位神君谢文的谢府大门前,倒是不至于在迷宫似的小巷子里找不到东西南北了。
他在谢府门前重启了一下手机,打开导航找对方位继续往前走。可没等他走几步,便又进了小巷子,这高墙后面不知道又是哪位神君的府邸。
就在这时,巷子尽头迎面走过来五个人。
“哟!这是哪位爷?”其中领头的刀疤脸手持钢刀拦住了温弦的去路。
温弦:?
“一个人出门?”另一人的声音音调有些高,语气里满是讽刺。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温弦瘦弱娇小,怎么能打得过五个壮汉!
五人没再多说,迅速上前便将他擒住开始搜身。不过他们只是摸出了一部旧手机,一包纸巾和一串钥匙。
温弦在酒精的作用下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他身上没钱,命倒是有一条,而且他有种预感,今晚可能要命丧于此!
他这醉酒的脑子竟有了一种惰性,甚至让他不想呼救,要不……死就死吧!这穷人的日子过腻了!
“大哥,这小子有灵根!应该是个低级许愿师。”他们五个人将说话声音压得极低,似乎是怕惊扰到附近的特级许愿师。
不过这话还是把温弦给吓了一跳!
灵根?!卧槽!我有灵根?!
“我……我就是个打工人……路过……我没有……”温弦本就性格冰冷,在酒精的作用下,说话更像死了半截。
“问灵石都亮了!你还装!”刀疤脸拿着一块绿盈盈的石头,激动地差点压不住声音,“老子太幸运了!竟然能为邪神剖到灵根!”
“恭喜大哥!”一帮小弟还没等他们大哥剖到灵根就开始“弹冠相庆”。
完了!真要命丧于此了!
温弦这时候才想起大声呼救,他深吸一口气,仰头便大喊道:“救命——救命啊——咒箭教的强盗要杀我!”
这一嗓子可把五个人给吓坏了,他们急忙捂住温弦的嘴巴,然后迅速地动手去脱他的衣服——好下手剖开他的胸膛。
温弦实在没想到,那部旧手机竟然预言了他要被咒箭教剖灵根的命运!
眼见刀尖就要进入温弦的胸膛,一声稚嫩的怒喝却从巷口传来:“你们这群恶徒!放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