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色星河 第1章 寿宴

第四星域主星，位家宅邸。

位将军的寿宴即将开始，宾客们络绎不绝地涌入灰色的大门，看见一身深蓝色礼服的少年站在门口迎客，行礼之余多半都有些讶异。

铀yòu均羽作为国君唯一的弟弟、第一顺位继承人，前不久刚成年受封。此刻却是以学生身份出席，跟着师兄在停机坪与前院间来回奔走，可见其对位将军的尊崇。

年轻的国君不用太早出面，就在书房与主人对弈，接连被吃掉几子后忍不住问道：“师父，您不下去看看吗？”

中年男人早已换好了正装，身姿挺拔，气势沉稳，多年军旅生涯让他即使是闲坐在棋桌前，依旧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位容方点了点桌面道：“专心。”

国君看看右边的空域，随意拨出一支小队，追问道：“真的要在今天宣布结盟之事？”

位容方挑了挑眉：“大公子的棋艺倒是让人刮目相看。”

铀长翎被这个称呼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像学生时一样垂手肃立，道：“弟子知错，不该分神。”

他们面前的并非传统棋战，而是星域战争的推演棋，这一手实在过于儿戏。

位容方看着面前的青年，二十出头，丰神俊朗，只是作为国君还稍显稚嫩。

长翎眼见着师父把棋局恢复成几分钟前的样子，然后演示般地左右对弈起来。

代表本国的一方兵力羸弱，位容方却总能在细微处提前布局，出奇制胜。

最后，位容方在险峻处押上一颗刻着闪电的军棋。

“您不必……”长翎的眼眶不由得有些发酸。

第四星域的铀国，作为人类中唯一拥有变异能力的族群，战争中主要靠能力各异的强者出奇制胜。

位容方此举是要告诉长翎，他虽然引退，但作为当世最强的电能力者，不介意被作为棋子而用。

位容方撇了长翎一眼，没好气道：“都按你那样胡来，我怕是还活不到这一刻。”

长翎想起刚刚那一手棋，有点不好意思，刚要告罪，就听见了敲门声。

“师父，伯父伯母想见哥哥。”均羽很是尴尬地站在门边，“朗哥去接待三长老他们了，我实在是推脱不了……”

伯父伯母，指的不是铀氏亲族，而是大师兄金朗的父母。

金朗自幼跟在位容方身边，识大体，知分寸，他的父母却是截然相反，自从攀上了位将军这门“亲戚”，日日衣绣昼行。

等位容方收了两位国姓公子，金家父母更是把自己当成皇亲贵胄，找各种理由上门，不是要钱，就是安排这个工作，寻求那个通融，常常把金朗搞得难堪。

长翎不悦道：“赴宴不见主人，却要见我，未免太不把师父放在眼里。”

位容方虽然奇怪，但本来也不想见，大手一挥放了长翎，转头询问均羽下面的情况。

小会客室里，廖小玲一开口，就惹得铀长翎皱眉，穿过二人径自走到沙发上坐了。

“呀，长翎长这么高啦！”

金启波看来人面色不豫，忙说：“瞎喊什么，现在要喊国君啦！”

“啊对，国君！都怪小朗，前年继位仪式也不给我们留两个座位。”廖小玲找补道。

铀长翎交叉双臂并不应答，视线更没在二人身上停留半分。

金家父母尴尬地站了片刻，金启波才猛然想起什么似的，拉着妻子一起单膝跪地，右手抚住胸口，恭恭敬敬地行礼道：“拜见国君。”

铀长翎这才开口：“伯父伯母不必多礼。我一会儿还有事，两位长话短说。”

金启波舔了舔嘴唇：“国君啊，我有几个侄儿，以前年纪小，评级不重视评到了B，现在重新测，都是A啦，那个工作吧……你，啊不，您看是不是也该重新安排一下。”

金启波一边说着，一边把资料递到铀长翎眼皮底下。

铀长翎已经准备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就看到“侄儿”的年龄：31岁。于是接过三份资料各看了一眼，最小的也已经23岁。

在铀族，监测等级标志着一个人的变异程度和能力，成年发育完全后就基本定型。一连三个成年人改评级，还都是“亲戚”，铀长翎第一反应是科学部有人不想干了。

金启波看铀长翎接了资料，笑得眼角像皱了的毛巾一般。

铀长翎只说了句“先看看”，拿着资料就走了，上楼右拐回到书房。

均羽看见哥哥这么快就回来了，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份资料丢在自己面前，耳边传来冷硬的两个字：“解释。”

均羽眨眨眼：“这个应该问……”

“铀均羽。”长翎发现自己今日没什么耐心。

均羽知道，这是去年体检作弊事件的后续。

铀族和普通人类最大的区别，在于胸口有一个变异的能量腺体，被称为“铀核”。

铀核带来的变异能力，及其作为腺体本身的发育情况，影响一个人的监测等级，进而影响学业、工作、就业等方方面面。

因此，总有人想要在体检中伪造一颗强劲、没有副作用的强大铀核，但人们对这颗变异器官的了解还十分有限，因此常常弄巧成拙。

去年成人体检现场，发生了数人突然失控，高度亢奋甚至盲目攻击他人的情况。当时查了半个月只抓了几个卖假药的。如今看来是死灰复燃。

位容方看明白了情况，缓缓地吐出一句：“关心则乱。”

