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命凌峰 第29章 夜观

孤峰石台之上晚风凛冽，带着山林深处湿冷的气息吹过崖边，将三人衣衫猎猎扬起。天幕彻底沉下，一轮暗紫色的孤月悬在秘境高空，淡淡的月华洒落林海，将连绵起伏的山林镀上一层朦胧冷光，远近妖兽的嘶吼断断续续，在山谷之间来回回荡。

江叙抬手按住怀中微微发烫的锦袋，那枚鳞甲兽妖核内的秘纹震颤不曾停歇，一股股微弱的暖意顺着衣料渗透出来，识海之中残缺符文流转不休，一道若有若无的牵引，直直朝着秘境深处黑雾的方向延伸而去。

“怎么了？妖核又有异动？”苏婉将刚刚拾来的干柴堆在石洞入口，瞥见江叙驻足崖边神色有异，快步走过来低声询问。周砚也随之转头，目光落在江叙怀中，神情警惕。

江叙缓缓将那枚淡青色妖核取出托在掌心，妖核表面灵光忽明忽暗，比先前在山洞之中跳动得更为剧烈：“嗯，方才靠近孤峰之后，秘纹便一直在震颤，它像是在指引方向，源头大概率就在秘境核心那片黑雾之内。”

周砚上前一步，仔细打量妖核，眉头紧锁：“秘境核心向来是禁地，往届试炼的弟子大多只敢在外围搜寻灵药，极少有人深入黑雾之中。传闻那里面禁制重重，高阶妖兽横行，甚至藏有上古残留的凶险阵法，贸然进去太过冒险。”

苏婉微微颔首，目光望向远方翻滚不散的墨色浓雾：“长老临行前也曾叮嘱，试炼首要以自保为主，不可贪奇，核心区域危机未知，往届不少天资出众的弟子，便是执意深入之后再也没能从秘境走出。”

江叙指尖轻轻摩挲妖核光滑的外壳，心中权衡利弊。这秘纹仅仅只是碎片，单凭眼前这点线索根本无法参透来历，若是就此错过这次指引，往后怕是很难再有机会探明真相。可二人的顾虑绝非虚言，秘境核心的凶险早已流传多年，一旦踏入，生死难料。

“先不急着决定。”江叙将妖核收回锦袋收好，“今夜我们在此休整一晚，明日再商议去往何处，先守住石洞，安稳度过今晚再说。”

二人应下，三人分工安排守夜，分为三班轮流值守，一人休息调息，其余两人警戒洞口与崖下方向，防备夜间妖兽攀上山峰偷袭。

石洞内部干燥宽敞，地面铺满厚厚的干草，篝火在洞口静静燃烧，跳动的火光将洞内照亮。周砚值第一班守夜，抱臂坐在洞口岩石之上，目光紧盯下方山林；苏婉连日赶路厮杀，身心疲惫，靠着洞壁闭目调息休养伤势；江叙暂时没有入睡，独自走到石台边缘，借着暗月微光，再次凝神探入一丝神识，静静感知妖核内秘纹的牵引。

识海之中，残缺符文不断旋转拼接，虽然依旧零碎，但是比起前两次，多出了短短一句模糊的字句，字音晦涩古老，并非当下修仙界通用语言，只能勉强分辨出几个字眼：墟、残脉、归源。

江叙反复在心中默念这几个词，细细思索含义。墟，多半指代废墟、上古墟地；残脉，或许是断裂的灵气脉络；归源，回归本源。三者串联在一起，难道秘境核心之内，是一处上古时代遗留下来的残墟，此地曾经拥有一条巨大灵脉，后来因故崩断？

他还想继续深挖，神识刚刚再往前探一寸，脑袋便是一阵轻微胀痛，秘纹猛地收敛光华，不再向外释放讯息。江叙连忙收回神识，不再强行探查，看来想要读取完整秘纹讯息，单单依靠这一枚妖核远远不够，或许还需要更多带有同类纹路的物件。

