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信你没有怀疑过。”
“邸吻,你只是不敢去深想。”
“……”
邸吻神色恍惚地离开了。
自然没有注意身后的人,微微上扬的笑。
我要杀了顾燃,他这般想。
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叫嚣着撕毁眼前的一切。
他不想等待了。
等待只会让他再次失去。
液体将祝融包裹,适才强压下去的钝涩感开始反弹,从指尖泛开,从胸膛蔓延至脊背,蚂蚁啃食般一点点爬上头皮。
邵野清楚地知道,他这次依旧清醒不了太长时间。
但是没关系。
纵然记忆模糊,他的眼底却有着不容忽略的滚烫。
——那是他的神给予他的偏爱。
邵野半仰着头,任由那股感觉在身上扩散,清明的神色迅速被空无取代。
他轻轻地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哼唔,末日穷途般无声诉求,“……主啊……”
吾主,请您庇佑您的信徒。
正义光芒万丈,如您的辉耀永照愚众。
愿您永远垂怜我,愿火焰焚烧尽所有的怒火。
……
邸吻走的太早。
如果他再多留一会儿,就能发现那被顾燃逼出,又被邵野刻意隐藏的、正灼灼发烫的法则印记。
可以用于威慑能力者。
也用于联系法则之主。
人会抛弃同类,动物会互相厮杀。
唯有神明注视着世界,垂怜祂的信徒。
……
“陈幕应当会遣返虚界。”
林识祁端着自己的餐盘落座,听见这句话他拿起筷子的动作微微一顿,“他已经失去了情绪权柄,还不能呆在这里吗?”
周玫月斜睨他一眼,“情绪权柄现在下落不明,你怎么知道不是陈幕藏起来了?”
“景希珩不是说,情绪权柄被……”他含糊了席封的名字,“那个谁拿走了,是第一纬度空间降临在那里,导致现在权柄失踪。”
周玫月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她动作矜持地擦了擦嘴角,“情绪法则之主对于情绪法则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只要陈幕在的一天,情绪权柄就会自动回来。”
“只有他去了虚界,情绪权柄才不会出现在这里。”
带着茧子的指腹点了点桌子,周玫月意味深长,“首座不会想让第二个王直出现的,情绪权柄属于虚界,也应当由虚界那些人处理。”
林识祁沉思。
恰时,一人端着盘子路过,又倒了回来,把餐盘放在桌子上,坐在了林识祁旁边。
林识祁一愣,“邸吻?”
邸吻点点头算是打招呼,“我回来得晚,也没见首座,只听说祝融被关押。”
“你们刚刚说潘多拉会被遣送回虚界,那么祝融呢?”
周玫月与林识祁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看向邸吻。
周玫月率先摇了摇头,“首座没说。”
她手一指,“但是据我估计,要不就是批过再送回特行局;要不就是关押一段时间后,再送回特行局。”
邸吻:“无论怎么说……最后都是送回特行局?”
周玫月:“就B市现在,陈文道死了,特行局铁局长停职查办,如果不放祝融回去,那边相当于群龙无首,很容易被其他人钻空子。”
邸吻若有所思,“也是……”
林识祁默默咽下嘴里的饭,“但是我看首座,短期之内并没有祝融回去的意思。”
两双眼睛瞬间看向林识祁,被注视的人饭也不夹了,仔细地回想在那间房间里面顾燃说的话。
确认自己没有表达失误,林识祁肯定,“首座说,法则之主的囚笼只是让祝融暂时冷静,等对方冷静后就要收压监Ⅰ禁所。”
他握住筷子,露出一个苦笑,“你们应该知道,监Ⅰ禁所进去容易,出来就不一定了。”
周玫月陷入沉思,她喃喃道,“难不成,首座终于受不了祝融,想找人代替他了?”
但是为什么早不找,晚不找,偏偏是这个时候?
现在特行局一连失去了负责人、局长、部长,又抓到了内奸,说是风雨飘摇都不为过。本来祝融回去还能镇住,换个不熟悉的新手,那可真就成筛子了。
林识祁想起陈幕说过的话,眼皮跳了跳,他下意识摸了摸眼睛,嘴里说:“我也不知道首座是怎么想的。”
邸吻平静道:“到时候就知道了。”
三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邸吻把目光放在了林识祁身上。
林识祁抬头,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邸吻,你这么看着我,是有什么事吗?”
