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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山行 第246章 第 246 章

作者:帝谛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3-12-10 02:32:38 来源:文学城

门关著,里面没有声音。

她继续往前走。

走出三步。

又停下来。

站了三秒。

然后她转身,走回茶水间门口,伸手推开了门。

灯亮著。

百叶窗关上了,看不见外面的夜景。饮水机的指示灯一闪一闪,显示水温正在加热。

冰箱旁边,那个人站在那里。

手里握著一杯冰咖啡。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姿势。还是那张脸。

顾之深抬起头,看著她。

程华晚握著门把手,没有进去,也没有离开。

“加班?”他问。

程华晚没回答。

他低头喝了一口咖啡,然后抬起眼睛看她。

“三点的规矩,”他说,“还算数吗?”

程华晚站在门口,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茶水间里很安静,只有饮水机加热的轻微嗡嗡声。

她看著那个人,那个她每天下午三点见了三年的人。

然后她松开门把手,走进去。

走到饮水机前,按下热水键。

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九十二度。

九十三。

九十四。

身后没有声音,但她知道他在看自己。

九十七度。

九十八。

九十九。

一百度。

程华晚接了一杯热水,握在手里,转过身。

顾之深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看著他,他看著她。

然后她开口。

“你到底是谁?”

顾之深低下头,看著手里的杯子。冰块早就化完了,杯壁上挂著一层薄薄的水雾,沿著玻璃缓缓滑落。

“顾之深。”他说,“32岁,顾氏集团。”

程华晚没说话。

他抬起头,看著她的眼睛。

“三年前第一次来公司,在茶水间看到一个人加班到深夜,一边啃面包一边改报告。”

他的声音很轻。

“从那时候起,我每天三点去茶水间。”

程华晚的手指握紧了杯子。

热水的温度隔著杯壁传过来,有点烫。

“三年,”她说,“你从来没说过。”

“说了。”他顿了顿,“每天下午三点,一句‘今天晚了’,一句‘你早了’。说了三年。”

程华晚低下头,看著杯子里的水。

水面轻轻晃动,倒映著头顶的灯光。

“明天,”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尽职调查,我接。”

然后她抬起头。

“但从明天开始,三点的规矩,没了。”

她把杯子放在饮水机上,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句话。

“程华晚。”

她停下来。

“我等了三年。”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和每天下午三点一模一样,“不在乎再多等一段时间。”

程华晚没有回头。

她推开门,走进走廊。

灯灭了。

黑暗里,她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程华晚没有回头。

她走进电梯,按下一楼,数字跳动的过程里始终盯著那扇缓缓阖上的门。电梯到达大堂,她走出来,夜风从旋转门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衬衫领子微微掀动。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她没看。

走出大门,夜风更大一些,三月的北京晚上还是凉。路边停著几辆出租车,司机们站在车外抽烟,看见她出来,其中一个掐灭烟头,拉开车门。

“去哪儿?”

程华晚报了地址,坐进后排。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

“路上小心。”

没有备注,但那串号码她已经背下来了——周六晚上那条短信,她删了,没删干净。

程华晚盯著这四个字看了三秒,把手机扣回包里。

到家,开灯,换鞋,进浴室。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她闭著眼睛,让水流沿著脸颊滑下去。

三年。

每天下午三点。

一句“今天晚了”,一句“你早了”。

她从没问过他叫什么名字,他也从没说过。她以为这是某种默契,两个不喜欢说话的人,在茶水间里共享三分钟的安静。

现在他说,那是故意的。

因为她的审计报告写得最干净。

程华晚关掉水龙头,扯过浴巾。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湿漉漉的,脸上没有表情。

她看著那张脸,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最干净的审计报告。

所以他在观察她。三年。像观察一个样本。

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吹风机的声音在浴室里回荡,嗡嗡嗡,盖住所有的思绪。

第二天早上八点,程华晚走进办公室。

林苇已经到了,看见她进来,眼神在她脸上转了一圈。

“昨晚没睡好?”

