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了无情道，还能成万人迷？ 第45章 怪物吃人

西南角刀剑相接的声音不绝于耳，惨叫声此起彼伏。结界阻挡了风雨，却无法阻止内里的腐坏。魔物与五行生灭阵同理，借生于三人的执念，若想阻止魔物屠杀百姓，唯一的办法就是消解三人的怨念。

生为死之门，死为生之窍。

极致的危险背后便是转机。

封尧双唇抿紧，几息之间心里已然有了一个计划，可这个计划太过铤而走险，一着不慎便会满盘皆输，他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玉佩，几乎是掌心贴上的那一刻，冰凉的玉佩自掌心传来一阵温热，暖了他被冷汗浸湿的后背。

再次抬眸，封尧眼底满是坚定，他一字一句道：“二丫，你恨刘氏父母，对吗？”

“自然！这天下没有人比我更恨他们！”

“那你为什么要让恶魂囚禁他们五年，关两年折磨够了，杀了不就行了？何必一直关着，直到最后被我们发现。”

刘二丫冷笑一声，“你当我不想杀吗？如果他们能乖乖告诉我他的下落，我自然满足他们想死的愿望！”

“他？”封尧瞳孔一缩，“他是谁？”

“他是谁？”刘二丫忆及过往，怀念里又带着抹不去的怨恨，“还能是谁，当然是我的好弟弟！他们的宝贝！他们传宗接代的指望！”

封尧提到嗓子眼的心一下子落了半截。

找到了。

刘二丫怨念的症结。

“你很恨他？对吗？”封尧步步紧逼，“为什么恨他？难道是因为他得到了你没有的东西，还是说……他抢走了你终极一生汲汲所求之物？”

封尧一顿，继续道：“亦或者……他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却不珍惜，反而反过来欺负什么都没有的你？难道……”

“小心！”

刘二丫忽然暴起，化骨石浸染着极强的魔气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势朝封尧冲来，封尧的反应慢了一瞬，腰间传来一股力拉扯着他避开迎面而来的化骨石。他整个人连同身后之人跌坐在地，而那块化骨石也因极强的冲击力被深深地嵌入摘星台的一根粗柱上。

“红缘？你怎么也下来了？”

千钧一发之际将封尧拉开的人正是几日不见的红缘。

“我再晚来一点，你这条小命就交代在这里了！”红缘没好气地骂了封尧两句，随后却又将人扶起来。

那头的刘二丫已经彻底疯魔，封尧的话激起了刘二丫心里最不愿提起的心魔与恐惧。

浑仪生两极。

极端的危险背后就是极致的转机。

五行生灭阵已然升至八级和九级中间，虚明镜更是比原先大了足足一倍不止，黑云紫电，遮天蔽日，整座皇城犹如陷入末世的死亡漩涡之中。

封尧心里一跳，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眼下来不及多想，他迎着耳边簌簌作响的烈风，扶着柱子稳住身形，继续道：“你恨你的弟弟超过你的父母，因为你觉得你一切的苦难都来源于他的存在，所以你囚禁刘氏父母五年，期间无数次想从他们口中找到弟弟的下落，你要找到他，然后让他也尝尝你多年的苦楚，对吗？”

“是！”刘二丫尖锐的声音仿佛要撕碎耳膜，她双目赤红，眼底满是愤恨，“你知道吗？我一出生就差点被他们捂死，可奶奶拦下了他们并以死相逼才救了我，后来他们发现搞不死我之后又开始朝我索取，把家里所有的活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我尽力做好所有的事情，可他们稍有不顺便对我动辄打骂，但事后又会打着为我好的旗帜，让我的委屈无处可发。那时的我很小，我分不清什么是好，什么是坏。直到很多年后我才意识到……原来他们是恨着我的，恨我无法为他们传宗接代反而还要养着我这个赔钱货。”

封尧抿唇不语。

其实这世上的一部分父母并不爱他们的孩子，但血亲在上，他们若表现出对孩子的恨便会被世俗所不容，成为街坊邻居的笑柄，所以这份恨便被裹上一层名为爱的外皮，用所谓的“为你好”去逼死那个让他们不满的孩子。

“后来我想着恨就恨吧，反正我与他们谁也不能得偿所愿，一辈子就在囚笼里相互倾扎好了，谁也别放过谁。”刘二丫阖上双眸，掩去眼底的哀痛，“可后来他们生了狗蛋儿，他们对狗蛋儿的出生欢天喜地，狗蛋儿要什么都有，想吃肉的时候，哪怕家里再拮据，他们都会给他买！而我呢……我什么都不能要，什么……也不会有。”

