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刀崩雪[星际] 第36章 养猫

“什么人？竟然敢刺杀署长大人！”随行的卫兵迅速将人包围。

“还愣着做什么！射击！！”拉蒙德被匕首钉在悬浮车上，愤怒地吼道。

从远处看，画面十分诡异：雾气尽头，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竟然迫使上校大人半跪在地上。搭在拉蒙德头顶的动作从远处看就好似再轻抚对方的颅顶，圣洁而又诡异。

“放下武器！”卫兵一步一步向前试探，流弹如骤雨般打在防弹车上。

“一群废物！你们是想连我一起干掉吗？”拉蒙德勉强维持着跪姿，一点点积蓄身上的能量，试图吞灭周围的电流。

就在拉蒙德以为自己得手的时候，炸裂的电弧瞬间吞噬了火焰。

电流以匕首为引，贯穿拉蒙德的四肢百骸。他不得不艰难地抬起双臂扣住修捷的手腕，让两方异能在彼此的体内冲撞，直到有一方最先崩溃。

“先救大人！”一个卫兵终于反应过来，冲进车里准备打开信号干扰器：“这小子可以操控智能，必须强行切断与虚空现场的连接！”

压制的力量果然有一瞬的堵塞，拉蒙德快速清醒过来，趁机抬脚踹向修的腹部。

“嗯哼……”腹部传来的痛楚让修切断了对异能的控制，身体踉跄了一下，单手撑住地面。

拉蒙德没有给修喘息的机会，顺势拾起地上的枪托，狠狠抡向修的脑袋：“这小子有病，他坚持不了多久的！”

“把自动瞄准器打开，给老子持续不间断地往这小子身上轰！！”

“拦住他们。”修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再抬头瞳孔已经全然变成绿色。

黑雾再次化身玄鸦，将远处的几人淹没。

“为了荣誉！”卫兵大呵一声，用力扣住扳机，持枪的手肉眼可见的颤抖。

修面无表情地笑了一笑，早已经预见了一切。他没有回头，子弹将将擦过脸颊，深嵌入车身。几乎是同一时间，他将一枚刻有H字母的芯片含在嘴里，再次抬起手，十指扣住拉蒙德的脸。

【塞乌尔塔赛·科里忒。】

陌生的语言，音调缓慢而又低沉。修长苍白的手指上渐渐浮现出淡淡的青筋，稍稍一用力，便将微弱的红光熄灭了。

“怎么可能……”拉蒙德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双手颓然摔向地面，那双三角眼还不闭上，顽强地瞪着。

“当年，你也是这么对他们的，不是吗？”修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喉结，补充道，“我的家人。”

“侯雷因帝国新历3年，旧历338年，你们曾在鲁什亚特星球科里亚地区实施过一场无差别的杀-戮……我的家人，无一生还。”

“哈！你竟然管那群废星上的蝼蚁叫家人。哈哈哈……咳咳！”拉蒙德愣了一下，“等等，一切都是上将大人的命令，我也只是奉命行事罢了。你难道要将全部的罪责揍我一人承担吗？”

生命即将终结，拉蒙德也终于感到一丝恐惧，“别忘了……还有波拉，那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孩子，当年我可是极力劝说将军将他留下的！我可是你的恩人，你不能恩将仇报！”

“我当然记得，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修重新戴好面罩，很好地掩饰了声音的颤抖，“你说过。只要跟你回去，你就会放了……他。”

“现在，去地狱见他吧。”

*

昏沉的雪天，科里亚山脉随处可见的血斑、残损的机体都暗示着此处曾经经历过一场杀-戮。

唯二的幸存者是躲在草木从中瑟瑟发抖的两个少年。

交锋结束后，为首的将领弗雷德里克·马尔赫恩越过众将，单膝跪在男孩面前。他低下头颅，将被击碎防护的右手递到男孩面前，缓缓道：“还在留恋什么？这片废土之上，已无你的亲人。小少爷，我是来接你回家的。”