程华晚放下包,打开电脑:“睡了。”

“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

程华晚没理她,点开邮箱。

尽职调查的资料已经发过来了,发件人是顾氏集团的法务部,附件大小2.3G。她下载文件,开始逐条浏览。

林苇凑过来看了一眼,没再说话,回到自己工位。

上午十点,周正敲了敲她的隔板:“程姐,陈总让您去开会。”

“什么会?”

“项目复盘会,说是要把咱们组最近两年的项目都过一遍。”

程华晚抬起头:“最近两年?”

周正点点头:“财务部那边的人也来。”

程华晚看著他,没说话。

周正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怎、怎么了?”

“没什么。”程华晚站起来,阖上电脑,“走吧。”

会议室在三楼,圆桌会议室,能坐十二个人。程华晚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财务部的人,风控部的人,还有两个她没见过的陌生面孔。

陈总坐在主位上,看见她进来,点了点头:“华晚来了,坐。”

程华晚在靠门的位置坐下。

会议开始。

前半个小时是常规内容,项目进度,客户反馈,下一阶段安排。程华晚做汇报,声音平稳,条理清晰,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后半个小时,话题转向历史项目复盘。

“华晚,”陈总翻著手里的文件,“你们组去年做的那个制造型企业,客户后来出过问题?”

程华晚顿了顿:“哪方面的问题?”

“税务。”说话的是财务部的人,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程华晚记得他姓钱,“听说那边被查了,补了两百多万的税。”

程华晚看著他:“那个项目我们做的财务审计,税务是另一家事务所负责的。”

“但你们的报告里没提。”

“因为当时没有发现问题。”程华晚的声音依然平静,“客户提供的资料都是完整的,我们按程序走完了所有流程。”

钱经理笑了笑:“程序。”

那个笑容让程华晚的手指微微收紧。

陈总摆摆手:“这个先放一放,再看看其他项目。”

会议继续。

但气氛已经变了。

后面提到的每个项目,都被翻出一些“历史遗留问题”——客户后来倒闭了,供应商后来起诉了,报表后来调整了。每一个问题都和审计组没有直接关系,但每一个问题都被拿出来晾在桌面上。

程华晚一条一条回应,声音始终平稳。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了。

她站起来,收好笔记本,往外走。

“华晚。”陈总叫住她。

程华晚停下来。

陈总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刚才那些,你也听到了。不是我要查,是上面要查。顾氏那边对合规要求很高,所有项目都得重新过一遍。”

程华晚看著他:“我的项目有问题吗?”

陈总没回答。

“有问题吗?”她又问了一遍。

陈总拍拍她的肩:“先回去工作吧。”

程华晚站在原地,看著他走远。

下午两点五十分,程华晚坐在工位上,对著电脑屏幕。

林苇走过来,手里拿著马克杯。

“去吗?”她问。

程华晚没动。

林苇站了三秒,自己走了。

三点整。

程华晚盯著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数字从3:00跳成3:01。

她没动。

三点十分,林苇回来了。

“人不在。”她说,“杯子在冰箱里冰著,人没来。”

程华晚“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两天,顾之深没有出现在公司。

有人说他回集团总部了,有人说他在处理其他收购案,有人说他只是不常来这边办公。茶水间的冰箱里再也没有冰好的玻璃杯,下午三点的走廊空无一人。

程华晚照常上班,照常开会,照常加班。

只是每天三点,她会不自觉地看向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然后移开视线。

第三天下午,程华晚被叫到陈总办公室。

陈总的表情比平时严肃,手里拿著一份文件,看见她进来,没有让她坐。

“华晚,”他说,“有个事要跟你说。”

程华晚站在办公桌前:“您说。”

“去年那个制造型企业,记得吗?”

程华晚点头。

“客户最近被立案了。”陈总把文件推到桌子边缘,“税务问题比想像中严重,牵扯到虚开发票。他们的财务总监咬死说,当时审计没发现问题,是审计的责任。”

程华晚看著那份文件,没有伸手去拿。

“我们需要有人出来承担责任。”陈总说,“不是你个人,是事务所。但具体经办人,得给那边一个交代。”

程华晚抬起头:“我的报告没有问题。”

“我知道。”陈总叹了口气,“但现在不是讲道理的时候。客户咬死了,监管要查,顾氏那边盯著。总得有人——”

“所以是我?”

