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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山行 第498章 第 498 章

作者:帝谛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4-03-14 00:47:42 来源:文学城

“她会去哪?”他问,像问陆向北,也像问自己。

陆向北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她走的时候,一定很难过。”

傅承砚没说话。

陆向北看着他,语气缓了缓:“你走的时候,没回头看她一眼吧?”

他想起那天晚上。

他拿了地址就往外冲,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去见温知暖。

他没回头。

他连一句话都没留。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消失在电梯里。他走了之后,她等了多久?等了什么?

等一个回头?等一句“等我回来”?等一个解释?

什么都没有。

“傅承砚,”陆向北说,“你要是真爱上她了,那就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

“追回来的心理准备,”陆向北说,“她不是那种你哄两句就回来的姑娘。她看着软,其实比谁都倔。你伤了她,她就不会再给你机会。”

傅承砚没说话。

他看着那个黑着的窗户,脑子里全是她。

她第一次来他家,端着醒酒汤站在沙发边,被他拉着手叫“暖暖”。她那时候的表情,他后来才想起来,是愣住,是难过,是不敢相信。

她后来知道了,但她没走。她留下来了,每天对着一个把她当替身的人。

她试着做自己,穿红毛衣,说想吃辣,说“我叫温知意”。他看到了,他觉得很好,但他什么都没说。

她告诉他真相的那天晚上,她眼里有泪光。她一定挣扎了很久,才决定说出口。她知道说出来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会去找姐姐,意味着她什么都没了。

但她还是说了。

然后他走了。

头也不回。

傅承砚闭上眼睛,手里的咖啡已经凉了。

“我找不到她,”他说,“她把所有路都断了。”

陆向北拍拍他肩膀:“慢慢找。她要真对你有一点感情,就不会藏得那么彻底。藏得越彻底,说明伤得越深。”

他顿了顿,又说:

“也说明,她真的在意过你。”

傅承砚睁开眼,看着那个窗户。

天快亮了,东边有一点白。

他想起她说过的一句话。

那天他们从工地回来,车开到半路堵车,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突然说:“傅承砚,你说一个人要攒够多少失望,才会真的死心?”

他当时没回答。

现在他想知道答案。

傅承砚疯了似的找了半个月。

他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私家侦探、人脉网、各种信息渠道,能查的都查了。

一无所获。

温知意像是人间蒸发了。

她的手机成了空号,社交账号全部注销,连之前的租房记录都断了。他问过她以前的同事,没人知道她去了哪儿。他去过她姨妈家,姨妈说她好久没联系了,还反过来问他知不知道她最近怎么样。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走了,把他从她的世界里清除得干干净净。

陆向北看着他一天比一天瘦,终于忍不住说:“你别找了,她要真想躲你,你找不到的。”

傅承砚没说话,只是盯着手机里那张照片。

她趴在桌上睡着的样子,眉头微微皱着。

他每天看这张照片,看很多遍。

——

与此同时,城东一家小设计公司里,温知意正在改图纸。

这家公司叫“一隅设计”,很小,加上她一共八个人。办公室在老旧写字楼的五楼,电梯经常坏,但房租便宜,老板人也好。

她来这儿半个月了,没人问过她为什么从上家公司离职,没人打听她的过去。同事只知道她叫温知意,二十四岁,做设计挺认真,话不多,午饭经常一个人吃。

这样很好。

她每天九点上班,六点下班,偶尔加班。回家以后做饭、看书、早睡。周末有时候和苏蔓视频,有时候一个人去公园走走。

生活变得很简单。

简单到有时候她会想,之前那几个月是不是一场梦。

梦里有一个男人,会用那种恍惚的眼神看她,会给她煮面,会说“因为你值得”。梦里有心跳加速的瞬间,有偷偷期待的时刻,有自我欺骗的日日夜夜。

现在梦醒了。

她是温知意,二十四岁,普通的设计师,正在慢慢过回普通的日子。

苏蔓每周都会打电话来,确认她还好。

“真没事?”苏蔓在电话里问。

“真没事。”她一边改图一边回答。

“那个傅承砚还在找你,你知道吗?”

她握着鼠标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改图:“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找了好多人,连陆向北都出动了。听说他最近瘦了很多,跟鬼似的。”

“哦。”

苏蔓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行吧,你没事就行。对了,你们公司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接了个小项目,在做方案。”

“什么项目?”

