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困倦感在睡梦中也并未褪去。
梦里,她朝着深渊下坠,伴随巨石滑落,她在恐惧中“清醒”,惊险时分,长出翅膀飞离深渊。
梦里的一丝清明,让她悠悠醒来。
拉开窗帘,外面如汪洋大海,应是昨夜突降暴雨。
光夏起得太早,便用麦冬、百合、陈皮焖煮着汤水,又用西芹丁下了碗菠菜面吃,见雨天潮湿,还切了两块姜片进去。
大约半个小时后,她收拾妥当,将陈皮水倒进保温杯里,拿起伞,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公司走去。
好巧不巧,此时雨下得正起兴,不过十余分钟,裙摆都湿透了。
并列的马路上一辆黑色宾利驶过,车内,李合欢眉头微皱,主驾上的林慧沿着他的视线看去,如注的暴雨中,身着一袭紫色裙装的女孩撑着一把稍小的晴雨伞,手里拿着银色保温杯,上面似还绘着金边白底花纹。
暮山紫色如此挑人,如此衬她。
分神的瞬间,车子在悦安入口不远处涉水熄火。
林慧打开双闪,道:“车子熄火了,合欢,我联系了综合部来处理。”私下,她还是习惯喊他名字。
李合欢道:“好。”
雨仍然下得很大,林慧问道:“在这里下车吗?”
话音刚落,刚刚那位紫色裙装的女郎敲着车窗,林慧解锁车门,摇下车窗。
“林总……”光夏看到李合欢时,有些意外,袁伟电话里没说李合欢也在车上,她停顿了几秒,接着说道:“林总,您的车交给我来处理,我在这里等保险公司和救援过来。”言外之意,让他俩先下车。
“合欢,那我们先下车?”
李合欢面色不虞。
光夏以为他不想冒雨,看着还在上涨的水位,只得道:“李董,水位快要到车门了,能否请您和林总先下车?”
李合欢唇角抿直,从副驾打开车门。
光夏见他似乎没看见林慧递过来的伞,只得撑伞跟上,走了几步,回头确认林慧也已撑伞下车,她便安静地跟着李合欢。
可她的伞太小了,雨水顺着伞外沿淋到他身上,她微微将伞向他那边倾斜,见李合欢目光晦暗不明,解释道:“这个伞是五折的,很小,您见谅。”
“嗯。”
这一声“嗯”似透着不悦。
许是雨天潮热,光夏手心渗出薄汗,正要握不住伞柄时,两个人走进大厦内。
袁伟正带着老管朝外走去,面色焦急,见到李合欢,道:“李董,经纪人到了。”
话音刚落,林慧走进来,手里拿着两把伞,温声道:“李董。”转而面向袁伟,道:“袁部长,车还烦请您安排处理。”
“林总,您放心。”袁伟接过车钥匙递给老管,目光落在已交给前台的两把伞,沉默地陪同李合欢及林慧朝电梯间走去。
老管撑伞朝门外走,光夏欲跟上,老管摆手,道:“我一个人就行了。”
光夏便跟他交接前面处理情况。
她则先回办公室,不巧,刚出电梯碰见宣传部长邱露,还有金智文化的梁智博竟也在,一行人正陪同李合欢向贵宾接待室走去。
李合欢已然换了一件黑色衬衫,还有西装裤,浓烈如墨的眉眼看不出情绪。梁智博正跟他说着什么,神情正经,见到站立一旁的光夏,微微朝她扬眉。
待接待室门关上,光夏才进办公室。
脑海中闪过今早的诸多片段,凝眉思索片刻,她在手机上搜索“悦安集团有限公司”“悦安李合欢”“悦安金智文化”等关键字眼,除了官网新闻,便是之前她早已熟知的信息。
排除了负面新闻公关,她猜测,悦安是在联合传媒公司策划一场保密级别很高的活动。
雨一直下,身上的衣服粘腻腻地贴在皮肤上,很不爽利。
光夏打开保温杯,小口喝着温热的陈皮水,暖意顺着喉咙流到胃里,感觉稍稍舒服些。
老管隔了一个多小时才回来,整个人浑然如落汤鸡,好在他有备用衣服。
直到中午才雨势渐小,光夏跟陈嘉说明要回公寓一趟,让他自个儿吃饭。
陈嘉微信回复“ok”。
光夏便赶着午休时间回去洗澡,待换上干净衣服,似听见敲门声,她怀疑自己幻听。
敲门声再次响起,光夏朝门口走,听到了陈嘉清朗的声音,打开门。
陈嘉手里拎着饭盒,嬉笑道:“许光夏~”
……
午后,天空放晴。
光夏被邱露喊到宣传部。
办公室里,邱露那双魅惑的电眼紧盯着光夏,道:“今天上午在接待室外面,我看金智文化的梁总跟你打招呼了。你跟他认识?”
