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仙侠玄幻 > 修大仙 > 第377章 裂脑

修大仙 第377章 裂脑

作者:反了天了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01-16 03:48:02 来源:文学城

陈西又看着天。

年幼城主的眼泪沿手腕滴落,滴在她身上。

陈西又想起城主府数不尽数的尸首,想起城主府历代以来多如牛毛的枉死者,她道:“如果你知道……后来会变成这样,你还愿意活下来吗?”

男孩耸动的肩一停。

他的眼在指缝后窥视她。

湿黏的睫毛,玄黑的眼,是个咬人的洞、伺机的豺。

“不会。”他笑。

露出森白的牙。

他的嘴勾着,红得不怀好意,冒着同归于尽的歹意。

“大人总要有大人的报应、不,应叫酬谢。”

男孩笑起来,嗓子里像灌满熟烂的粥,烧满灼人的血泡,那笑声直教人想起山鸡死前的最后一蹬腿。

“报应后呢?你的生活呢?”她等他笑过,问道。

她的语调实在轻,轻而癫狂,像只捂住山鸡眼睛的痴儿。

“天。”男孩咬住舌头,听见好动听的笑话,实在忍不住笑声。

待他好容易不笑了,摇着头把血涂干净,他也仍是惊叹的:“哇,哇。”

啧声不停,好像这就足够阐明全部。

“你竟以为我有生活,我自己都不敢想我有。”

他的眼神很干净。

干净的嘲笑。

没有迟来的感伤与触动,愤怒也了无踪迹。

自尊被伤害的前提是有自尊,会因没有生活被刺痛的是曾有过生活的人。

或者见过生活。

男孩过过好日子吗,没有,他见过好日子吗,存疑。

他曾和城主身列同一场宴席。

最近的时候,他与城主只隔一张桌板。

城主在看,他在被看。

他们在同一个地上,不是吗?

但他想,到底是不一样的。

城主看见的是什么,无论他看见什么,总归,总归,不会是织毯上的鲜血和眼泪。

这事对他的影响不小。

许多年后,他成为城主,影像也没有消失。

他放外面的人进府,因为需要进食,管事们揣摩,一开始送来罪人,后来是美人,画像在眼前展开,他随手点,看着他们走出画像,看着他们在府里乱跑,逐一丧命,有时被吃完,有时不会。

他们的血溅得到处是。

有那么几个夜晚,他从饥饿里醒来,浓妆没能找到他,他独自一人。

他在擦拭那些血。

木地板上的,鹅卵石上的。

他将一切踩得一团糟。

他吃沾血的地毯,他将自己撑死几次。

有什么缘由吗?

大抵是没有的。

吃尸体还能用饿昏头的好胃口搪塞,吃地毯则是明晃晃的脑子出问题。

他放弃思考。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不需要知道。

它们都不值得记住。

他遗忘它们,比记下它们的速度更快,但他始终记得——

他在找,他在等。

是什么?

不清楚。

但他在找,他在等。

他注视那些送进府的祭品,啼哭愤怒或恐惧的,他收回视线,叹息,外面的人,都是外面的人。

有人送来一幅画像。

他一眼爱上那双活着腐烂的眼睛,感叹喟叹爱不释手,像看见另一个自己,像落单的狼嗅到族群气息。

但正如过去不知多少次那样,他忘了。

忘了他曾执着什么,忘了他在屠杀的欢宴里寻找过什么。

他从来也没知道过。

他是个被命运摔地上又捧起来亲吻的人,是个昏了头的、疯了魔的人。

他确凿干得出千里寻亲,与久别重逢的亲人抱头痛哭,又在某个夜晚觉得亲人无比陌生,活剖亲人肚腹的事。

也许干完后会有点后悔,或许会哽咽。

但最终要做的事是一样的,他会吃了尸体,毁尸灭迹。

因为他讨厌后悔。

“其实也没什么,”男孩敲着自己的脑袋,苦恼地皱起脸,“就是,觉得忘掉比较好。”

他淌下血来。

从肢体末端,从头颅正中。

血淹没他的脸,让他的笑浸在血泊之中。

“我都不敢想我有生活。”他低下头,亲昵捧起陈西又的脸,她在他手心打滑。

他不停想起,又不停遗忘。

他忘了他说的上一句话,他忘了该说的下一句话。

他忽地沉默。

像只死得唐突的鸟。

陈西又:“倘若你可以有?”