“一个艺术馆的室内设计,不大,但挺有意思的。”

苏蔓应了一声,又聊了几句别的,挂了电话。

温知意放下手机,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图纸。

鼠标停在某个位置,半天没动。

然后她摇了摇头,继续改图。

——

一周后,老板把她叫进办公室。

“知意啊,有个事儿跟你说。”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说话慢条斯理的,“咱们上次接的那个艺术馆项目,甲方那边有些新要求,需要跟他们对一下。明天有个对接会,你代表公司去一趟?”

她点点头:“行,地址在哪儿?”

老板递给她一张纸:“傅氏大厦,二十八楼。”

她愣住了。

傅氏大厦。

二十八楼。

那是她之前待了几个月的地方。

“怎么了?”老板看她表情不对,“有问题吗?”

“没有,”她回过神,“没问题。”

她拿着那张纸回到工位,盯着上面的地址看了很久。

傅氏大厦,二十八楼。

那是他的办公室。

她曾经每天进出那个地方,帮他拿文件,给他泡咖啡,在他开会的时候坐在外面等。有时候他一抬头,隔着玻璃看她一眼,她会心跳加速半天。

现在要回去。

以另一个身份,去另一个部门,对接另一个项目。

她拿起手机,想给苏蔓打电话。

号码拨出去之前,她又放下了。

苏蔓会说什么?会说“别去”?会说“你躲什么”?

她想起苏蔓之前那句话:“接!凭什么你躲著他?你又不欠他!”

是啊,她不欠他。

她什么都没做错。

她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然后在那个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之后,选择了离开。

她没有错。

凭什么要躲?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她站在傅氏大厦楼下。

抬头看,二十八楼在很高的地方,玻璃幕墙反着光,看不到里面。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数字一层一层往上跳,她的心跳也跟着加快。

十八、十九、二十……

电梯门打开,她走出来。

走廊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厚厚的地毯,淡淡的檀香味,墙上挂着几幅现代画。

往左走是她以前待过的助理办公室,往右走是会议室。

她往右走。

会议室里已经有人了。她推门进去,看到长桌对面坐着一个人。

三十出头,戴眼镜,穿深蓝色西装,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是傅承砚。

是陆向北。

她愣了一下。

陆向北看到她,也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朝她眨眨眼。

“温小姐,好久不见。”

她站在门口,握着文件夹的手紧了紧。

“陆律师,”她走进来,在会议桌这边坐下,“今天是你对接?”

“临时顶替,”陆向北说,“甲方那边的人有事来不了,让我来听听。”

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打量,一点好奇,还有一点她读不懂的东西。

她没接话,打开文件夹,开始讲方案。

讲得很认真,很专业,像面对任何一个普通客户那样。

陆向北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全程没有提任何和工作无关的事。

四十分钟后,方案讲完了。

“不错,”陆向北合上笔记本,“比我想的好。”

她收拾东西,准备走。

“温小姐,”陆向北叫住她,“能聊两句吗?”

她看着他:“工作的事已经聊完了。”

“不是工作,”陆向北站起来,“是私事。”

她没说话。

陆向北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压低了声音:

“他找了你好久,你知道吗?”

她知道。

苏蔓说过。

但她没回答。

陆向北看着她,叹了口气:“他瘦了很多,跟变了个人似的。每天就对着手机发呆,工作也不管,就找你。”

她还是不说话。

陆向北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他让我转交的,不是情书,是你应得的。”

她看着那个信封,没接。

“之前那个项目的分红,”陆向北说,“你走的时候没拿。他算过了,按你的贡献,该拿这么多。”

她接过信封,打开。

里面是一张支票,上面的数字让她愣住了。

七位数。

比她的年薪还多好几倍。

“太多了,”她把支票放回去,“我不该拿这么多。”

“该不该不是你说了算,”陆向北说,“是他算的。你要是不收,他就一直惦记着。”

她看着那张支票,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陆向北。

“他知道了?”

陆向北愣了一下:“知道什么?”

