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大仙 第570章 等一下

她找见怀宙，意欲上前。

怀宙瞪她。

安儿愣一愣，站原处，藏了两只手，朝她抿嘴笑。

那笑很浅。

估一估，只希拿浅口勺去舀，但太浅了，勺也太浅，笑也太浅，伸进去便舀不出，忙活一场，只得一场空。

怀宙怔忪过，笑话她伸来的手：“有难你就救吗？”

“分人。”

她咬字样子颇小心，有羞怯样子，怕她碎了一样。

怀宙觉自己昏头得厉害，信一个多情种的真心，又烦恼自己这样热衷于读她，围了她眼角眉梢，一个劲捕风追影。

遂冷笑一声打断自己，自己也不知她竟能冷笑出这许多花样，笑过，装个吃痛样子，道：“啊，有难了。”

“太假了罢。”

安儿失笑，挪了来，裙摆如莲，漾着，有涟漪。

那涟漪淹没了她。

“假你也救？”

“救呀。”

安儿垂了眼，一派温慈的软和，不知哪家的佛想不开，再世为人普渡众生来了。

怀宙嘲：“出息。”

她不恼，只笑眯眯按她胸口。

“嘶。”怀宙皱眉。

“出息。”

轮到安儿悠悠慢慢地笑，弯起的眼底住了片柔柔慢慢的云，仿佛晒上百来年太阳，正下无止尽的雨。

怀宙撑着地要起身，安儿扶她，她将胳膊钩索一样甩出去，缠在她身上：“和我回去。”怀宙胁迫道。

“大人来接我的吗？”安儿顾左右而言他，“不胜荣幸欸。”

怀宙气结，将脚也押上去。

“我看你根本也不明白！”

近在咫尺两颗脑袋，情愿纠葛两双眼，眼睫颤一颤，眸光依恋地碰去一处，怀宙心下一颤，别过眼。

“我是不明白，大约也不用明白。”安儿凝了她轻声。

怀宙正欲气起。

安儿将手绕过她，环住她，极轻地、拥了她一下，像雨后走小巷，不知哪家伸了竿打树，斜了她一身萦香的雨。

怀宙愣住。

“您开了口，我去试试就是了，我会试的呀……别生气呀，大人。”

她哄人真有一手。

**汤慢灌，糖衣炮弹浑着用。

完了探眼望她，复将头埋入她肩头，躯体柔软，无反抗迹象，就这么困在她怀里，缠在她不依不挠的手脚里头，示弱示好都真诚。

怀宙干涩：“你别哄我了。”

“？”

怀宙闭了闭眼，怎么闭也是输：“我之耽兮，不可脱也……”

喃喃憋出句情诗，无可救药地热了脸，不敢抬手碰，怕欲盖弥彰，强行扯开话题： “你用什么办法走？”

安儿叽叽咕咕解释起来，一壁讲，一壁跪在她身侧起身，伸手拉她起来，引了条窄路。

*

章则呛出口什么。

不敢看。

一件绣了重瓣莲的裙摆拂过来，裙摆漾了漾，水田青的鞋踩上那滩浓痰样的彩，师妹背了手，俏生生立那。

她夸他：“师兄厉害。”

章则：“不如师妹。”

陈西又歪头，耳铛掉一个，余留的一个圈了耳垂，柔软地垂落了：“真的吗？”

章则：“外头找你快疯球了，万万舍关了门店，前儿才开张，都说要找你，师妹啊师妹，情债欠出八条街，倒是自己还哪。”

她哑然。

半晌，眼睛弯起来，如蜜的光吻了她面颊，笑与她唇舌相依，终于是缠缠绵绵地晕出来：“师兄与我讨债吗？”

章则摊手：“我真是黔驴技穷了，这摊子我一个真抗不下来。”

陈西又：“都找到我了，师兄，师兄？”

章则背过身。

她追上来，扯了他袖子，章则侧身躲，她的指尖逡巡下，拽了他腰间蹀躞带小环，章则呼气。

“……别哭了？”她的声跟了他的泪一起来。

“老毛病了。”章则强撑。

“于是与我无关？”她仿佛是得寸进尺。

章则似笑非笑睨她：“倒也不必将自己开脱得这么干净。”

她便委屈地耷拉眉：“那师兄别躲我嘛，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事。”

章则稍顿，涩声：“我开玩笑的，你别管那些……不过没让他们占去更多便宜，你欠他们什么？你一点不欠他们。”

陈西又点头。

章则一时语塞，低了眼，目光像喝醉了追着果子跳舞的小鸟般追逐她，师妹着一身款款水青，斑驳的水红色，溅洒、喷淋的血迹，她就这么狼狈而应然地、背了手逍遥自在走，望去是无忧无虑。