“你们在说什么……不……不要，不要靠近我！”男孩拼命摇着头，惊恐地向后退，直到撞上完成任务归来的年轻少尉。

“回禀将军，伏击我们的狙击手已经解决了。”一双阴翳的三角眼微微眯起，少尉得意地在男孩面前晃了晃新鲜砍下的头颅——左眼带着狙击手管用的防护眼罩，而另一边只剩下被灼烧过空荡荡的眼眶。

“瞧瞧这一头漂亮的金色长发还有耳垂上镶嵌的蓝钻……啧啧，拉蒙德，真嫉妒你小子啊，不会是碰上什么大美人了吧？”身旁的杰克对着年轻的少尉挤眉弄眼，全然没注意到面前的男孩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啊————！！”男孩死死地盯着少尉手上的头颅，撕心裂肺的尖叫响彻寂寥的荒原。

“啊…啊……”幼小的身躯不再后退，而是高举着颤抖的双手，一步一步走向那群人，用通红皲裂的双臂吃力地环抱着断头。

【塞乌尔可赛——科里忒……】

【塞乌尔可赛——科里忒……】

【塞乌尔可赛——科里忒……】

名叫拉蒙德·汉斯的年轻中尉虽然听不懂男孩口中地呓语，但他很高兴自己的举动成为了任务的关键，这势必会让弗雷将军记住自己的存在。

拉蒙德半蹲着身子，轻声引诱着男孩继续靠近：“对，就是这样。只要您和我们回去，我至少可以保证，你身边的那个男孩会安然无事。”

*

“那一天，你们所有人说的话，做的事，我全部都记得。”修再次提及往事，显得异常的平静。

匕首在脖颈流畅的划过一道圆弧，“叮当”跌落在地面，修疲惫地转身离开。

“开什么玩笑，明明只有一步之遥，我就可能登上长梯的最后一层……”拉蒙德攥紧胸前的徽章，如行尸走肉一般艰难地向前爬着。

伴随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拉蒙德的头颅重新抬起来，骨骼之间相互挤压、摩擦，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坐了起来。

“我也是被逼的啊……我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出生，只能一步一步的向上爬……可你，明明和我一样，只是个父母不详的杂种，竟然要上千人为之丢掉性命……哈哈哈哈……”

【——他说的对，如果你不存在，他们就不会为了保护你而死。】

“不对。”修的眼中闪过片刻的迷茫，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冷漠。

“有人和我说过，那只是为了掠夺在找借口。”一声巨响，修的背影踉跄了一下，右臂产生难以忍受的剧痛，他按着创口，咬牙转身补了一刀。

【——你应该有自己的判断。】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失败，拉蒙德终于放弃了挣扎。他用舌尖舔去嘴角的鲜血，硬生生将嵌入骨骼的匕首拔了出来。他仰头虔诚地捧起修的双手，让对方一点一点握紧染血的刀刃：“你赢了。”

“来吧，看着我的眼睛。然后亲手了结我，你会爱上这种感觉。”

“你以为我不敢吗？”锋利的刀刃划破掌心，如注的鲜血浇灌在拉蒙德的脸上，而修捷只是冷冷地注视着一切，并没有动手。

“等虚空结界一破，你变成一具没有思想的空壳，和我一样，活在生者的地狱里。”

面对不必要的仁慈，拉蒙德终于恍然大悟：“哈哈哈……我知道了，我还不足以成为你的仇人。你的目标是弗雷……”

瞥见对方袖口上深褐色的血迹，拉蒙德猛然想起昨日自己在修身上留下的伤口，发动了最后一击：“灼烧吧…灼烧吧……灼烧……”

爆！！！

一如远征出发的那个烈日。

时间静止了几秒，随后是更大的爆炸声。修整个人如脱线的纸鸢被爆炸的冲击震飞了几米，手臂在爆炸声中抛向天空，身体翻滚了几圈，摔下公路旁的灌木丛。

围绕在悬浮车周围的乌鸦瞬间消散，雨停了，温吞的红日出现在天际。

虚空现场的结界破了，真实的世界得以显现。高速公路的围栏被悬浮车撞烂，现场一片狼藉，拉蒙德随行的三个卫兵虽然只受了轻伤，但还没从精神力冲击中缓过来，没有个十天半个月醒不过来。