“知道我在哪儿。”

陆向北没说话。

她笑了。

那个笑很淡,没什么温度。

“麻烦你转告他,”她把支票收进包里,“东西我收了,谢谢。但不用再来找我。”

她转身往外走。

“温知意,”陆向北在身后叫住她,“他就在外面。”

她脚步顿住。

“他让我来,是因为怕你见到他就跑,”陆向北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但他就在楼下。一直等着。”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他。

走廊里很安静,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二十八楼,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天际线。她曾经无数次站在这里,看着那些高楼大厦,幻想过一些不可能的事。

现在那些幻想已经没了。

她转过身,看着陆向北。

“陆律师,”她说,“麻烦你转告他,不用等了。”

然后她推开门,走进走廊。

她没有往左看。

左边是她曾经待过的助理办公室,门关着,里面应该坐着新的助理,不知道是谁,不知道长什么样。

她一直往前走,走到电梯前,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看到走廊尽头,有一个身影。

很高,穿着深灰色西装,站在那儿看着她。

隔得太远,看不清表情。

但她知道那是谁。

电梯门彻底关上,数字开始往下跳。

她靠着电梯壁,闭上眼睛。

手还握着那个装着支票的包,握得很紧。

温知意把支票退回去了。

不是通过陆向北,是通过快递。同城次日达,信封里装着那张七位数的支票,还有一张便签。

便签上只有一句话:“我应得的公司已经发了,这是我多拿的。”

傅承砚收到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发呆。周特助敲门进来,把信封放在他桌上,说是给您的快递。

他拆开,看到那张支票,看到那行字。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我应得的公司已经发了”——她连他给的补偿都不要。

“这是我多拿的”——她在和他划清界限,一分一毫都要算清楚。

他把支票和便签收起来,放进抽屉里。

然后站起来,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周特助在后面问:“傅总,下午的会——”

“取消。”

他已经进了电梯。

——

温知意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走出写字楼,习惯性地往右转,去地铁站。

走了两步,停下来。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旁边站着一个人。

傅承砚。

他穿着深灰色的大衣,站在十一月底的冷风里,看到她出来,眼睛亮了一下。

她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继续往地铁站走。

“温知意。”他跟上来。

她没停。

“温知意,我们谈谈。”

她还是没停,脚步都没慢下来。

他跟在旁边,走得不快不慢,正好和她并排。

“就五分钟,”他说,“五分钟就行。”

她走到地铁站入口,停下来,转身看他。

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看一个陌生人。

“傅总,”她说,“你有什么事?”

他看着她,那声“傅总”像一根刺扎进来。她以前叫他傅总,是那种带着一点点紧张的、努力想表现得专业的语气。现在还是这两个字,但什么都没有了。

“我想跟你道歉。”他说。

她点点头:“行,听到了。还有事吗?”

他愣住了。

她这样的反应,他没想到。他以为她会生气,会骂他,会质问他为什么当初头也不回。他都准备好了,准备好承受那些。

但她只是点点头,说“听到了”,然后问他还有事吗。

好像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温知意,”他往前走了一步,“我知道我错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

“傅总,”她说,语气还是很平静,“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只是爱错了人,我也只是认错了人。扯平了。”

说完,她转身走进地铁站。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扶梯下面。

那声“扯平了”,比任何指责都让他难受。

——

第二天,他又来了。

还是那辆车,还是那个位置,还是等到她下班。

她出来,看到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地铁站走。

他跟上去。

“我给你带了热牛奶,”他把杯子递过来,“天冷,暖暖手。”

她看了一眼那个杯子。

以前她加班的时候,他偶尔会让周特助给她带热牛奶。她以为是周特助自己买的,后来才知道是他让买的。

“不用了,”她说,“我不喝牛奶。”

她没接。

第三天,他换了热豆浆。

她没接。

第四天,他换了热可可。

她还是没接。

第五天,他什么都没带,只是站在那儿等着。

她出来,看到他,脚步没停。

他跟上去。

“温知意,”他说,“你要怎么才肯原谅我?”

她停下来,转身看着他。

“傅总,”她说,“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他看着她。

“我没有不原谅你,”她说,“因为没什么好原谅的。你是去找你的未婚妻,那是应该的。我告诉你真相,也是应该的。这件事里没有谁对不起谁,只是——”

她顿了一下。

“只是我该醒醒了。”

她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以前看他,会有光,会亮,会躲闪,会假装不在意但其实很在意。

现在什么都没有。

只是平静。

“我该走了,”她说,“地铁要赶不上了。”

她转身走进地铁站。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入口。

很久很久,直到旁边停车场的保安过来问:“先生,您的车还要不要停?快超时了。”

——

第六天,温知暖打来电话。

“知意,”她的声音有点不一样,“我想起一些事。”

温知意正在改图,手顿了一下:“什么事?”

