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虚界,执法者是法则行走的代言人,十名执法者隶属一名执行长,十名执行长分归一名大执行长。十名大执行长再由一名执行官统领。
虚界只有十名执行官,第一位即为首席,也是虚界的规则之首,凌驾所有系统之上的统帅。
轰鸣中的声音并不大,却被面前人听了个真切。
席封一怔。
他看向屹立在台阶之上的身影,苍穹之下,脊背挺直,仿佛没有什么能够让对方躬身屈膝。
席封缓缓回头,风声凄厉中,他问:“首席……执行官?”
陈幕脸色通红,眼神直勾勾地落在黑袍人身上,痴迷极了,整个人简直像看见了偶像的怀/春少女,席封甚至诡异地看出了……娇羞。
见鬼。
对方已然是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他呢喃着,越说越是兴奋,堪比见了肉骨头的恶犬:“大人,大人……沐鹤,永远是您最忠诚的信徒!”
席封:“……”
他被陈幕的眼神搞得头皮发麻,忽然冒出个诡异的想法,这句话不像是在说信徒,更像说他是大人身边忠诚的狗。
席封:“……”
——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在浩瀚力量肃清能量场后,黑袍人几乎是瞬间就被席封收回。
在陈幕眼中,就是黑袍人被他戳破身份,立刻离开。
他急了,生怕晚了一步就跟不上,迅速抬手,淡蓝色的锁链凭空出现,呼吸间勾勒出一个通道,一眨眼的功夫就追了过去。
席封认出了锁链上的数字。
——是0和1。
他说:“是陈幕的系统?”
机械音突然冒头,是F001:“是的宿主,陈幕应当是将他自己的系统拆了,仅保留了部分基础功能,里面的第二程序已经被摧毁。”
拆了?
怪不得001之前没有捕捉到对方系统的能量波动。
席封思考着,随口道:“你没事了?”
F001一板一眼地说:“系统本来就没有问题。只是为了保证陈幕身上的监测程序不发现001存在,才会自动关机。”
席封:“下次记得提示我。”
一声不吭地下线,真的很容易胡想。
F001奇怪:“宿主,系统正常运转,只是第二系统保持静默,这也要通知吗?”
席封:“当然!”
就是是第二程序关机才需要通知。
能量场即将关闭,邵野上来拽着席封就走:“你也真够倒霉的。”
他脸上身上狼狈极了,还有各种血迹,走路也有点摇晃,偏偏还要嘲笑席封:“席少爷没见过这么危险的能量场吧?下次记得跑远点!”
席封反手握住对方的胳膊,绕自己的肩膀一圈,让重心倚靠着自己,半架着对方。
席封平时看着高挑瘦弱,只有脱了衣服才知道那布料下面的肌肉有多强,最起码架起一个邵野绰绰有余。
他说:“都快躺下了,谁比谁高贵?”
邵野不吭声了。
两个人就这样出了能量场,回了特行局。
席封站在高楼下,有些感慨:“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告诉我你的工作?”
邵野撇了撇嘴,在江枬见了鬼的眼神中,哼道:“一份工作,有什么大不了的。告诉你,不告诉你,有什么区别?”
他从席封的身上起来,颇有些漫不经心:“我还不知道你?你向来不喜欢这些装模作样的官方组织,告诉你,指不定背地里怎么编排我。”
“走吧,找人给你检查一下身体。”
席封默认,他熟悉这套流程,先是检查有没有异化,再是有没有觉醒。
穿着白衣的医生在前面领着路,周围还有窃窃私语——
“是他吗?那个活阎王的发小?”
“看着挺帅的,也很正常,怎么跟那个疯狗是竹马?”
“估计从小被邵狗欺负长大吧?看看这小脸,可怜见的。”
“听说是八个学生里面,唯一一位没有异化的幸存者。”
“是吗?那他的心理和身体素质挺强的啊?”
“真不愧是活阎王的发小……”
“小声点!要是让那个活阎王听见了……噫……”
“你们这么议论,就不怕这个活阎王的竹马听到了?”
