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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大仙 第373章 城主还魂

作者:反了天了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01-16 03:48:02 来源:文学城

火烧眉毛的时候,焚琴煮鹤的事,他们说做就做了。

两人合伙作案,很快将城主宝库的箱箧拆得底朝天,拼出个潦草的筏子。

陈西又绕着疑似能浮的筏子转圈,使尽浑身解数绕绳打死结。

夜明珠在地上骨碌碌滚。

蒙尘不知多少年,一朝启封,仍是生不逢时。

陈西又弯腰捞了几颗。

踩在及踝的水里,踮脚取高处一盏灯笼,杏色灯面上红梅蜿蜒。

一个不稳,摔在地上。

也许不是不稳。

陈西又低头看去,腿以下很陌生,感觉不大到腿。

正想着,黑暗蚕食了视线。

失明?

她眨了眼。

正低个头思索,有哗啦啦的水声奔来,拨开水,攥住她胳膊:“怎么了?”

“感觉不到腿,”她先是抬眼,眼睛空濛地亮,找不见地方似的,而后敛睫笑,“好像也看不见。”

苏元拎住她,要她抓紧他,切记寸步不离。

她扒住他,挂不到两秒,松开手:“眼下能看见了。”

这般巧合,由不得人不多想。

苏元拎下高处灯笼,闻声回头,冷珠样的两丸眼探究地看:“没诓我?”

陈西又笑着,往灯笼里投夜明珠:“虽是萍水相逢,道友也不必这般疑我。”

他无言望来,脸上写“别演”两个大字。

到底没戳穿。

只看她将夜明珠投进灯笼,造出盏贵不可言的、盈盈的灯。

水已吃上小腿,屋内华裳宝瓶并入手温润的古玩,金翠迷眼地遭了殃,自身难保地泡了水。

乱如退洪庄稼地,只身价比庄稼高太多,不知是哪万家、哪万户的今生与来世。

陈西又与苏元合力,将筏子推出屋子,坐上去试了,筏子虽做得仓猝,到底能浮水,除此以外,再没其他好指摘的。

雨仍旧大,一下接一下,一撒千百根,像小锤猛敲人皮鼓,打得人皮痛。

苏元不慌不忙,举起从城主宝库顺来的几把伞。

小心抖开来,伞铃叮富贵地响一阵,叮叮当当撑开来,金灿灿扑进眼睛,如日光灼眼。

却不是用来遮雨的。

陈西又偏头望一望,别开眼,笑出声来。

没有遮掩的意思,只略侧身,兀自颤着笑到开怀。

苏元默了默。

连撑几把,俱是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比金光灿灿的第一把还不如,叹气:“你也少笑两声,没伞,吃亏的难道不是我们两个?”

“邪祟窝里如何有伞?”她道,“我在府里待得久,从未见过。”

“今儿便见了,”苏元将其后几把伞投进水里,勉强撑那金灿灿的,面无喜色,颇无生趣,“我当世上的伞,再次也需遮雨。”

雨夹风,卷得那伞是叮咣乱响。

苏元摸了伞上挂件,将玉件、铃铛并香包络子揪下一串,随手扔了,又将伞往陈西又身上倾,道:“旁的也不指望了,到底还能挡风。”

“除了挡风,还有这个,”陈西又伸手,描着伞上沾水现出的纹样,雨戏莲叶,流光溢彩地栩栩如生,“玩具。”

她收回手,捧好手头的灯。

苏元瞪着伞:“好个玩具。”

却是没空打闹。

水涨得邪性,眨眼漫上腿根,筏子在水里晃晃悠悠,两人见不能再拖,勉强寻了个不易被浪冲垮的位子,先后攀上筏子。

陈西又紧紧捧着灯笼,正要拉苏元一把。

却见电光一闪,一瞬亮如白昼。

苏元正要上另一条腿,不巧正对东南电光,闪电横贯眼珠,像被雷活劈过,瞳孔一滞。

一息不到,耳畔炸雷。

两人俱是一颤。

陈西又先反应过来,急急抓住苏元手臂,连拉带拽。

苏元愣着,仍往漆黑的东南看。

“那里……有什么吗?”她试着回头。

他忽然抬手,止住她动作:“别回头,后有绝景。”

“嗯?”

“绝路的绝。”他说。

筏子跟着水走,他们是前途不明,筏子却是胸有成竹、前路光明的。

“好多啊,”苏元感叹,“多成这样,”他轻声细语的,却几乎癫狂:“满长老真是……”

陈西又静静瞧他,郁卒抿唇,试图再往后看一眼。

“别、真别,”苏元将夹带一路的伞扔上筏子,两手抱住陈西又头,往怀里摁,是要给人脑袋摁塌、摁进肋骨的力度,“看完就没回头路了。”

陈西又气急败坏:“这是试炼,试炼末期!试炼末期的真相看不见,我会抱憾终生并彻夜失眠!”

“失眠好了。”苏元按死她,相当冷酷。

“你这人——”她挣扎起来,“苏、元!”