光夏想起梁智博挑眉的场景,回复道:“认识,但不熟,好几年没见过了。”
邱露狐疑道:“你们几年不见?他一眼就认出你了?”
坦诚地说,如果不是眼前人过分美丽,这种略带挑衅的说话方式,光夏会懒得回应,但此刻,她如实道:“上周五,您安排我送文件时碰到了。”顿了顿,说道:“李董以前在悦享工作时,梁总偶尔来锦湖,打过几次照面,后来,李董回集团,跟梁总确实就没见过了,直到上周碰面。”她略去了私人晚宴的信息。
邱露点头,跟自己掌握的信息基本一致,旋即话锋一转:“你跟李董怎么回事?”
光夏抿唇,道:“您指的是?”
“我听过你在悦享的经历,至于李董没选你,可以理解,当年跟你竞争的毕竟是林瑶。”
光夏的神情变化被邱露悉数捕捉,印证了她的猜测,“可当年的你不理解,也一定很失望,真是可惜,你当时稳住心态,目光长远些,今天势必也在集团有一席之地。”
邱露语重心长道:“光夏,李董看重悦享,这是你的优势,你要主动贴近,唤起他的好感。”见光夏沉默不语,直接点破道:“别说你无欲无求,你要真不求上进,当年你大可以直接辞职走人,既然没走,想必你也后悔错失机会,现在时机来了,你要用好优势,看看林慧,懂不懂?”
光夏不答反问道:“您为什么认为李董看重悦享?”这些年,他只回过镜湖一次,还是因悦享作为集团年度总结会的分会场。
邱露目光冷冽,道:“他们这种坐拥财富的商业家族,父子之间如同上下级,兄弟之间是竞争对手,更何况,李董并不是那个被偏爱的儿子,而悦享是他踏破荆棘、杀回集团的一把利器,在他心中的分量可想而知。”
很合理,有价值便被看重。
光夏垂眸。
邱露起身坐到沙发上,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她细细打量着光夏,道:“女人永远要有想赢的心气,只要还在场就一定有赢面。你现在当务之急是不能再干杂活,来我这里试试直播。嗯?”
面对邱露风情万种的笑容,光夏不想直接驳她好意,道:“邱部长,我做不到妙语连珠,也没什么才艺可以展示。”
“你不需要做什么。”邱露的指尖轻抚过光夏的脸颊,触感细腻而温润,妩媚道:“只要坐在那里,偶尔微笑就好。”眼前纤长的睫毛轻颤,连右颊若隐若现的酒窝都恰到好处。
“你看,这是多么讨人喜爱的一张脸!”
这些年,光夏自认已习得辨别他人话中真意几分的本领,但此刻,她迷失了,分不清邱露是真心欣赏她,还是想纳她为麾下的手法。
果然色令智昏,但总归光夏对自身还有客观认知,委婉道:“邱部长,我个人资质有限,确实不适合直播。”
光夏的拒绝在邱露意料之外,但总归明白人思维的转换需要时间,甚至空间,于是道:“你先考虑。对了,上周五,梁总跟你说什么了?”
这可真是难到光夏了。
她与梁智博所谈不多,但面对邱露兴致勃勃的神情,沉思片刻并斟酌着用词:“梁总很自然地称呼您露露。”
“他误以为我在宣传部工作,所以聊起您,但我对您了解不足,就没能多聊。”
“我是天蝎座。”邱露上半身向前倾,脖颈间镶满钻的金色鸢尾花吊坠随之晃动,木质香气扑鼻而来,两人的距离顿时近到几乎耳语,“MBTI是ENTP,喜欢阿尔贝·加缪,最喜欢的花是鸢尾花……记住了?”
光夏机械点头,不解道:“您是要我转达给梁总吗?”
“你们共同认识的人除了李董,只有我可以作为你们社交的话题,不是吗?”
美人如此傲娇。
“您说得……确实有道理。”虽然她和梁智博根本没什么碰面的场合。
“我今天说的,你都记住了?”
“嗯,邱部。”光夏表示还要上楼值守。
邱露正色道:“好好考虑我说的,利用好自身优势。袁伟不会主动为你考虑,你要为自己考虑,懂不懂?”
光夏抿唇,笑着问出心中困惑:“邱部长,您为什么要指点我?”可以确认,在此之前,她们并不相熟。
邱露坦然道:“我自然有我的缘由,但绝对有利于你。”
光夏笑了笑,只道:“邱部,无论如何,谢谢您的一番好意。”旋即走出办公室,正巧碰到何怡直播中场休息。
光夏礼节性地打了声招呼,何怡“嗯”了一声,神情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