“听说只是个普通人……就算觉醒也不会这么快掌握增强听力。”
……
听了个清清楚楚的席封:“……”
尤其是那些人打量珍稀动物的眼光最多,怜悯和慈爱次之,席封扯了扯嘴角,开始思考邵野在他单位里面究竟是个什么形象。
“席封先生,您没有觉醒。”
意料之中,席封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拿了医生开的安神药,转身出去找邵野,也不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情况。
邵野只是简单的处理了自己的伤口,就去了会议室。
席封到了的时候,里面热闹的好像个菜市场。
江枬和程眠就在外面趴在门口听,见席封来了,还热情地给席封让了一个风水宝地。
席封:“……这是我能听的吗?”
江枬:“邵队的发小就是我们自己人!而且邵队也说了,等你来了让你也听听。”
闻言,席封凑了过去。
他听了一会儿,才发觉是在吵架,更准确来说,是邵野在训人。
十句话里面,九句都是他在输出。
“我问你,你为什么阻止我去Q大? !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陈文道的事了?! ! !”
“行,我不跟你说陈文道,那你给我说说,你为什么要组织我前往Q大——说! ! !”
“还有支援,按照特行局规定,受害者一旦带上手环,救援队最短两分钟最长五分钟内赶到救援!为什么席封的救援队始终没有到场 !”
说道这,邵野直接怒道:“你这是在杀人! ! !”
“……邵野,冷静。”
邵野一脚踹到桌子上,发出巨大的声响:“你让我冷静?你怎么敢说出口的?!老子他妈的冷静不了!姓铁的,咱们共事多少年了?你平时贪财,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你怎么敢把陈文道的事瞒下来的?!”
“你知道因为陈文道的事没有及时上报就算了,还阻拦我去。你知道今天但凡我晚去一点,那八个学生全都得死! 整个Q大就会全部沦陷 !”
他冷着脸,睁开的眼中却犹如烈火灼烧,似嘲似讽:“你有几个脑袋,敢把Q大所有人推进火坑?”
闭上眼就是能量场里面昏死的学生,还有差一点就被杀了的席封。
他牙齿被咬的咯咯作响,全身都在用力,一字一句像是牙缝里面挤出来的:“你怎么敢?”
指责劈头盖脸地朝铁局长来,圆圆的脸涨得通红,他抖着身体,更加用力地回喊:“我又能怎么办?!你知道那个能量场是针对你的吗?那些人想要你死!”
他摸了一把脸,无力似地弓起身:“陈文道被杀只是开始——他们想要的是你的命!”
“我不知道你得罪了谁,但是我不能让你死。”
邵野冷笑:“我没你说的那么重要!你也不要跟我偷换概念,陈文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铁局长颓然:“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等我知道的时候,他的案子已经被结案了。”
邵野:“你不知道?特行局的案子只有你有调令!”
铁局长看着他,又哭又笑,喃喃道:“是啊,我不信!我去查!那个案子上面调令签名,就是我的亲笔签名……”
“可是我没签过……我明明没签过……”
哗啦一声,邵野推门而出。
四个人找个了办公室。
邵野下意识地摸出烟盒,抽出手的时候看了一眼席封,又默默把烟盒塞了回去,问江枬和程眠两个人:“听完了,什么想法?”
程眠率先开口:“我觉得局长不像是在说谎。”
江枬赞同:“是啊,他没那个胆子。谋杀重点基地负责人可是大罪,知情不报按照从犯处罚,铁公鸡虽然扣了点,爱钱了点,胆子也只有那一点,不可能是他干的。”
邵野:“确实不是他干的。”
他已经恢复了平静,淡淡说:“他没那个脑子。”
从陈文道,再到Q大的神学社,最后是蛊惑学生进入能量场。
一环一环环环相扣。行动迅速,又算准了邵野的反应——如果不是有人横插一脚,他此刻确实就要人头落地了。
席封看了他一眼。
邵野没注意,问席封:“你怎么想?”
席封从对方留他就知道目的不纯,被问也不惊讶,他思忖:“比起这些,我更想知道,铁局长是怎么知道目标是你?”
邵野摩挲了手指,他没想过这个问题,又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步履匆匆,脸色凝重:“有人在控制他。”
邵野说:“他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坚定认为目标是我,而且,他认为我不能死。”
男人眉心蹙起:“这是典型的精神暗示。”
江枬瞬间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铁局长虽然毛病不少,但是是个A级能力者。这代表,对方的等级至少是S级——我马上去找相关人员名单。”
邵野抱着胸沉默,不知道过了多久,后知后觉地看向席封:“你好像还没说完?”
