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命凌峰 第43章 暗源

叩门声不轻不重，隔着木门传入院内，恰好打断二人对话。

江叙指尖一翻，两枚妖核转瞬便被收进袖袋，灵光敛得干干净净。周砚站起身，缓步走至门边，抬手拉开院门。

门外立着一名丹堂弟子，身着赭色衣袍，腰间悬着一枚药炉腰牌，神色刻板，不带半分笑意：“江叙师弟，奉丹堂之命，前来登记，约定首次查验时日。按照长老决议，每三日辰时，你需亲赴丹堂，呈上妖核，供丹师勘验灵气波动，不得拖延，不得托人代验。”

江叙微微颔首：“我记下了。”

丹堂弟子取出一卷簿册，提笔落笔，又抬眼扫了一眼院内，目光在江叙袖间停留片刻，似是想直接当场查验，转念想起长老方才定下的章程，终究没有贸然开口，只淡淡叮嘱一句：“莫要忘记时辰，若是无故缺席，便视作违令，宗门有权收回妖核。”

说完，他收好簿册，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青石道尽头。

院门重新合上。

周砚眉头微蹙：“丹堂动作倒是快，看来吕长老那边，一直盯着这件事。”

“本就在预料之中。”江叙重新坐回石凳，方才被打断的内视还未结束，他闭上双目，心神沉落经脉深处，细细感知那一缕暗色源流。

寻常修士，灵气流转皆是顺行经脉，丹田为根，循环往复。可他血脉深处那一缕暗色气息，却并不走常规灵脉，蛰伏在骨髓之间，缓慢、沉稳地随心跳起伏，每当他心念触及袖中妖核，二者之间便会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共鸣，轻轻震颤。

那股力量并不狂暴，反倒带着久远沉寂的厚重感，不像邪魔戾气，也不属于世间常见的任何一种灵根本源。

“能看清源流底细吗？”周砚低声询问，怕出声惊扰他内视状态，刻意放轻音量。

江叙缓缓睁开眼，睫毛轻颤，面上带着一丝困惑：“只能感知它的存在，辨不出来历。它藏得极深，我只要试着催动，道基上那道旧伤便会刺痛，像是在警告我不可妄动。”

秘境镇纹之时，情急之下他曾强行引动血脉本源，才得以稳住暴走阵纹，可代价便是道基留下永久性暗伤。如今想来，当初那一瞬间迸发出来的力量，根本不是他原本那点微薄灵力，正是这一缕沉睡多年的暗色源流。

“不可贸然尝试。”周砚语气郑重，“连残魂都只说你源流特殊，不肯细说，说明内情复杂。眼下你首要之事是养伤，先稳住经脉裂痕，再慢慢探寻血脉秘密。固本养脉丹快服下。”

江叙旋开瓷瓶，倒出一枚圆润丹丸送入口中。丹药入喉即化，温润药力顺着咽喉淌入经脉，一路缓缓抚平灼烧般的痛感，道基处紧绷的撕裂感稍稍松弛。

就在药力游走周身的时候，袖袋里两枚妖核忽然轻轻一震。

嗡。

一声极细微的震颤，外人几乎无法察觉，唯有江叙清晰感受到，妖核散出一缕莹白微光，隔着衣料渗出来，悄悄汇入血脉，与那一缕暗色源流遥遥相接，一明一暗，缓缓缠绕盘旋，却并不冲撞。

江叙心神一动，抬手取出妖核捧在掌心。

日光落上去，莹白表层之下，隐隐有一道极淡的暗色纹路正在内核之中缓缓游走，像是正在被唤醒。

“它们在相融？”周砚俯身凝视，神色惊讶。

“算不上相融，更像是呼应共生。”江叙指尖轻轻贴住妖核外壳，“残魂说妖核会在危难之时护我，或许根源，便在于我血脉里这道源流。”

二人正低声研讨，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一回并非丹堂弟子，声音更为熟稔。

“江叙，可在院内？”

是苏婉的声音。

江叙收好妖核，扬声应道：“苏师姐，请进。”

院门被轻轻推开，苏婉走入院中，身上外伤已经简单包扎完毕，眉宇间依旧带着一丝疲惫。她手里拿着一只小木盒，递到江叙面前。

“方才散场之后，我特意去丹堂多求了一份养脉辅药。比宗门下发的那份药力更厚，对你道基暗伤有助。”

江叙微微一怔，伸手接过木盒：“多谢师姐。”

“不必谢。秘境之中，你救了我们所有人。”苏婉摇了摇头，神色转为严肃，“我过来，还有一事要提醒你。今日山门前长老议事，吕长老私下和几名亲信弟子交谈，言语之间，依旧惦记妖核。他不会就此罢休，接下来这段日子，怕是会想方设法挑你的错处，寻找理由将信物收归宗门。”

周砚眸色微冷：“他打算怎么做？”

“暂时还不清楚。”苏婉道，“但你要小心，除了长老这边，还有不少外门、内门弟子听闻妖核神异，暗地里已经生出觊觎之心。你刚刚晋升内门，根基未稳，伤势还没有养好，千万不要单独去往偏僻之地。”

江叙缓缓点头，将提醒牢牢记下。

杂役八年，他早已习惯冷眼与算计，秘境归来，只是换了一种处境，危机从未远离。从前旁人欺他，只因他是无灵根的底层弃徒；如今旁人盯上他，却是为了掌心这两枚妖核，还有那一份连长老都垂涎的秘境机缘。

“我会多加提防。”江叙道。

苏婉稍作停留，又叮嘱几句养伤的注意事项，便起身告辞，院内重新归于安静。

晚风渐起，吹落枝头几片青叶。

江叙打开苏婉送来的木盒，盒中静静躺着三枚色泽偏深的丹丸，药香醇厚。他将木盒与周砚给的固本丹瓶一并收好，抬眼望向天边沉落的斜阳。

“接下来三日，我既要调理道基，还要想办法摸清血脉源流与妖核之间的联系。”江叙轻声开口，“等到辰时赴丹堂查验，更是第一关。”

周砚看向他：“查验之时，吕长老说不定会亲自到场，借机试探妖核，甚至试探你的底细。”

江叙垂眸看着自己掌心，眼底沉静：“我知道。”

他能藏住妖核表面灵光，却藏不住血脉深处正在苏醒的暗源。丹堂之中高手云集，若是丹师仔细探查，未必不会察觉异样。

这一晚，青木门看似平静，暗流却已经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