陈总没说话。

程华晚看著他,忽然觉得很平静。

“什么时候?”她问。

“下周一。”陈总顿了顿,“人事那边会走流程,不算辞退,算是协商离职。补偿金按两倍算,推荐信我亲自写。”

程华晚没说话。

陈总等了几秒,又说:“华晚,你能力很强,去哪里都能发展。这个事——”

“我知道了。”

程华晚打断他,转身往外走。

“华晚。”陈总在身后叫住她,“如果你有什么办法……比如说,能有人帮你说句话……”

程华晚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没有。”

她推开门,走进走廊。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数字跳动著,从十楼到六楼,几秒钟的时间。程华晚靠在电梯壁上,看著镜子里的自己,脸上没什么表情。

电梯门打开,她走出来。

走廊里站著一个人。

顾之深。

他还是那身深灰色西装,手里没有杯子,身后没有别人。他就站在电梯门口,像是一直等在那里。

程华晚看见他,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程华晚。”

她没停。

他跟上来,走在侧后方,声音压得很低:“陈总跟你说了?”

程华晚继续走。

“那个项目我查过了,”他说,“不是你的问题。客户隐瞒了关键资料,你们按程序走的,报告没有瑕疵。”

程华晚停下来。

她转过身,看著他。

“你知道不是我的问题。”

顾之深点头。

“你能证明不是我的问题。”

他没说话。

程华晚看著他的眼睛。

“那你为什么不证明?”

顾之深沉默了一秒。

“因为我需要你答应一件事。”

程华晚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顾总,”她说,“你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顾之深的声音依然平静,“是交易。”

程华晚没说话。

顾之深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程华晚没有接。

“里面是什么?”

“项目的完整调查报告。”他说,“包括客户隐瞒的那部分资料,以及第三方机构的鉴证。这份报告递上去,监管那边不会追究事务所,你也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程华晚看著那个信封。

薄薄的,没几页纸。

“条件呢?”

顾之深把信封收回来,握在手里。

“做我名义上的女朋友。”他说,“三个月。”

走廊里很安静。

远处有人走过的脚步声,电梯门开关的声音,空调送风的轻微轰鸣。那些声音都很远,远得像隔著一层玻璃。

程华晚站在那里,看著他。

顾之深也看著她,没有躲闪,没有解释,就那样迎著她的目光。

“三个月。”程华晚重复了一遍。

“三个月。”他说,“不对外公布关系,不干涉私生活,不发生肢体接触。契约会拟好,一式两份。”

程华晚没说话。

“期间你需要配合我出席一些场合,”他继续说,“家宴,董事会,慈善晚宴。不会太频繁,一个月两三次。”

程华晚还是没说话。

顾之深等了三秒。

“你可以考虑——”

“为什么是我?”

他停下来。

程华晚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为什么是我?”

顾之深沉默了很久。

久到走廊那头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久到电梯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然后他开口。

“因为我等了三年。”

程华晚的睫毛动了一下。

“三年前我第一次来公司,在茶水间看到一个人加班到深夜,一边啃面包一边改报告。她旁边放著一杯凉透的咖啡,眼睛盯著屏幕,眉头皱著,手里一直在写。”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

“后来我每天三点去茶水间,她每天三点来接水。她从来不多说话,从来不问我叫什么名字,从来不好奇我为什么每天那个点出现在那里。”

程华晚看著他。

“她只做自己的事。”他说,“专注,冷静,不动声色。三年如一日。”

他往前走了一步。

程华晚没有退。

“我见过很多审计师,”他说,“但没见过她这样的。”

他把那个信封递过来,这次直接放进她手里。

“报告你可以先拿去,”他说,“不用现在答复。考虑好了,发消息给我。”

程华晚低头看著手里的信封。

薄薄的,很轻。

她抬起头。

“顾总。”

顾之深停下来。

程华晚盯著他的眼睛,目光很直,没有任何躲闪。

“这算职场性骚扰吗?”