“那个男人,”温知暖说,“傅承砚。我想起来了。”

温知意没说话。

“我想起他向我求婚那天,想起他第一次去我家吃饭,想起我们一起去看电影,”温知暖的声音有点激动,“好多事,都想起来了。”

“那是好事,”温知意听到自己说,“恭喜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知意,”温知暖的声音变了变,“你怎么了?”

“没事,”她说,“工作有点忙。”

“你是不是……喜欢他?”

温知意没说话。

“对不起,”温知暖说,“我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我不会——”

“姐,”温知意打断她,“你不用对不起。你们本来就是一对,我只是……路过。”

温知暖又沉默了。

“他来找过我,”过了很久,温知暖说,“但我觉得,他好像变了。”

温知意没问变了什么。

“他看着我的时候,不像以前那样了,”温知暖说,“像是……在想别人。”

温知意还是没说话。

“知意,他是不是——”

“姐,”温知意又打断她,“我要开会了,回头聊。”

她挂了电话。

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继续改图。

——

第七天。

温知意下班出来,又看到那辆车。

但这次,傅承砚没站在车旁边。

他靠在驾驶座门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走近了才看到,他睡着了。

十一月底的天气,风很冷,他就那么靠在车门上睡着,脸色苍白得吓人。

她本来想直接走过去。

但走了两步,又停下。

她回头看他。

他还睡着,一动不动。手里握着一卷纸,握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

她认出来那卷纸。

是她以前画过的初稿,那个艺术馆项目的第一个版本。后来改了无数遍,初稿早就不知道丢哪儿了。

怎么在他手里?

她走近两步。

他脸色真的很差,嘴唇发干,眉头皱着,像是睡得不安稳。

她又走近一步。

然后她看到他的脸有点红得不正常。

她犹豫了一下,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

烫得吓人。

她的手缩回来。

他动了动,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然后眼睛又闭上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

风很冷,吹得她手都凉了。

他额头那么烫,靠在车门上,在这冷风里睡着。

她应该走。

她应该转身就走,去地铁站,回家,吃饭,洗澡,睡觉,当什么都没发生。

她是这样想的。

但她没走。

她站了好几秒,然后伸手推了推他。

“傅承砚,”她说,“醒醒。”

他没反应。

她又推了推,用力了点:“傅承砚!”

他眼睛又睁开,迷迷糊糊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温知意……”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哑得厉害。

然后他又闭上眼睛。

她低头,看到他手里那卷纸。

那是她的初稿。

她不知道他从哪儿找来的,不知道他为什么一直拿着,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儿等着,等到发着烧睡着了。

她只知道她不能让他就这么待着。

“傅承砚,”她又推他,“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他没回答。

烧成这样,大概也回答不了。

她站在那儿,风呼呼地吹。

几秒钟后,她掏出手机,叫了一辆车。

然后她打开他那辆车的车门,把他往里推了推,让他坐进副驾驶。

他又睁开眼看她。

“温知意……”

“别说话,”她关上车门,“我送你回去。”

她上了驾驶座,发动车子。

他的车她开过几次,之前有时候他喝酒了,让她帮他开回去。那时候她还会偷偷高兴,觉得这是信任她。

现在开着他的车,旁边坐着发烧的他,她什么感觉都没有。

真的什么都没有。

她这样告诉自己。

温知意把车停在他家楼下。

他靠在副驾驶上,眼睛闭着,脸烧得通红,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她叫了他两声,没反应,只好下车绕到另一边,把他扶出来。

他比她高那么多,整个人压在她身上,沉得她差点站不稳。

“傅承砚,”她架着他往电梯走,“你清醒点,自己走两步。”

他嗯了一声,脚步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直了一点。

电梯里,他靠着墙,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她。

“温知意……”他又叫她的名字,烧糊涂了还叫得挺清楚。

她没理他。

电梯门开,她扶着他走出去,到他家门口。

门是密码锁。

她愣了一下。

以前来过几次,他告诉过她密码。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她以为他会换。

她伸手,按了几个数字。

门开了。

没换。

还是那个密码,她的生日。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扇打开的门,好几秒没动。

“难受……”他在旁边嘟囔。

她回过神,扶他进去。

客厅还是那样,灰白黑三色,冷冷清清。她把他扶到卧室,让他躺下,然后去厨房倒水。

厨房也还是那样,干干净净,像是没人住。冰箱里还是那几样东西,鸡蛋、青菜、几盒不知道什么时候的外卖。

她找到医药箱,拿了体温计和退烧药。

回到卧室,他躺在床上,眼睛闭着,眉头皱得很紧。她把体温计递过去,让他夹着,他不夹,她就自己给他塞进去。

五分钟后拿出来看,三十九度二。

她把药和水放在床头柜上,扶他起来。

“吃药。”

