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大仙 第51章 灰飞烟灭

过于具象的软弱设想，大叔佳咬唇。

无力感交绕捆住身体，她对着终端另一头各式各样的信息慢慢下滑。

仿佛注视火舌舔吻下自己的身躯慢慢蜷缩。

终端震动，边墙传讯：[满青宁师姐来处理！她已经赶过去了！有救了！！！]

第一遍没能入脑。

第二遍时，字与字终于勾出背后含义——

很没出息也很真实，大叔佳大松一口气，眼神有点失焦。

文昴拧转的眉松开一点：“满青宁？她倒是很合适。”

金丹初期的满青宁正在此时赶到，站在他们身侧，语气听不出情绪：“什么合适？”

大叔佳抬头，先捉到一点烟火众少见的衣摆，眼里再映入恍如隔世的宽袖衣袂，沾雪的风吹得那方殷红向后翻飞。

文昴：“师妹。”

大叔佳会意，她站起身，挑拣重点将弘毅区的现状说明。

文昴站在一边拨出通讯，确认左近区域管理局的讨论结果。

“嗯，”满青宁点头示意明了现状，抱起胳膊试着探知对面深浅，直面烟火众景致是头一回，身上衣服是边墙弟子提醒后临时更换的普通衣衫，非灵宝的衣物贴在身上，只起到最原始的遮拦作用，“烟火众谈得怎么样？”

文昴保持通讯，转为外放：“门派召来了满师姐，金丹修士，你们可以直接和她确认细节。”

通信另一端的女声平稳：“满修士，您有把握解决本次弘毅区异状吗？”

满青宁好奇探究的视线擦过终端上波动的图纹：“我不会让事情更糟。”

女声短暂地沉默，通话的波形微微起伏，模拟呼吸的节奏，她开口，字句咬得如履薄冰：“现在是辰元三十四年冬月廿九凌晨四点二十七，我们会在五点组织对弘毅区全区的无害化处理，持续时间约莫为五点三十到今日下午三点，希望您能在此期间将问题解决。”

“如果解决过程中事态升级，可通过终端再次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力提供一切援助，我谨代表烟火众在此感谢您的帮助。”

通讯切断。

“好了，”文昴叹气，“总归还是下定决心了。”

大叔佳：“无害化处理？”

文昴：“用药剂让全城昏迷。”

大叔佳：“全城？”

文昴：“可以操作，各区谈这么久也是在等事态允许。”

“全程昏迷这种手段，不是几乎全城各背半个案子，上层的老东西可不敢动，”满青宁嗤笑，“修士，另修人，都一个德行，我再多问几句，你还能听见必要时可以摧毁弘毅区的许可。”

大叔佳失语。

满青宁略一清点手头装备：“不到最后一步不会这么做，真要做肯定先把人丢出来，烟火众同意，多半也是因为知道这个。”

“对了，事件中心，你师姐照片有吗？很想我把她带出来吗？剩多少都要带？”

大叔佳处理过这几个问题，恨恨抬眸睇满青宁。

满青宁竖起一只手：“我当然希望陈师妹平安，不过也不是没遇上费劲带了人出来被锤着骂的破事，勿怪啊。”

大叔佳暂且是无法接受，文昴在终端划一划，调出先时与关心水的聊天记录，翻出陈西又被青见碧初次咬伤后他摄下的照片。

彼时陈西又中毒后面色惨凝，犹且配合地望向镜头，拍下照后文昴一松手便垂下脑袋，仿佛身体受不了头颅的沉重一般。

满青宁看过一眼：“知道了，我会带她出来的。”

余下的短暂等待区间，满青宁就着大叔佳为她戴上的终端快速熟络必要功能，翻过陈西又传出的讯息，一遍又一遍。

随着约定时间渐近，满青宁显见地兴奋，战意激活身体，她直起背脊，遥望异格工作室方位。

再给自己下几个暗示。

尽量不波及另修人，没得修炼弱小还短命已经够可怜了，不能就死在这事里；陈西又为陈南却膝下独子，凭这一层要尽力救，这人身上是不是还有其他事？只听过一嘴记不得了，还是个难能的美人要尽力带回来；万时的照片简单看过，桃源影响下直接失联，只要做到不波及无辜他便无事；最重要的事，可一定要有点新奇场面让我见见世面。

暗示结束，满青宁再按捺不住，飞快地掠过巧小河，径直奔向作为桃源中心的异格办公室。

目睹满青宁进入桃源影响范围，文昴通过终端确认满青宁状态：“桃源对你的影响？”

满青宁：“有点东西，挺高兴的。”

文昴：“你仍愿意记录下任务过程？”

满青宁嗤笑：“打开了，再问就关。”

文昴：“弘毅区的状态？”

“你们在外面不是能看到影像？都睡了啊，正好，”满青宁在另一头轻笑，莫名透出点癫，“方便我大斗一场。”

确认状态满青宁无误，文昴掐断了通话。

留意到大叔佳望着对岸的期艾，文昴状若自语地解释：“满青宁合适的原因，是她素来好斗喜战，最爱迎难直上。”

“当下弘毅区能放大人的**，激化人的痴念，不断催生人的欢愉，对她来说，应是越战越欢。”

大叔佳破天荒没有接话，兀自望向对岸。

正常工作的监控下弘毅区静谧地安睡着，民众在街道横七竖八地躺，大地似在柔缓脉动，轻轻晃着摇篮催人入睡。

满青宁漫不经心地掠过街道，将地面乱象、躺倒人群视若无物，间或有不愿入睡兼体质特殊的另修人，横躺在地上瞥见一抹红极速纵过，什么感想也来不及发布，眼一闭上就径直坠进强迫的昏睡。