席封若有所思:“介意让我见一面这位铁局长吗?”
邵野同意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铁公鸡又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
见一面又不会怀孕。
他带着席封去了那间会议室,里面铁局长已经恢复了平静,正在准备回自己的办公室。
席封看着他,轻声道:“铁局长,您好?”
铁局长扭头,他吃得好又不舍亏待自己,平时也笑眯眯的,一副弥勒佛像,道:“你好。”
他没认出席封,疑惑地问:“这位同志,我好像没在局里见过你,你是?”
席封微笑:“我是从能量场里被救出来的学生,来这里是想跟邵队道个谢,没想到这里只有您。”
铁局长恍然大悟:“哦哦,这样……”
席封:“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您了。”
他转身就走。
邵野没露头,只是在拐角的阶梯处坐着,等席封。
看见席封的身影,头也没抬:“怎么样?”
想起笑眯眯的弥勒像眼中一闪而过的花纹,席封还挂着那个笑,只是早已没了内容:“邵野,你看见铁局长眼中的花纹了?”
他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控制人是谁?”
邵野罕见地有些踌躇,他欲言又止。
席封还在笑,他说:“刚进来特行局的时候,你还在打算,让我检查完身体就回去。但是,在我检查完之后,你就改变了主意。”
“你非但没有让我像之前那样远离你能力者的生活,甚至主动将我拉进来。”
他唇瓣一张一合,近乎命令地开口:“你知道了什么?”
邵野一直知道席封聪明,当这份聪明落到他身上时,更有种毛骨悚然感。
他舔了舔唇,喉结滚动,想问的话就在嘴边,却始终不敢说出来。
人人道他邵野是个活阎王,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就是个胆小鬼。
邵野自嘲。
他狼狈地侧过脸,低声道:“席封,这个花纹,我曾经在庄园的人眼中见过。”
席封垂着眼看他,夕阳已经落下,能力者大多数也都下班。走廊一片寂静,黑暗自天色洒下,将他的表情罩上了阴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席封缓缓开口:“我知道了。”
他准备走。
却在抬脚的时候,被邵野拽住了裤脚。男人仰起头,罕见地脆弱惶惶,仿佛一块被暴力破开又被黏起的镜子,光华尤在,却早已千疮百孔,他语气暗哑低沉:“别走。”
席封看到了对方的不安,也读懂对方语气中的恳求。
恍惚间,他又看见了两个人在花国重逢后的少年,暴躁易怒的背后,是早已堕入深渊,沉入绝望的伸手。
当时的席封拽住了那双手,于是有了现在的邵野。
两个人都明白,没有人能够靠别人的救赎出来,所以邵野努力的自我疗愈。
他自己工作,自己生活,只有偶尔压力大的时候才会去找席封。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现在,他在B市这里,又见到了那双把自己拖入深渊的眼睛——
十几岁的时候,无忧无虑的富家公子哥,在席氏的庄园中见到了一双含有暗红色花纹的眼睛,于是命运给他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他被命运丢入地狱。邵氏小公子死了,爬出来的只有【祝融】。
席封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片刻他把手放在对方的后脖颈,看着对方硬生生忍住了下意识的反抗,宛如一只臣服的猛兽。
席封轻声道:“告诉我,你想要说什么?”
邵野望进对方的眼底,宛如被蛊惑,心里像缺了一块,于是就有了渴望,痒意从胃部引到喉咙口,他嘴唇张张合合,最后吐出**:“……求你……帮我……”
不要让我再去直视深渊。
不要让我再去跌入命运的深坑。
——求你。
席封一如既往:“好。”
心中缺的一角被突兀地填满,邵野确实是个胆小鬼,但是至少现在他有人护着。
——即使那个人,是个普通人。
好了,本章又名《家犬和恶犬谁更讨人喜欢》
不知道怎么回事,写完感觉怪怪的,但是心理历程又没错。修了好几次,越修越怪(挠头)(迷茫)(开摆)
算了,回头继续修!
下面是包养吞金兽的金主大人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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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