他睁开眼看她,眼神迷迷蒙蒙的,但很听话,张嘴把药吞了,喝了几口水,又躺回去。

她给他盖好被子,去卫生间拧了条冷毛巾,敷在他额头上。

做完这些,她站在床边,看着他。

烧成这样还跑去她公司楼下等,不知道等了多久。那卷设计稿一直攥在手里,刚才她费了好大劲才拿出来,现在放在床头柜上。

她不知道他从哪儿找来的,不知道他为什么一直拿着。

她也不想问。

她转身要走。

手突然被握住了。

她回头,他眼睛闭着,但手握着她的,握得很紧。

“别走……”他嘟囔。

她抽了一下,没抽动。

“傅承砚,你放手。”

他没放,反而握得更紧了。

她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

算了,等他睡熟再走。

窗外有风,吹得树枝打在玻璃上,啪啪响。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照着他,那张脸比刚才好一点了,但还是红。

她看着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见他,他站在办公室窗前,回头看她那一眼,整个人像被雷击中。想起他给她挑香菜,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遍。想起他喝醉了,拉着她的手叫“暖暖”,她端着醒酒汤愣在那里。

想起他说“因为你值得”,想起他洗碗时弄湿的袖口,想起他站在巷子里回头看她的那个笑。

也想起他听到姐姐还活着时的那种眼神,想起他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想起那条“帮我请假”的消息。

她以为她已经想清楚了。

她以为她已经放下了。

但现在他握着她的手,手心烫得吓人,嘴里一直在嘟囔着什么,她凑近了听,听到他说:

“对不起……对不起……”

她没动。

“我不是故意……”他的眉头皱得很紧,像是在做噩梦,“我不是故意不回头……我错了……”

她低头看他。

他的眼角有东西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是眼泪。

“我真的分清楚了……”他喃喃着,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我爱的不是那张脸……不是……”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爱的是妳……”他说,声音含糊但清楚,“温知意……是妳……”

她愣在那里。

看着他闭着的眼睛,看着他眼角那滴泪,看着那只紧紧握着她的手。

她想抽手。

但他握得太紧,紧得像怕她消失。

“别走……”他又说,声音越来越低,“温知意……别走……”

她没动。

也没抽手。

就那么坐着,看着他的脸,听着窗外的风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烧好像退了一点,眉头也松开了。但他还是握着她的手,没放。

她没抽。

就那么让他握着。

窗外的风停了,夜色很深,床头灯的光晕开一圈,照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后来困了,就趴在床边睡着了。

——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动了动,发现手还被握着。他还没醒,但脸色好多了,烧应该是退了。

她轻轻抽手,这次抽出来了。

站起来,浑身都酸。她活动了一下肩膀,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听到厨房有动静。

走到厨房门口,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正在忙活。

周姨。

周姨回头,看到她,整个人愣住了。

然后眼眶红了。

“温小姐,”周姨的声音有点抖,“妳终于回来了。”

温知意站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

周姨走过来,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地看,眼圈红红的,一直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瘦了,”周姨说,“怎么瘦这么多?”

“周姨,我——”

“那个臭小子,”周姨打断她,“这一个月跟丢了魂似的,天天不吃饭,就知道往外跑。我问他去干嘛,他不说。现在我知道了,是去找你。”

温知意没说话。

“他不好好吃饭,不好好睡觉,瘦得我都认不出来了,”周姨擦擦眼角,“温小姐,你不在的这段日子,他真的……”

“周姨,”温知意轻声打断她,“我给他做了早饭,您一会儿端给他吧。我先走了。”

周姨愣住:“走?你不等他醒?”

温知意摇摇头,往外走。

走到客厅,看到卧室门开了。

傅承砚站在门口,看着她。

他脸色还很差,嘴唇发干,头发乱糟糟的,但眼睛很亮。

“温知意。”他叫她。

她停下脚步。

他走过来,走得很急,走到她面前,站定。

“你照顾了我一夜?”他看着她,声音还带着点哑。

她没回答。

“你……一直在这儿?”

她还是没回答。

他看着她,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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