男孩抹脸,血在指掌溅出,如泉水四溅。

血怎么也请不走。

他便放下手,血红的眼睑撑着,眼睫被压弯,要掉进眼睛,他就这么眼神奇异地看着她,又发出那种声音,似惊叹似惊嘲,像条冻死的猫瞪着升起的火。

“您想救我?”他倒吸气,摇头又摇头,听着笑话了,看见狗吐人言了,“玩得真大。”

陈西又摇头。

她竟摇头。

男孩露出更呆怔的表情,身上血液喷薄,始终不见干涸。

陈西又试着找血的源头,找不出便罢手。

“我试过了,”她望进男孩颜色过深的眼睛,“我失败了。”

“……”

“我不试了,”她撑起上半身,乌发如云倾落,沾水也沾血,打出无数结,“我也没有在试了。”

男孩不笑了。

他的面庞僵硬在那里,血从上面流过,仿佛冲刷块石头。

他看见她笑。

那笑水月镜花般易碎。

也许已经碎了,在他看到之前。

“你——”他张开嘴,他的喉咙在冒泡,血沫铺满他舌头。

她道歉。

她笑着道歉。

但她没看他,她看他又不看,她的注意力在别处。

男孩抓住她的脸。

看着她瞳孔微缩,真正看住他。

愤怒在他眼中与心口灼烧,也许不是愤怒,是旁的什么,他从来也没分清,也从来没想过分清。

或者说,即使是不想要的东西,莫名没了,也总会沮丧并不豫。

“那你难过吗?”他问,从细枝末节搜刮一些早早消逝的东西。

她思索。

而后她笑:“是的,我难过。”

男孩、或说城主,在那个笑里想起一些事。

一些碎片。一点残影。

他看见她,活人肉烹的炙盘上,她枕在那,邪祟的手翻动她,双手持刀,从肋上划下最鲜嫩的肉排。

他看见她,在他膝头,他抬起她垂落的头,擦拭她皮肤上凝结的血痂,为她更衣绾发,他的手不巧,生疏而耐心无几,只夜晚太长,实在太长。

他看见她,在灶台处,管事将她搁在案台,翻动一本食玩游记,她的发丝在案板蜿蜒,沿灶台滑下,她的面庞皎白胜雪,眼睛是干涸的月色。

那双眼睛不恨任何人。

怎能不恨呢?

为何不恨呢?

男孩发问,又遗忘,眼前是错乱光斑,缭乱记忆与现实混淆,他摁住眼睛,未免太用力,眼珠从凹陷的眼眶喷出,像只发射的枣核,血液奔涌而出,淹没他的手。

她受惊般紧绷,攥住她的手,随后拔剑,剑身嗡鸣,抵住他眼眶。

——空了的那只。

找要害的手多准。

准得城主想击节相庆。

他想起句俚语,卖身给城主府的孩子总比长在城主府的孩子多段见识,他们也愿意讲述墙外的俚语和故事,好比落魄乞儿悼念逝去的家财。

那俚语说——

瘸子该藏好断腿。

瞎子要藏好盲眼。

但是浪狗要踹。

贱猫要追。

因为,没有因为。

世道就这样,有缺陷的人在太阳下一亮相,有的是人往伤口撒盐,不是人的东西好端端在路上有,也有的是人乐意棍棒相加。

城主记住这句话,将之奉为金科玉律,用以解释自己所遭遇的。

但这话解释不了她。

“变回大人,好不好?”她拔剑对他,暴烈的日光落上她眼睫,影子垂落眼中,有如泪光,她的声音倦而轻,“我不想杀小孩。”

男孩哑然,随后失笑,“有差别吗,”又遭了背叛似的咬牙,“为什么?”