“苏元”轻笑起来:“反正,你大抵也没那么挂心。”

“?”

像被叫破真身的讨封小兽,她忽就不动了。

她听见笑声。

从上方浇下来,从胸腔漫过来。

可以压死她,可以挽救她。

她想抬起头,不为回头,只为看他说话的表情,推断他知道多少,仿佛长年的卧底望向突起疑心的一把手,在看死敌、也在看解脱,初心完满如初在梦里,肉.身千疮百孔在现实。

她僵得像块石头。

“苏元”轻抚她后背,从第三颈椎到第十二胸椎,往复,像摸一条应激的名种猫。

“你有名字,对吗?”他说。

——不是苏元。

她松了口气,软下来点,囫囵卧在他怀里。

“陈西又,陈西又,”他笑得像含了颗孩子的弹珠,“家里给你起这名,有花上一眨眼的功夫吗?”

“花过。”她道。

坦率。

直接。

光明正大而不认为有什么地。

被爱过地。

“苏元”,不,城主笑起来。

“是吗?”他状若体贴,吐字却是毒蛇吐信,“若真如此,他们如今在哪,卖你的父母,如今可在水里泡着哪,你不捞他们吗?”

“他们可是追着你来的。”城主道。

他抬起她的脸。

陈西又望他。

雨从天上下来,天上的河摔下万丈青云,要将地面砸出坑、砸出火。

于是轻易砸得她容色濡湿。

雨珠舔过她眼睛,沿病白的脸往下,一遍遍洗她眼周、唇间,不知何时何处沾上的胭脂薄红。

她眼睛仍旧亮。

叫人困惑。

他真担心她剖了她眼睛出来,痛哭流涕下定决心,要用一对鱼目混宝珠,那双脱了眼眶的眼睛也依旧濡湿而明亮,亮得半夜提灯观摩的他困惑。

不该的。

当我决心杀你的时候,活生生的你不该看着很好。

你要不乖、不驯顺、拼死挣扎,消磨持刀者本就不多的耐心,为行凶者预付行动的代价、道德的帮扶。

可她就是,很聪明。

生得讨巧就罢,生性也取巧。

他掐住她脖子,她就湿漉漉地看他。

雨浇得她狼狈不已,也浇得她掌心的剑白玉无瑕。

他压住她,亏得这阵法敌我不分,不然绝不可能这样简单。

她是死了还能咬下敌人两块肉的类型。

陈西又眯起眼睛。

雨。

总是雨。

只有雨不停地往嘴、耳朵和眼睛钻。

“你又要做什么?”她问。

“快死了,找点乐子。”城主说。

陈西又眨了下眼,雨栽进她眼睛,接二连三。

城主想,如果见过她的人足够多,溺死在她眼睛里的人会比雨点更多。

他想,他知道,那条队伍会挤出人命。

但不会有那天了。

“你先前明明找过我,拼都拼了一半的身体,多倒腾两下,我就能和你说话了,”城主阴郁道,“就因为这个人——”

“他在犁地吗?还是哪里?”她打断他。

好像那个犁地的人比他重要得多。

“他死了。”

于是城主这么说,佐以胜利的微笑。

一剑袭来,没有术法的摄人华光,只一点寒凉剑光凝于剑尖,寒意迫人。

可惜只是花架子。

雨都能打偏的剑锋,戳不穿任何人。

城主偏了头,笑:“你总不能指望这样的剑拦得住我。”

他贴着剑锋,浑然不在意剑身擦过他的脸,靠近,再靠近。

她扯住他头发:“滚远点。”

他只笑,俯身咬住她头发。

如乌鸦反哺,羊羔跪乳。

或可称孺慕,或可称恶心。

天裂开千万道,雷声凄怆如悲鸣。

陈西又摁着乐剑,压上两只手,卯足劲往里刺。

她撕开一道裂口。

裂口漏了,漏出来的不是血。

是笑。

失心疯的、前俯后仰的、乐不可支的笑声。

“嘘,嘘。”城主狂笑,他的心从剜开的胸口里滑下来,串在她的剑上,他推着那颗心,把心温热而跳动地送进她掌心。

“你人真好。”

他痛得干呕并弓腰,眼泪混着雨滴在她脸上。

仍在笑。

摸了她的脸,血淋淋的手。

“你总让我高兴。”

陈西又推开他尸体。

她在抖。

小幅度颤抖。

灌了夜明珠的灯笼在雨幕里亮,做涉鲸波而出、勇气可嘉的小筏上唯一的亮。

灯笼面上的红梅剪影落在她面上、身上,仿若溅上血。

她温吞而沉默地出神,抱了灯看向东南方。

隐隐约约里,她看见一只手。

灯笼抱得更近,她俯下.身看。

雨从后颈灌入,贴着脊背一路往下,冰凉似蛇。

不是一只手,是许多手。

咵嚓。

万钧雷霆直射而下,如剪刀裁下耳朵。

电光照亮好多人。

好多人。

伏在水里,只两只眼睛露出来。

——城主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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