不患寡而患不均。

“仙长，你说如果没有狗蛋儿就好了，这样谁都会被执念困顿一生，可凭什么他们会得偿所愿，而我却沦落至此变成现在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奶奶死了，这世间再也没人会在乎我，所以我毁了它又能如何？这肮脏滂臭、不分善恶的人间就该像那个污水池一样永远不见天日！”

恨的人没死，爱的人却再无来世。

封尧浑身一震，“等等，你说你弟弟叫什么？”

刘二丫已然疯魔，说起话来也断断续续，完全无法回应封尧的问题。

一旁的红缘回忆了一下，“好像叫……狗蛋儿？”

“狗蛋儿？”

封尧的思绪被拉回他们下凡那日的密林深处。

“将离，你瞧瞧，这是什么字？”

“好像是……胥？”

胥？

——还是蛋？

自万千繁杂的思绪里，封尧找到了他苦苦追寻的那根源头。

他立刻就想给将离传音，让他想办法拖延五行生灭阵启动的时间，可刚拿出传音符，摘星台地动山摇，封尧被一股突然袭来的力掀飞，重重地撞在摘星台的栏杆上，红缘和刘二丫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撞到石桌上，一个倒在长阶上。

封尧心念一动，抬头看去，只见五行生灭阵已然飙升至九级，而阵眼上方的虚明镜彻底魔化，自镜中伸出无数条黑紫的触手不断撞击结界，结界最上方的地方已经出现了裂痕。

同一时刻，五行生灭阵爆发出强大的肃杀之气，眩目的白光让人睁不开眼，无数利剑自阵中飞出，寒光飞逝，朝街道上正挨家挨户检查是否有遗留百姓的兵士而去，但却硬生生被结界挡在外面，寸步难行。

五行生灭阵启动了！

封尧终于意识到自己方才一闪而过的心慌从何而来，八级半的阵法动态不对，他脸色大变，扭头朝刘二丫怒吼，“你不是说十级才启动？”

为什么才九级，阵法就开启了。

刘二丫也慌了，“不可能啊！他们告诉我明明是……”她愣了一下，随后狂声大笑，“哈哈哈哈……骗子！他们又骗了我，原来魔族从不信我，五行生灭阵九级便是顶峰！”

远处是利刃和结界撞击的声音，耳边是刘二丫刺入耳膜的狂笑声，狂风如利刃般剐蹭着裸露在外的皮肤。封尧的心脏狂跳如雷，红缘见他状态不对顾不得自己的伤连忙扶住喘息急促的他。

“还好吗？”

封尧强行镇定下来，朝红缘点了点头，他刚想开口西南角的避难所忽然爆发一道冲天而上的血光，血光在避难所上方形成一个诡异的血阵，笼罩着整个避难所。

“什么东西？”

红缘也呆住了，但他经常下凡见多识广，一眼就认出了西南角的血光从何而来，“有人给百姓下了魔灵！魔族要炼化凡人为傀儡！”

——

西南角。

魔物源源不断地涌入，撞击着摇摇欲坠的木门，兵士奋力抵抗，两相撞击而成的咚咚声如同闷雷般重重地敲在每个人的心头，宋琰和萧长宁站在最前面，时时刻刻注意着四面的动静，他们的身后是浑身发抖的无辜百姓，其中不乏老弱妇孺，他们两两抱在一起。

每一道撞击声都如死亡的弯刀，狠狠地剐蹭着活人的心神。

忽然，右边破开一个口子，一个魔物趁众人不备从口子里钻进来，一口咬住了一个孩子纤细的胳膊，被咬到的孩子发出一道尖锐的惊叫声。这一道惊叫声仿佛一颗平地而起的炸弹，炸碎了浮于表面的平静，将人们费心压制的恐惧全部挑出来。

一瞬间，整间屋子都传来男男女女尖细的吼叫声。

萧长宁眼疾手快，一剑掷去，将被咬住的孩子救下来。

宋琰顿时提枪飞去，将眼冒精光的魔物挑杀在枪剑，朝人群大吼一声，道：“不要惊慌！”

宋琰是大秦的战神，他的话仿佛有诡异的魔力，在他话音刚落的一瞬间屋内再次恢复安静，只余留几道婴孩啜泣的声音。

场面再次安定下来。

可那道口子仿佛是死神的桑丧钟，兵士挡住了摇摇欲坠的正门，可魔物竟从两侧开始突围，门外聚集起越来越多的鬼影，他们三三两两扒在门上，嘴里不间断地发出呜咽的喊叫声，仿佛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将屋内的人分食干净。

紧接着紧密相贴的人群里忽然有几个人的眸子由黑转红，散发着魔气，几息之间彻底变异，张着血盆大口，撕咬着离他们最近的人。

人群四处溃散，这时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句。

“怪物！我们里面有怪物！怪物在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