满青宁赶到异格办公室，放出的灵识忽略一众醉生梦死的另修人，谨慎扫过建筑，在电光火石之间一探到了一位、一团、或者说众位奇异扭曲之物搅作的一滩虬结。

探出的灵识猝然折断，满青宁压住反噬来的刺痛，收回灵识，可以一战，反光的金属横拦折出修士迅捷的身形，满青宁在模糊的金属冷光里捉到自己兴奋上扬的嘴角。

有别于任何生灵在感知内应有的特质，生物的边界在位于地下的存在中混乱不堪，如若修士灵识往日捕捉的生物形状有具体颜色，那么此刻居于建筑下六米、规律搏动的生物就是一整块驳杂的下笔时用于擦拭笔尖的抹布。

感知内的异状源头为一大团驳杂物质，有着似乎与人相类的脉搏心跳，却在边界就突突跳动三十二处心跳，灵识触角被察觉掰断的当刻，满青宁疾速向内再探，在灵识被吞噬的前一瞬捉到了桌椅拼作的肋骨，美而诡的月牙状眼睛。

功法在欢愉内提到极致，满青宁提气如轻燕纵过曲折廊道，落上陈西又也曾驻足的暗红沙发。

修士感官内张牙舞爪着未知存在，满青宁径直入内，笑踹冷库内的尸体空壳，沉思片刻，自储物符摸出了致盲的药水。

左眼在剧痛后失去视觉，丧失的感官如同白纸，被肆意扭曲，重新填色。

地下也在半片盲区内活色生香地扒下画皮。

重叠的肉身如同枝条供起祭台般的高位，不隶属方圆界任何记载的庞大活物拱出一个人形，恰恰坐在盘曲狞乱的肉身高座之中，喝醉了一样支着头看下来。

人形似与沐半芹与苗情都相关，反而与她们都不再相似。

遮掩的慈悲、直白的残忍平等在那对深黑孔洞里流转。

她、它把玩着什么。

留意到满青宁的注视，终于正儿八经地对上视。

非人的妖异眼睛对上燃满战意的兴奋人眼。

微醺的、不知在何处大飨美餐的非人之物犹带乐陶陶的满意，向下方伸出了手，两只人属的柔软手臂向下张开，是索取拥抱的架势。

满青宁跳起，躲过扑向自己的触足。

唤出的灵剑梧桐斩断扑向自己的怪异节肢，涣散开的是虚像，攻势仍似飞虹直入。

一个后跃起阵，险而又险迟缓怪物袭来的一击。

突如其来的攻势碾碎灵力术法，挥出剑芒无法阻挡，势不可一般的攻势在诸阵拖延下缓力停滞，因兴奋扩张的瞳孔激情凝视，难以为灵力直接阻截的晦暗力量是粘稠的，仿若活物。

不断袭来重击意图绞灭或拥抱的腕足灵活无惧，卡着阵法的边隙流动着寻找缝隙。

前方后方，上方下方，无处不在八方包围。

满青宁却笑出声。

原来是活物，她想，太微小的活物绞出了人形，就像水流聚作湖泊，灵力难以斩断水，自然也难以斩断这微小活物的攻势。

狂喜充塞心间，怪物震耳欲聋的心音盘结在地下的每一处，太细小的东西没有攻击力，于是它模拟出千万颗心脏突突跳动，泵动血液汩汩流动，又拙劣地仿起人形与物体，将人与物粗暴地粘合。

狂放的笑爬上唇角，咬住眉梢，满青宁将灵力灌入剑身。

既然是抽刀断水水更流的把戏，那就——

全都湮灭。

亢奋的激情为身体注入源源不断的生机，满青宁大笑着施术、掐诀、刺出剑身，温热的血液欢欣鼓舞地逃离溅落。

满青宁笑弯的眼睛里俱是怪物拟态崩裂的脏器，倾倒的柜门杂物，叮叮咚咚嗞啦不断的小木盒。

“哈哈哈哈……什么怪物，什么高兴……”

根本就是，那些远比虫芥更微渺的怪物在母体内的欢笑。

无论男女老少，无论飞禽走兽，无论桌椅瓢盆，俱是母体，俱要欢欣。

它们笑得多欢畅哪，直将母体的忧愁全部笑进了水渠。

满青宁玩味欢快地细想可能爬遍自己五脏六腑的怪物，封锁的法阵落成，术法在梧桐剑身上聚起，金丹期修士的灵力倾注，空气细弱地嗡鸣，炽烈的灵光盛燃，似要荡平眼前一切，又似亟待催育新生。

术法映亮怪物的人形静谧慈蔼的微笑。

满青宁狂喜欢悦得近乎癫狂。

金丹中期修士全力酝酿的一击肃清地下，满青宁歇斯底里地笑着，身体唯恐漏笑一声地佝偻。

想一想，要怎么收拾那些散在弘毅区各处，扒进我骨头的怪物。

灵台内观，身体内视，全无异样。

嘴角拉扯着向上，将自己吊死在上扬的弧度。

骨碌碌。

沦为毛胚的地下还能有什么滚出这动静，满青宁向此物投去笑得透不过气的一眼。

回荡于地底的笑音一滞。

那是一截完整、属于人类的肋骨，其上松松搭着逐渐化为飞灰的三根手指。

肋骨的边缘线条流畅，整体细窄秀气，还反着曾被细致摩挲、打磨一般的莹莹哑光。

甚而在满青宁愉悦的注视下，温吞漾出了一段灵力。

想到个地狱笑话——

本章中陈西又局部登场。

捧着陈西又肋骨桃花源怪物，高兴得像个八百斤孩子，这什么东西？陈西又送的礼物！摸一下，这什么东西？陈西又送的礼物！摸一下，这什么东西？陈西又送的礼物！摸一下，这什么东西？陈西又送的礼物！摸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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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