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回门 第8章 本源碎片

第二卷：轮回枷锁

卷题语：渡遍虚妄亡魂，最难渡的，是牢笼之中的自己。

第八章：本源碎片

往日如棉絮般柔和的白雾，此刻汹涌翻腾起来。灰黑色暗流在乳白雾层底下暗暗滚动，无数副本的残像在虚空一闪而过：残破囍字、戏台水袖、客栈残灯、破碎镜面、书斋焦卷、沙场断戈……一幕幕旧幻境剪影交错浮现。

沈叙站在原地，头颅阵阵钝痛。亿万年尘封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向外翻涌。

他看见人间生老悲欢，一桩桩遗憾诞生，一缕缕执念漂泊，尽数汇入这片虚无。

原来，他并非误入归墟的寻常旅人，而是归墟本体分化而出的一缕意识残魂。

归墟由众生遗憾化生，本身并无善恶，只是收纳世间放不下的过往。可无尽悲苦执念层层堆积，本体慢慢被侵蚀，滋生出毁灭的戾气。

轮回便由此往复开启。

每一轮轮回，本源剥离一缕意识坠入幻境，那便是沈叙。而每一轮轮回开启，现世便会降生天命指定的破局人——陆时逾。

陆时逾手握改写宿命的力量，天命赋予他两项使命：其一，彻底毁灭被怨念腐蚀的归墟，终结全部幻境，万物归于虚无；其二，陪伴归墟本源挣脱牢笼，奔赴真实的人间。

千万次轮回，千万次闯关。

每一轮二人结伴闯过重重幻境，结局却永远只有两条既定道路。

要么陆时逾遵从天命，亲手湮灭归墟，沈叙随之消散，世间幻境尽数覆灭；要么尝试逃离归墟，奈何轮回枷锁牢不可破，二人遭受反噬，记忆清零，一切从头再来。

这样的旅途，他们已经重复了无数回。

轮回清零重启之时，沈叙记忆尽数抹除，而陆时逾会背负所有轮回的记忆再次入局。

初见时那些不受意志控制的庇护本能，镜墟之中，镜像可以复刻形貌动作，却复刻不了镌刻进灵魂深处的羁绊。那些默契，那些下意识的彼此守护，是千万轮回刻入骨血的印记。

潮水般的记忆冲刷着沈叙的意识，他踉跄后退一步，眼底漫开茫然，裹挟着巨大的悲凉。

“原来如此……”他声音微微发颤，“我不是被困在此地的旅人。我本身，便是这座牢笼。”

归墟孕育无数悲剧幻境，而他就是归墟。所有副本，皆是自他身上流淌而出的遗憾投影。

陆时逾望着他，眼底情绪翻涌复杂。千万轮回，他一次次看着沈叙失忆，重逢，并肩闯关，最后直面这场残酷抉择。

“每一轮轮回，我都要做出选择。”陆时逾声音低沉，“天命告诉我，我的使命是抹杀归墟，终结虚妄。可千万轮回，我一次都没有下手。”

“我一直想要寻到第三条道路，挣脱轮回枷锁，带你去往真实人间。可过往所有轮回，全部失败，记忆清零，一切重启。”

沈叙指尖微微发抖。

副本之中被他们渡化的亡魂都得到了解脱。可最大的囚徒，恰恰就是他自己。

就在这时，翻腾的白雾之中浮现出一道巨大虚影。那是归墟被怨念侵染之后形成的暴戾本体。无数黑色丝线自虚影垂落，朝着沈叙缠绕而来。

这是归墟深处沉淀千万年未曾化解的恶念。

前面副本化解的，大多是温和的遗憾。怨恨、屠戮、绝望，尽数沉埋在归墟最底层。这股戾气想要吞噬沈叙这缕本源，将归墟彻底化作毁灭的地狱。

“倘若被戾气吞噬。”沈叙轻声道，“归墟将会彻底失控，幻境冲破边界，侵入现世人间。”

暴戾本体发出无声咆哮，黑色怨浪一**席卷而来。

陆时逾跨步挡在沈叙身前，破局之力在周身震荡。每一次动用这份力量，皮肤便浮现暗色纹路，那是篡改宿命留下的因果反噬。

“退到我的身后。”陆时逾语气冷静。

“可那是我的本体。”沈叙说道，“杀戮解决不了问题。如同所有副本一样，这里需要一场落幕和解。”

归墟本身，便是一件庞大的旧幻境。万千遗憾汇聚而成，它同样需要结局。

暴戾怨力冲击而至。陆时逾不断改写怨丝的宿命使之消散，手臂之上反噬纹路不断蔓延，皮肉传来灼痛。

“陆时逾！你的反噬在加重！”沈叙看见手臂蔓延开的灰黑色纹路，心头一紧。

“我没事。”陆时逾咬紧牙关，“千万轮回，这份痛楚，我早已习惯。”

暴戾本体不肯善罢甘休，撕裂中转站空间，强行将二人拖拽至归墟最核心深处——万物归墟之地。

虚空之中一声厚重低语沉沉震荡——

「本源将醒，劫数将临。」

周遭白雾尽数退散，彻底告别中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