空气凝固了一秒。

顾之深看著她,那张始终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嘴角抿了抿,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然后他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容很短,很短的一瞬。

“算。”他说。

他抬起头,看著她的眼睛。

“但你没得选。”

程华晚没有说话。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走过来,看见他们两个,脚步顿了顿,又继续往前走,假装没看见。

顾之深往旁边让了一步,给那人让出路。

程华晚握著那个信封,站在原地。

等那人走远了,她才开口。

“三个月。”

顾之深看著她。

程华晚把信封收进包里。

“契约拟好发我。”她说,“我看完再决定签不签。”

她转身往办公室走。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顾之深。”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顾之深看著她的背影。

程华晚没有回头。

“如果我不签,”她说,“那份报告还会生效吗?”

身后沉默了三秒。

“会。”

程华晚没有再说话。

她走进办公室,玻璃门在身后轻轻阖上。

林苇从工位后面探出头来,看见她的脸色,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程华晚坐回工位,把那个信封放进抽屉,锁上。

然后她打开电脑,继续看尽职调查的资料。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她一个一个看过去,每一个都看懂了,每一个都没记住。

手机震了一下。

拿起来看。

陌生号码,没有备注。

短信内容只有一行字:

“契约今晚发你。晚安。”

程华晚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窗外天已经黑了。

三月的北京,晚上还是凉。

她看著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头发挽得整整齐齐,衬衫领子熨得笔挺,脸上没有表情。

抽屉里锁著那个信封。

手机屏幕朝下扣著。

明天还要上班。

程华晚收回目光,继续看屏幕上的字。

一个一个。

一行一行。

就像过去三年里每一个加班的夜晚。

第二天上午九点,程华晚收到一封邮件。

发件人:顾之深

附件:契约.pdf

邮件正文只有一行字:“有问题随时打电话。”

程华晚下载文件,点开。

三页纸,字体是标准的宋体小四,行间距1.5倍,页码齐全,右上角还加了“保密”水印。她从头开始读,一条一条往下看。

第一条:双方自愿建立名义上的恋爱关系,为期三个月,到期自动解除。

第二条:不对外公布关系。未经对方同意,不得向任何第三方透露本契约内容。

第三条:不干涉对方私生活。工作时间之外,双方各自享有完全的人身自由。

第四条:不发生肢体接触。任何形式的亲密行为均不被允许。

第五条:甲方(顾之深)需配合乙方(程华晚)完成尽职调查相关工作,确保乙方不受项目历史问题影响。

第六条:乙方需配合甲方出席家庭聚会、公司活动等社交场合,每月不超过三次。

第七条:本契约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程华晚看完,手指在触控板上滑了一下,回到第一条。

然后从头再看一遍。

林苇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什么呢?眉头皱成这样。”

“没什么。”

程华晚把屏幕往左偏了偏,继续看。

第三遍看完,她拿起手机,给那个号码发了条消息。

“第四条,肢体接触的界定范围。”

三十秒后,回复进来。

“牵手、拥抱、搂腰、亲吻,以及其他任何可能被视为亲密行为的动作。”

程华晚盯著“其他任何可能”这六个字看了五秒。

她又发了一条。

“表述太模糊,建议明确。”

这次回复来得更快。

“你来改。”

程华晚把邮件附件保存到桌面,打开修订模式。

第四条改为:“未经双方协商一致,不得发生牵手、拥抱、搂腰、亲吻等肢体接触。因社交场合需要必须进行的礼节性接触(如握手、挽臂),时长不得超过三秒。”

她盯著“三秒”这两个字看了一会儿,没改。

往下翻。

第六条,“每月不超过三次”——她在后面加了一句:“每次需提前至少48小时通知,特殊情况除外。”

再往下。

第七条后面,她加了一条新的。

“第八条:本契约任何条款的修改、补充,需经双方书面确认后生效。”

修改完,她保存文件,发回给顾之深。

附了一句话:“改完了。没问题就打印。”

三分钟后。

“打印两份,中午我找你签。”

程华晚放下手机,继续看尽职调查的资料。

十一点五十分,办公室的人陆续出去吃饭。程华晚没动,继续对著屏幕。

十二点十分,玻璃门被敲了两下。

她抬起头。

顾之深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个文件袋。

程华晚看了看周围——最后一个同事刚走进电梯,走廊里空无一人。

她点点头。

顾之深走进来,在她对面的空位上坐下,从文件袋里抽出两份契约,递给她。

打印纸是80克的,手感比普通A4纸厚一些。程华晚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每一处修改都已经更新,然后翻到最后一页。

乙方:程华晚。

她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和她在审计报告上签的一模一样。

签完,她把两份契约推过去。

顾之深接过来,在甲方栏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把其中一份递还给她。

“契约生效。”他说。

程华晚接过契约,折好,放进抽屉里。

顾之深没有立刻走。

他坐在那里,看著她。

程华晚抬起头:“还有事?”