看得久了，她似有所觉，忽抬眸，对上他的眼。

章则：“……”

他倒也没躲。

如果躲了，他是说，如果躲了，那意境就太朦胧了不是吗？

而她看住他，稍扬了脸，而后笑。

“如假包换哦。”她孩子气地抖抖手，像展示，将破了边的衣袖抖下去一截，露出匀亭手臂。

“我不曾疑这个。”章则道，脸上四行**的泪，也不管，只看她看得仔细。

陈西又：“在烦恼什么？”

章则跺跺脚，装举重若轻，装得很糟，感觉肺里骨头缝装了沉甸甸的石：“这总不会是最后一面？”

陈西又：“……我肯定不想啦。”

一步，两步。

章则驻足不前，像心有不甘的逝者，瞪着眼死不瞑目，脸上有坏死的余恨：“这会是最后一面吗？”

“我不善卜。”她道，像他抬手而她倒下装死。

明明他两手空空，是比的手枪。

“……”章则失声过，笑骂，“少扯这个。”

“师兄是想听谎话么？”她道，“我打不了包票，我和祂们离得太近，几乎长在一处了，我不知道离了祂们会怎样。”

章则像被什么掐了喉咙，他一定发出了甚可笑的音，因为她敛了笑，难过搭上她的肩，她瘦骨嶙峋。

“我可以说一定，信我，但是，”她抬眼，“我不希望你怀不应有的希望，再后，伤没必要的心。”

章则咽唾沫。

陈西又用肩顶他：“笑笑嘛。”

章则便假笑，米糊浆上去似的，钉子砸上去似的，假得好笑。

他笑得像个落满雀的稻草人。掉了一身落寞。

陈西又端详一番：“师兄，你为何来？”

“听肉麻话来了？”章则咧了嘴笑，尝到牙齿的涩味道。

“不是吓着了，说往后不来了吗？”她问。

“几时说过？”他困惑。

“梦里？”

“不算数，”他挠挠头，眼泪流得不那么多，便看她看得更清楚些，“我那时快死了，快死的人说话不算。”

“太危险。”她呢喃。

“陈师妹，”章则叹气，“你比你想得要重要得多，往你那预想之上，将重视再翻个几番罢。”

她凝睇不语。

“是我吗？”声音泡泡似的飘，“真的在看我吗？”

不在看神吗？

不在借我攀更高的梯吗？

章则：“来往者熙熙，以中不肤浅者如凤毛麟角，我不免俗，想来不俗者寥寥。我就在看你，恩公啊救星啊，这命是你救下的，愿为驱策，效犬马之劳。”

陈西又笑得按了脸。

笑过是眼中含星，两腮飞红，做个请君先行的姿态：“好罢，师兄请，就送到这了。”

章则抓住她：“你呢？”

陈西又：“再预备预备？”

章则擒住她：“预备什么？”

她乖觉了：“不预备也行。”

两人别扭地走两步，像劫匪不熟地架了肉票走，才两步，她便像化在他怀里，身影消融于光，熔融如华光璀璨的流瀑。

章则不能真切地抓他，便张了泪湿的眼看她，眼球是小小的笼，她在里头湿羽翼，垂了翅膀温声笑。

一字一顿。

‘别、自、责。’

他的自责像火苗，得了风眷顾，不知道灭，反不识好歹地蹿高了，烧得他倒退两步，却也无力回天。

惶然举目四望，怀宙和兔妖就在前边，拽了步子会合，三张木讷的嘴、三条哑了的舌，两人一妖六目相对，共了同一份失魂落魄。

像围个圈用同个索环上吊。

要转述什么？

要说就太冗杂了，不说就丢了太多东西，一说都是知无不言，一问都是有没说的。

瞒了吗？对呀。

藏了吗？有的呀，不只有，还多的是。

可要说清楚，从叽叽喳喳的嘴里拼个人出来，便是扔下去一辈子又一辈子，也是失真又徒劳。

他们便只静。

左看右看，不大看各自的脸。

好似不慎打碎了灯，房内整个暗了。

便醺然般翘起腿，装入夜已久，想着黑白颠倒、主次不分，放荡恣意，浪费上一个百年，耽误小半人生。

再等一下。

我们再等一小下，就让这微茫的希冀多骗些时候，我们晚些再绝望。

*女之耽兮不可脱也：《氓》

热得绝望了。

好想变有钱……然后想开空调就空调，这辈子也不工作（前面这个可以没有，后面这个一定要实现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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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0章 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