均羽感觉背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对铀核研究非常上心，但几次相关的公务都办得不好。

哥哥信任他，但不至于如此拙劣的掩饰都看不明白。

时间已过8点，位容方整理仪容，终于舍得下楼会会宾客，把房间留给两个弟子。

均羽悄悄捏着自己的手指：“上次事件对于任何一方都是事故，这次金伯父自己送上门来，或许是幕后主使有沟通的意愿。”

“你没有参与？”长翎问得直接了当。

均羽慌忙摇头：“我不敢的，我不至于拿普通族民做试验。”

铀核变异难以复制，只能做人体试验，这也是长翎一直不愿发展相关研究的原因。

“那你拿什么做实验？小动物？还是你自己？”长翎这话带着点讽刺，他知道均羽有些小动作，只是一直不愿意拆穿。

均羽抬起眼看着兄长，知道这句话几乎一定会惹怒眼前人，但还是决定开口：“如果我自己愿意，你会同意吗？”

“你！”长翎恨不得抬手给他一巴掌，但终究是没有动，闭上眼努力让自己冷静。

均羽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无奈道：“一周内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但是哥哥，开发铀核、改善变异，这是大势所趋。由上至下，代价就可控。”

楼下传来海浪般的喧闹声，长翎走向门口：“你知道我的底线。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下去吧。”

底线么？均羽心里默默重复。

位宅的会客厅并不小，然而此时看起来，却像是全星际最热闹的舞厅一样拥挤。

位容方作为第四星域的安防总长，前任国君的师兄、现任国君与亲王殿下的师父，功勋和头衔都多到数不过来，但一直懒于人际交往。

今年六十大寿，忽然大操大办起来，引得整个铀国的上层都来凑热闹。

国君带着亲王殿下出现的时候，位容方刚刚宣布完自己决定引退的消息，沸腾的会客厅花了足足一分钟才彻底安静。

铀长翎面上带笑，先是祝贺了师父一番，姿态谦恭。

而后又历数这些年位容方的功绩，夸赞他为年轻人让位的胸怀。

还像兄弟一般揽着金朗的肩膀，表达对师兄在军事方面的寄望，希望各位前辈长老们多多照拂。

做完这些，铀长翎忽然话锋一转，说起铀族的历史：

“240年前，第四星域四象可控核聚变实验基地发生事故，第一批拥有胸口能量腺体的人类诞生，从此开启了铀族的历史。

“100年前，铀变族裔联合王国成立，向全人类宣告了我们的存在。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智械危机后，外星域人类对我族虎视眈眈，保持中立已经不合时宜。

“风云际会之世，还望各位团建一心，勤加勉励，带领全体族民迎接即将到来的挑战。”

所有人都对这突如其来的决策感到震惊，直到一位酒红色头发的青年率先鼓起掌，众人才反应过来，那是第一星域的特使王红翼。

结合位容方先前透露过退休后要去第一星域度假的消息，这是铀长翎要跳过议会直接结盟、扩大君权，特地来做的内部公告。

铀均羽跟着鼓掌，对王红翼点头致意，而后视线缓缓扫过众人，掌声从各个角落响起。

大长老言州的面色称不上好看，只是保持着基本的仪态，虚虚地抚了两下掌。

一场宴会，迎来用了两三个小时，送往也用了半晌。

均羽找到金朗的时候，金朗刚把自己父母弄走，正叉着腰摇头。

均羽简单讲了下午发生的事情，金朗忍不住爆出一句粗口，就听见楼上的书房传来开门声，长翎挥挥手招呼二人上去。

房间内，位容方换上衬衫，随意地坐在桌前，吩咐道：“说说白天的事吧。”

金朗刚要开口，位容方就补了一句：“先自己掌嘴。”刚才那句脏话果然是被听见了。

“……”金朗无语，抄起胳膊给了自己两巴掌，接着说：“我真没让他们来。”

位容方看向长翎：“你们俩呢，下午说明白了没有？”

长翎摇摇头：“还是均羽去查，一周内给结果。”

均羽一直盯着自己的脚尖，但感到师父和师兄的视线都转到自己身上来了，无奈抬头道：“伯父伯母自己算着日子，知道今天是您的寿辰，我也就没瞒着……”

金朗诧异道：“他们什么时候问的？怎么联系到你那里去了。”

均羽感觉气氛不妙，调整姿势放平双肩，让自己站得更标准些：“昨天……联系是之前实习到那附近，被伯母看见，伯母硬要加的。”

“他们要递的东西，你一早就知道？”

铀yòu：自然产生的最重的金属。铀原子能发生裂变反应，释放大量能量，从而应用到核武器、核燃料等众多领域中。

铀yòu长cháng翎líng （写了好长时间才发现翎是líng，脑内是念lǐ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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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结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