拉蒙德伤势最重，身体以诡异的姿势倒在距离悬浮车3米的位置，皮肤表面没有明显的伤口，实际上精神系统已经被全面摧毁。

昨夜拉蒙德为了引诱修现身，并没有走官道，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才有一辆老旧的悬浮车经过此地。

“应该是这里。”车门弹开，一位带着黑框眼镜儒雅的中年男子从车上下来，他打量了下周围的环境，检查了拉蒙德身上的证件之后，顺手将之扔下山崖，最后费力地把拉蒙德拽进车里。

“爸咪。在做什么？”过了一会，车窗探出另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也是红发，他好奇的打量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卫兵。

男人没有回答少年的问题，冷冷道：“墨菲，把位置让给拉蒙德少校，去后备箱坐。”

“哦。”墨菲蹦蹦跳跳地打开后备箱，躺了进去。正当他准备关上车舱的时候，忽然看到路边的草丛动了一下。

墨菲眯起眼睛，蹑手蹑脚地朝着草丛走去：“爸咪，这里好像还有一个……”

杂草已疯长至人高，杨桐木、茱萸等灌木和不知名的紫色野花混杂在其中，修仰面躺在草地上，纤长的睫毛还沾染着晨间的露水，震颤了片刻才无力地睁开眼眸。

忍过接踵而至的眩晕，修勉强动了动手指，摸索着身上携带的特效药。

“呼……呼……呼……”一股燥热从鼻腔传来，很快鲜血的阴冷填满了那里。虚空现场透支了他全部的体力，肺部的每一次喘息都好像带着浓稠的血迹，最要命的还是脑袋一次胜过一次的剧痛。

该死，药剂全都碎了，只摸到一口袋的玻璃碴子。修痛得又要晕过去了，右臂灼烧的伤口让半边身体都丧失了行动力，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的右手没有真的断掉。

离得越近，声音就越清晰。墨菲捻了一点花瓣上面的血迹凑到眼睛前观察，然后匍匐在草从边，一点一点扒开杂草。

修静静躺着，左手握紧捡拾来的碎玻璃碴，等待着出手的时间。

“哇，是大哥哥……呜!”金色的瞳孔在日出的光辉下闪着耀眼的光。

“嘘。”修认出墨菲是新生宴会上被欺凌的少年，顿时松了一口气，玻璃碎片从指缝滑落。他虚弱地笑了笑，勉力挪动了一下身体，将染血的手指抵在唇边，做出噤声的手势。

“糟糕，咳咳……玩脱了……”话还没说完，修呛了一口血，又晕了过去。

“哦！嘘——嘘——”墨菲金色的眼眸兴奋地忽闪着，乖乖地捂上嘴巴，一点点地退回去，然后跑回后备箱。

男人：“墨菲，在看什么？”

墨菲眨了眨眼，一本正经道：“一只受伤的小野猫，很可爱。爸咪，我可以带回家养吗？”

“你觉得自己有能力养一只猫吗？别忘了你现在的情况。”男人下意识蹙眉，没有追问，他知道墨菲从来不会撒谎。

老旧的悬浮车朝霍特集团大厦驶去，留下一片火灼后的狼藉。

“嗯，我知道的。墨菲脑袋不聪明，墨菲不配养小猫咪。”到达目的后，墨菲从后备箱跳出来，小跑着跟在男人屁股后面，等上电梯。

*

“基恩博士，墨菲小公子，早上好。”前台的行政人员微笑着鞠躬。

“嗯，早。”基恩微微颔首。

“车上的东西让清洁队处理一下，和之前一样走最高的优先级，用霍特权限。”基恩将一份资产申领表放在台上，然后牵着墨菲的手，穿过前厅，来到西北侧的专用通道径直上了68层。

霍特集团共计172层，其中地下13层为一般职员宿舍，两人一间，只要现就职于霍特公司并定期缴纳租金均可入住；68-75层为高层居住-办公一体化区域，配备有严密的安保系统，只有工作到达一定年限并有相应职级的人可以进入；6层、13层、66层并未在楼层导览中标识，其他区域分别为餐厅、休息区、娱乐区、办公区、实验室和生产间。