“周六晚上,我家里有个家宴。”他说,“六点,我来接你。”

程华晚点头。

“需要穿正式一点,但不用太夸张。”他又补充了一句,“平常的连衣裙就可以。”

程华晚没说话。

顾之深等了三秒,站起来。

“周六见。”

他走出去,玻璃门轻轻阖上。

程华晚看著那扇门,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不知道他家的家宴是什么规模。

但她没问。

周六下午五点,程华晚站在镜子前,看著自己。

身上是一件藏蓝色的连衣裙,圆领,七分袖,裙摆到膝盖下面一点。商场打折的时候买的,399块,纯棉材质,熨过之后看起来还算整洁。

她平时不穿裙子,这是衣柜里唯一一条。

五点二十,楼下响起喇叭声。

程华晚拿起包,下楼。

楼道口停著一辆黑色的车,看不出是什么牌子,低调得不像是这个价位的车。顾之深站在车门旁边,穿著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

他看见她,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

然后拉开车门。

“上车吧。”

程华晚坐进后排。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车流。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从头到尾没有说话,也没有从后视镜里看他们。

程华晚看著窗外,没说话。

顾之深也没说话。

车开了四十分钟,从三环到五环,然后拐进一条两边都是银杏树的路。路很长,开了快十分钟才看到尽头。

尽头是一扇铁门。

铁门是开著的,门口站著两个穿制服的人。车子没有减速,直接开了进去。

程华晚看见车窗外的景色。

草坪,喷泉,雕塑,然后是房子。

房子比她想像中大。

大了十倍。

车停在主楼门前,立刻有人过来开门。程华晚下车,看著眼前这栋三层的建筑,没有说话。

顾之深走到她身边。

“走吧。”

程华晚点点头,跟著他往里走。

大门是开著的,一走进去就是挑高的大厅,水晶灯从屋顶垂下来,亮得有些刺眼。大厅里已经站了十几个人,有老有少,穿著打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们看见顾之深,纷纷打招呼。

“之深回来了。”

“之深哥。”

“顾总。”

顾之深一一点头,脚步没停。

程华晚跟在他身边,脸上挂著淡淡的笑,没说话。

但她在看。

看那些人看她的眼神。

好奇的,打量的,审视的,还有几个年轻女孩眼神里带著明显的敌意。

“那是你女朋友?”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笑著问顾之深。

顾之深点点头:“程华晚。”

程华晚微微欠身:“您好。”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她一眼,笑容没变,但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做什么工作的?”

“审计师。”

“审计师?”中年男人挑了挑眉,“在哪里高就?”

程华晚报了事务所的名字。

中年男人点点头,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程华晚看向顾之深。

顾之深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我二叔。”他说,“不用在意。”

程华晚没说话。

他们继续往里走,穿过大厅,走进一个更大的厅。

这个厅里摆著三张长桌,铺著白色的桌布,上面摆满了餐具和鲜花。已经有人入座,正在低声交谈。

主位坐著一位老太太,头发花白,戴著翡翠项链,手里握著一把檀木扇子。她看见顾之深,脸上露出笑容。

“之深来了。”

顾之深走过去,弯腰在她脸颊上轻轻贴了一下。

“奶奶。”

然后他侧开身,让程华晚走上前。

“这是华晚。”

老太太看著程华晚,目光很温和,但温和里藏著审视。

程华晚站在原地,让她看。

三秒。

五秒。

然后老太太笑了。

“坐吧。”她拍拍身边的椅子,“来,坐我旁边。”

程华晚看了顾之深一眼。

顾之深微微点头。

她走过去,在老太太身边坐下。

顾之深在她旁边坐下。

宴席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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