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回门 第10章 万物归墟之地（下）

沈叙轻轻推开陆时逾少许距离。

抬眼望向那团由万千悲苦凝聚的暴戾本体。他即是本体，本体即是他。

万千副本的感悟在心底汇聚，一句古诗于虚无之间缓缓回响：“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你收纳世间所有放不下。”沈叙的声音响彻整片灰色虚无，“无数人将遗憾交付于你，可遗憾不该被永久囚禁。应当被看见，被送别，被放下，而不是堆积成毁灭一切的怨毒。”

“过往，我们替副本中的亡魂完成告别。今日，我作为你的一缕意识，替整个归墟，完成这场迟来的落幕。”

他向前踏出一步。黑色怨丝缠绕上他的手臂，刺骨寒意顺着皮肤蔓延。

陆时逾想要上前，却被狂暴怨力构筑的屏障阻隔。反噬已经将他重创，每向前一寸，身上黑色灼烧纹路便带来刺骨剧痛。

“不要过来。”沈叙回头望向他，眼神安静而坚定，“这是属于我的结局。”

“归墟不必永存。可它的消亡，不必以我的彻底湮灭作为代价。”

“我将归墟本体自我拆解。依旧不肯释怀的残念随同幻境一同消散；得到慰藉的那一部分本源，将被剥离出来。”

“如此，我可以化作凡人去往现世。归墟幻境彻底消亡，再也无法侵扰现世人间。而你，不必背负全部颠覆世界的因果。”

这是千万轮回从未有人设想过的第三条道路。

不去杀戮归墟，不去暴力冲破枷锁。由本源本身主动拆解自我。

暴戾本体剧烈震荡，归墟底层千万年轮回枷锁，感知到本源自我拆解的力量，裂开巨大缝隙。

代价无比沉重。

自我拆解的过程之中，沈叙绝大部分本源力量会耗散殆尽，失去读取旧物的天赋，遗忘绝大多数归墟相关记忆，到现世之后，只是一介普通人。

陆时逾隔着动荡的能量屏障，望着逐渐透明的沈叙，心口被狠狠攥紧。他清楚这条路的代价。

“你会忘掉我们在这里经历的一切。”陆时逾嗓音沙哑，“副本，归墟，千万轮回。你都会遗忘。”

“是的。”沈叙轻轻点头，“记忆会消散。但是镌刻在灵魂之上的羁绊不会消失。如同初见那一刻没来由的信任。就算遗忘全部故事，我依旧认得你。”

归墟力量疯狂翻涌。自我拆解一旦启动，便再也无法停下。

黑色怨戾在和解微光之中缓缓消融。悬浮虚空的副本碎片一片片化作光点消散。红白旧宅、戏台、客栈、祠庙、镜墟、书斋、古战场，一座座幻境彻底落幕。

归墟，正在走向消亡。

轮回枷锁裂痕不断扩大。

陆时逾身上因果反噬的黑色纹路，伴随着归墟规则瓦解一点点褪去。滔天因果不再全部压在他一人肩头，源自天命枷锁的反噬也随之消解。

但拆解过程依旧危机四伏。空间随时可能崩塌，二人有可能在传送现世的瞬间被撕碎。

“无论发生什么。”沈叙隔着动荡光雾看向陆时逾，“抓住我的手。”

陆时逾调动残余全部破局力量，对抗屏障，向着沈叙伸出手。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的刹那。归墟残存的怨戾发动最后的拼死反扑，一道漆黑冲击波轰然炸开。

空间骤然撕裂。

虚空低语轰然响彻整片灰色虚无——

「抉择既定，生死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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