通过人脸识别系统后，基恩领着墨菲回到的住所。刚进玄关，基恩看到中控台显示的信息，脸色沉了几分。躲在身后的墨菲悄悄用余光扫了一眼控制台上的信息：

【系统突遇故障，正在检修中，请耐心等待。预计恢复时间为晚间21：00。】

墨菲鼓起勇气，拉起父亲的手：“墨菲饿了，想吃饭。”

基恩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好。”

……

“又忘了？用餐前要先做什么？”银灰色的长桌那端，基恩用指节反敲了几下冰冷的桌面，将预制的熟食放在餐桌中间。

“哦。”墨菲吐了吐舌头，掏出口袋里的芯片贴在脑后，熟练地起身将椅子拉出，恭恭敬敬地朝着基恩和他旁边的椅子鞠躬，“父亲，母亲。请用餐。”

基恩这才如释重负地送了一口气，将例汤推到墨菲面前：“坐吧，墨菲。”

墨菲偷偷瞄了一眼基恩旁边的座位，小声道：“妈咪没说话。”

基恩握住女人的手，没什么表情：“等等，晚上她会说话的。”

接下来，饭桌上一片沉默。基恩迅速吃完这一餐，换上工作服：“爸爸现在要工作了，完成智力训练后，你可以自己玩一会，但仅限这一层活动，别跑远了。”

“好哦~我保证不乱跑！”墨菲耷拉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基恩的实验台与餐厅仅有一层玻璃门相隔，纵向空间有15米，跨了4层楼高。趁着用餐的时间，清洁部门已经完成了资产的核验，利用起重器经由充灌培养液的通道将拉蒙德的身体吊了上来。

基恩依次打开浮空器和照射光，使得培养皿中的躯体随着光照缓缓旋转，最后将各项数据一并汇总到控制终端上。

【异能：火属爆裂亚种 A 】

【精神力：72 B 】

【体能：90 S】

检查完各项数据后，基恩摘下防护镜，透过玻璃门看了眼餐桌上倒塌的儿童益智训练积木和早就消失不见的墨菲，又在终端上敲下一串代码。

【实验体23号，智力水平：64 B-，正在评估与预设模型适配程度……预计耗时20分钟。】

【结果：不匹配！】

【警告：不匹配！！】

【警告：不匹配！！！】

闪烁的红色警告反射在玻璃墙面上，将整个实验室笼罩成一片血色。基恩不甘心地一遍又一遍输入指令，陷入精神错乱一般喃喃自语：“杰西，别担心。我们的孩子很快就会恢复正常了，一定会的。”

……

“嗷呜……好无聊啊。”

墨菲先是老老实实在桌上玩了会积木，见父亲忙于工作，便蹑手蹑脚地溜出房间，一路小跑来到长廊尽头的公共卫生间。

“系统在检修，妈妈找不到我的。”

墨菲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熟练地钻进最后一格房间，顺着消防通道向上爬到了连接休闲区的长廊，然后走逃生通道离开霍特集团大厦。

“我记得应该是这个位置，没错的……”墨菲驾驶着基恩的悬浮车，一边哼着歌，沿着刚刚经过的废弃公路行使，果然找到了灌木从中昏迷不醒的修。

大雨后的第二天，泥土还眷恋着昨日潮湿腥甜的气味。青年顺着坡面滚落，压弯了河畔护堤上的杨桐木，外套被一路的荆棘划破，藏在最里面的校服衬衫也翻了出来，被晨雾晕染成淡红色。

除此之外，修戴着的面罩被觅食的野鸦凿穿了半边，滑落到下颌和锁骨中间的洼地，露出一张英俊而惨淡的脸。

墨菲俯身靠在修的胸口，发现还有微弱的心跳，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紧接着从后面架住修的双臂，连拖带拽地抱进基恩的悬浮车里，显然有些兴奋：“我果然还是应该有一只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