从祝融那离开后,脑子里面就一直回响着对方说过的话,做什么事都是恍恍惚惚。
等他心不在焉地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来到了档案室,翻开了各个支队的任务记录。
暗部的任务大部分都会直接显示在各个队长的联络器上,由信息部统一收集、判断、计算出最合适的队伍,然后发送到每个队伍上。
主打一个精准打击。
各个支队除了大型任务要合作,其他大部分情况都是各个小队单独执行,且不会互相沟通。
甚至遇到秘密任务,更要深埋心底。
所以之前邸吻只是隐隐察觉到不对,这次翻开档案,只是为了求证。
单单从第一支队的任务只能有微妙的异常,偏偏其他支队的任务他又不能查看。
忙了一上午不知道自己忙了什么,甚至把档案室搞得一团糟。邸吻揉了揉眉,索性放下资料,空白了身心来了食堂吃饭。
哪曾想到正好遇见林识祁和周玫月。
祝融关押已成定局,对方的话始终让他不得安宁。
想到对方如此优秀和累累荣耀,却还是和顾燃首座闹翻了。
邸吻迟疑了片刻,还是选择问出口,但是他也知道祝融那些话放出去会掀起多大波澜,只能删删减减,从一个别的角度试探。
“老七,”邸吻斟酌了一下,问他:“前不久第二纬度空间首座让你迎紫罗兰降临,这么频繁的与法则主联系……那位监狱长的法则之力还算平静吗?”
林识祁目光一凝,“你说这个啊……”
他陷入沉思,身为全球唯一一位双法则主眷属,林识祁本来应该因为能量值过高而死,只是恰巧其中一位法则主沉眠,另外一位法则主又看着他体内的能量小心翼翼地给予,才让他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
“说来也奇怪,”林识祁回忆道,“之前是紫罗兰那边给予的过多,使自然法则能量失衡。最近有几次可能是之前的阴影过大,给予得过分小心,反而反过来了。”
他总结道:“不过这段时间好了,平衡依旧,也没被打破。”
明明知道不该偏见,不该听从一己之见,邸吻还是忍不住多想——如果那位紫罗兰法则主的赐予是恒定的,那么林识祁出现这种情况,就刚刚好对上了祝融的话。
阴森的寒意无形笼罩住脊背,他面上却是松了一口气,一如往常,“你没事就好。”
三个人都有任务,吃了饭就散了。
林识祁行走在路上,特质的黑色战靴在黑色马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年少的经历终究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比起其他正规出身的队长,他的一举一动都透着丝丝缕缕的匪气,走路更有别于斩钉截铁的端正仪态,一步刚落下,下一步就迈了出去,手随意垂落,拽又带着野。
只看背影就透出一股不好惹的气息,极其好认。
林识祁思绪不可遏止地飘回餐厅,邸吻说过的话。他抬起手,粗粝的,带着厚厚的茧子,还有细细的伤疤。
他刚刚没有说实话,如果把身体划分成十份,那么紫罗兰的自然权柄只剩下三成。
剩下的,全是那位监狱长的权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情况下,他的身体依旧维持那份微妙的平衡。
在第二纬度空间见到紫罗兰的时候,对方没有任何诧异。
说明这种情况是正常的……吧?