陈西又像是冷,又像是疼,她的目光落下,从轻飘的远方落下,落在她的剑尖所指,她的神情淡,淡过一捧烟,淡过一角醒时消亡的梦。

“因为,”她说,“你快痛死了。”

你杀我,难道不因为你,而是为了我么?

莫大荒谬击中城主,他哑口无言,而后大笑,血从能不能的位置喷涌而出,让他畅快又不舍。

“你真是疯子。”他说,然后他长大。

男孩的身形迅速抽长,变得高大,形销骨立的高大。

他似哭似笑,喉舌在某种迫近的危机中瘫软,只奋力挺身,端正身体,迎上她的剑锋。

他的喉咙颤动。

“这。”

他的手指点过正确位置。

“这里是对的。

他摇摇欲坠地支撑笑容。

“我不大懂,烦请快些。”

她动手,剑锋微动。

他蚂蚱一样弹开,大口喘息,眼泪顷刻长满。

“我——我真的——”

他在怕。

毋庸置疑。

陈西又再度打量城主,确认他瞳孔涣散、肢体痉挛、冷汗丛生,医书式痛不欲生。

“你感觉不到痛?”她问。

“我如何知晓?”剑锋戳入,皮开肉绽,血流得涸泽而渔,城主狂笑,战栗着狂笑,“我就是这样,我们总是这样。”

疼痛是惨叫,是恩赐,是表演。

疼痛是嘉许,是食物,是死亡。

他视之若虎狼,他避之若蛇蝎。

他终于拥抱它。

剑身利落地一穿到底,再拔出,再刺或劈。

他有好多话要说。

他把它们都忘了。

他颤抖地笑,他的牙关撞得脑袋一锅糊粥,但他终究记得他要什么。

他伸长手,畸变地伸长手,他拥抱她。

她在疼痛那一边,她在同情另一头,她在月亮正背面,非如此不可触及。

他的头搁进她颈窝。

如斯酣眠,如斯安适。

他真想撕碎她,一片片,一抹抹,洒得到处都是,风一扬飘回她脸上。

他真恨她啊。

但看见她就忘了。

他真恨她啊。

但也没办法。

那么多同归于尽好结局,那么多生死纠缠好下场,他都设计过了,设计好了,没一个长这样。

就这样吗?

城主凝视她双眼。

他不当碾碎她吗?将她的肉糜涂在身上,去那个贱烂的土丘死同穴?

城主凝视她唇齿。

他都想好了,不是吗?

他可以反悔,用他的肠子,他的胳膊将她勒进他身体,教她闷死,她是再逃脱不得的。

城主凝视她脖颈。

他想过动手,他或许已然动手过,只是他又一次松手。

他伏倒在她身上,如尸体冰冷,如泥软烂。

他趴进一条称心如意的臭水沟里。

这是他抢来的吗?

这是为他生的吗?

他为何要在意这些呢。

比所有人都下贱,比所有人都尊贵的城主跪在这条阴沟前,倒在这个潦草畜牲栏前,他终于平顺而自由地呼吸。

这是他的家罢。

“你还痛?”陈西又问,揪着他耳朵想看看他。

她的声音。

城主弯起唇角。

嘘,嘘,她怎么还敢说话,她知道她逃了多少种骇人死法、多少种非人折磨吗?她如何还说话?

“你搞错了。”他的喉咙吹出弥留的气。

“?”

他来不及回答了。

死亡来了,那个从未放弃他的贱烂下等货色,转着圈在他坟包跳舞,铲下最后一汤匙土,并高舞双臂挥最后一铲。

“我的脑子会唱歌。”

他只能这样说。

铲子落地,颅脑碎裂,脑花四溅。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77章 裂脑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