“看来不是只有这一头妖兽身上带有秘纹。”江叙低声自语。若是秘纹源头在秘境核心，沿路说不定还有其他妖兽体内残存碎片，只要收集足够多的秘纹碎片，便能拼凑出完整的记载。

一夜时间缓缓流逝，夜半之时山林妖兽躁动达到顶峰，数头夜行妖兽徘徊在孤峰山脚，来回游走，只是忌惮陡峭崖壁，几番尝试攀爬无果，嘶吼许久之后便转身离去，未曾打扰洞内三人。

待到后半夜，天色微微泛白，暗月隐入天幕，第一班值守结束，周砚叫醒江叙换岗，自己回洞内休息。

江叙坐在洞口，一边留意山下动静，一边梳理进入秘境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从最开始乱石崖受辱，意外得到传承踏入仙途，一路来到秘境试炼，接连遭遇妖兽、和离火宗韩烈数次交手，再到妖核之中莫名出现的古老秘纹，一桩桩事情串联起来，隐隐让他生出一种预感，自己这次秘境之行，恐怕不会仅仅只是一场普通试炼。

待到清晨，天色彻底放亮，灰蓝色的天光铺满整片山林，夜间肆虐的妖兽纷纷退回巢穴，林间渐渐安静下来。

苏婉与周砚陆续醒来，简单吃过随身携带的辟谷丹，三人围坐在洞口，正式商议接下来的路线。

“两个选择。”江叙取出树枝，在地面画出简易地形图，“其一，继续留在秘境外围，搜寻灵药，等到试炼时限将近便动身返回宗门出口，稳妥安全，风险最小；其二，顺着妖核秘纹指引，朝着秘境核心黑雾方向前行，探寻秘纹的源头，机缘更大，凶险也成倍增加。”

周砚沉默片刻，看向二人：“你们怎么想？”

苏婉指尖轻轻摩挲剑柄，目光坚定：“我愿意一同前往。修行本就是逆水行舟，若是一味避险求稳，修为很难再有突破，既然机缘摆在眼前，不去看一看未免可惜，只要三人抱团，谨慎行事，未必不能自保。”

周砚闻言哈哈一笑，手掌往膝盖一拍：“既然你们都打算去，那我自然不会退缩！我这身肉身，正好试一试秘境深处高阶妖兽的力道！”

三人意见统一，定下目标，向着秘境核心进发。收拾好行囊，熄灭篝火，检查身上兵刃与丹药补给充足之后，便顺着孤峰另一侧山道向下，朝着远方黑雾方向赶路。

越靠近秘境核心，周遭环境变化越发明显。外围山林草木青翠，灵气温润，可一路往里，树木颜色慢慢转为暗沉灰绿，空气之中灵气变得狂暴驳杂，吸入肺腑都隐隐有些滞涩，地面上随处可见断裂的古老石柱、残破碑石，上面刻着模糊不清的纹路，和妖核之内的秘纹风格同源。

“你们看这些残石！”苏婉停下脚步，弯腰拂去一块断碑表面厚厚的青苔，碑身上一道道残缺符文映入眼帘，和江叙妖核之中的秘纹一模一样。

江叙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抚过碑面纹路，怀中锦袋里的妖核再次发烫，共鸣震颤起来，识海之中秘纹碎片又多出一小段内容。

“果然，秘纹就是源自这片上古废墟。”江叙目光扫向四周遍地残垣断壁，心中震动，“这片秘境，很久以前并非试炼之地，而是一座上古修士的宗门废墟，不知经历何等大变故，才化作如今这般模样，被宗门开辟用来当做试炼场。”

就在三人驻足查看残碑之时，远处林间传来脚步响动，不止一人，灵气波动清晰可辨，同样朝着核心方向而来。

“有人！”周砚立刻站直身体，玄铁掌悄然蓄力，“听气息，至少四个人！”

江叙神识向外铺展，片刻之后神色微沉：“是韩烈，还有另外三名离火宗弟子，他们竟然也朝着秘境核心这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