这位一米八几的壮汉搔了搔头,不太确定地想。
左右自己的能力没有什么变化。那就应该是正常的。
……
守门人的能量不对劲。
那些话再次涌上心头——
如果祝融说的是真的,邸吻心想,就算对方说的是真的。
他也不会离开。
垂下的目光落于一点,心里逐渐坚定。
【邸吻】只会战死,化作一捧灰被送离暗部。
就像他选择的代号,他会坚守着这里。
从一而终。
从生至死。
……
虚界,中央执法殿堂。
在选出的八**则之主的石座之外,深处的高台始终引人注目。
中央执法殿堂位于整个虚界的最高点,而高台又位于殿堂的最高处。
那是一块虚界最好的俯视之地。也是仰望苍穹的绝佳场所。
但是没有人胆敢站在那里,活腻歪的人也不会。
那是固定的、独属于一个人的位置——这是所有虚界系统拥有者默认的共识。
按照地球时间的几百年前,那里存在着一个黑色的身影,沉默、安静地伫立。
或仰望群星,或俯视一切。
不可否认的是,只要他站在那里,整个虚界都会为他安稳。
秩序是他的代名词,也是虚界的规则之首。
他仿佛生来就是站在金字塔尖,身披诸多繁星与日的荣光,似扎根深处的虚界根基,不可动摇,众人朝拜。
后来,这个背影消失了。
新上任的002,也不曾踏足那片高台。
直到古朴沉重的钟声响彻云霄,这座执法殿堂仿佛在一瞬间活了过来——
那座沉默已久的高台,再次被群星注视。
首席执行官的发袍披在身上,一如往日地遮住了祂的面容。
只有那个默然又冰冷的背影仰首,无声诉说着主人已归。
……
系统拥有者的声音挤满整个空间,席封还陷在那股玄之又玄的状态中。
他微微侧身,完全背对着来人,绚丽的宇宙倒映在眸中,仿佛触手可及。
肢体反应让他慢半拍地伸出手,似要抓住星辰。
等他反应过来之前,那些人像是从他的动作得到了什么信息,如来一般无声退出。
殿堂再次空无一人。
不,还是有一个人的。
席封转过身,看见了一个穿着与自己相似,又不是很相似的人。
对方似乎没有隐藏自己的想法,伸手摘掉了袍子上面的兜帽。
银色的发,魔魅的带着紫色的眼,清隽得青竹一般的脸。
湛蓝色的系统界面透明投射在对方身边,席封轻念出声,“星辰祭司,商陆。”
诸多记忆碎片随着这个名字解锁,又一一划过,最后只剩一个,对方似乎并不在选出的八**则之主名单上。
对方甚至不属于官方阵营。
席封,“……”
他忍住头部连绵不断的疼痛,眼前时不时闪过无数画面,最后定格在一瞬,学着记忆里面的淡漠口吻,“你来做什么?”
这位星辰祭司打量了一下他,十分淡然,“应你之托,前来说一件事。”
“……”
面对席封的不搭话,他没有丝毫的不虞,拿着一把伞,姿态赏心悦目,“你的小信徒,现在正在召你。”
这句话又勾起了无数碎片翻涌。
席封被疼得脸皮抽搐,但是也有知识在不断灌进。
比如信徒。
比如顾燃。
是谁眼含笑意地说着祈求?
男人捧着一杯茶,薄唇轻声,
“……我想受到你的眷顾……”
“……我想成为你的信徒……”
画面重合在一起,席封下意识地跟着记忆重复,“我不需要信徒。”
伞随着主人的动作发出叮叮咚咚的脆响,主人的声音如清泉般完美融入,“耐心聆听。”
叮叮咚咚的声音奇迹地减轻了席封的头疼,这让他有余力分出思考。
直觉让他跟着对方思考,有什么在心底呼之欲出——
【吾主,请您庇佑您的信徒。
……
正义光芒万丈,如您的辉耀永照愚众。】
……
席封猛地睁眼,这一刻迷雾散去,他想起自己来这里的原因,也想起了地球上还有人在等他。
他简直无法想象,眼睁睁看着自己死去的邵野,现在会是个什么心情。
离开虚界的方法自然而然地出现在脑海,淡蓝色的纬度通道被他一瞬间拉开——
“友情提醒,”
黑色的伞被撑开,更衬得对方眉眼如玉,冰肌玉骨,“002现在就在地球上。”
“我不想看见你刚刚现身,又被设计消失个几百年。”
他眉眼弯弯,却暗藏阴森,“首席,我已经等得够久了。”
席封没有停下,他沉着脸,黑袍肃杀,冰冷无情。黑袍上是岁月沉淀的厚重,鲜血和战争为他加冕,杀伐果断是冠冕之上的桂枝,自然地与旁人拉开一道无可跨越的天堑,仿佛消失的百年不存在,虚界之主永伫虚界殿堂高台,独坐众生之巅。
“吾知。”
以前的席封与邵野:《竹马竹马》《柔弱大少和他的彪悍保镖》
现在的:《小可怜信徒与他的大佬神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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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神明庇佑祂的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