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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大仙 第361章 碎瓷

作者:反了天了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01-16 03:48:02 来源:文学城

【本章轻度精神污染】

粘稠的血沿着城主的手往外淌。

一路淌,仿佛没有尽头地淌。

陈西又觉得自己变得好轻,以为听见风声,但不是,只有血滴到地上,滴滴答答,滴滴答答,滴、答,滴、答。

城主的眼睛悬在血泊上,像两根钉在墙上的、畸变的、扭曲的钉子。

她也许在颤抖。

也许是太疼了、也许是太想死。

血跟着肌群的战栗往外溢,仿佛不甘寂寞,仿佛寂寞太久。

城主几乎烂在她身上,皮肤肿胀而苍白,头发凌乱野生,目光浮肿冷漠。

他死死扯住她心脏,他只不松开她的心。

那颗从来只应激得稳定的心脏来回蹦跶,在城主掌心酣畅淋漓地吓了个魂飞魄散。

万分柔顺谦卑,愿意跪地求饶,愿意就此暴死。

陈西又踹城主几下,憋下痛呼,借着“这是梦这是梦,还不知道他的正身在外头如何被群殴呢”勉勉强强稳定下来。

城主有了动作。

他捧了她的心去。

捧得好高。

像捧一捧火,一团肮脏的雪。

陈西又望着,凄凄惨惨戚戚的,她的。

骨头和骨头互相磨,肉在互相贴,血在到处流,好像这样就能把丢了的心找回来。

无端端的,她好想笑。

“你为何要背叛?”城主戳过来,鼻尖抵近。

哀怨凄然地窥视她。

暗藏心思地打探。

一切都在糜烂中走失,舌头在失落,脂肪并肌肉在松懈、松懈向黑甜的死:“我未曾——”

城主拦住她,他咬牙切齿,颊肌鼓起:“你说谎。”

“你说谎。”

他念着。

恨得昏头了,就提了手来,逐一指认罪证。

“你的这在说谎。”

他的手指按住她眼睛。

湿滑的黏膜,眨了又眨的眼睫,温湿的泪,揾也揾不干。

“你的这在说谎。”

他指认她的唇,胭脂掺了血,柔软的、谎话连篇的,红透了,也糟透了。

“你的这也说谎。”他低着眼,不胜虔诚地亲吻那颗心,而后捏碎它,血浆从指缝流出来,红肉从指缝挤出来。

“你知道吗?”他摸着她的脸,似乎要剥下脸去,“你整个人是拿谎言捏起来的,没一句实话。”

陈西又似有一阵凄楚的幻痛。

但没吭声。

她的呼吸急切而乱,但很轻,折翼的鸟在乱扑腾,中空的骨头还是那样轻,但怎样也飞不起来。

城主捏起她下巴:“你病得这样重,除了我,谁受得了你。”

唇上沾了她的血,眼波一横,原想骄恣下令,出声却是悲绝的。

仿佛他已平空得见惨淡的终局。

一种茫然的狠厉攫住他。

他摇晃她,向命运讨要一声不公的喷笑。

他的人生不值得拯救,但总值的一声冷笑,或者一口唾沫。

他不要棺椁上辚辚的钉子,但他总要有一卷草席,天命总该为他备下那样一卷草席,他想有人、有风、有老鼠或土地卷起他的身体,说是的,我生你就是为了报复你,就是为了让你受苦吃苦当牛做马,你本不必爬起来,往后也不用一定站着。

你是做出了点事业,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现今又掉进坑里,你不必懊悔什么,只是从错路上回去,回到趴在泥里的日子。

你是个笑话。

你爱怎样怎样。

不用显贵,不用富贵。

你就安生地过你的下.贱日子,咬着牙等明天、明年的太阳,等到再也等不动了,你就去死,比甚么都可笑地去死,老天就痛快了,你也就痛快了。

城主原本在等。

他书读得晚,早年也没有动脑的习惯。

靠着愤怒屠灭城主府后,他在华美的、从前不许东张西望的城主府走来走去,他看不懂那些精美的花纹、昂贵的材料,但他识得那些血。

那些他杀得太急,人头落得太快,而成腔泼在地上、墙上、物件上的血。

他嗅那些血的味道。

他拥抱那沾血的廊柱。

他狂笑。

笑得泪流满面。

以为是喜极而泣。

也许,从那时起他就在等。

他一直在等。

从很早开始,到很久以后。

也许是不久以后。

他从睁眼起,就站在一个一人高的坑里,等着上头的人填土,很早的时候,在他还很矮、很弱、比后来还下.贱、下.贱得不像话的小时候,他还不理解这个坑,他呸呸吐掉嘴里的土,把嘴张成倒霉且亏福的形状,他哭。

他声嘶力竭地哭。

哭尽后半生所有福气,挨够一个小孩能挨的所有打,忽然就安静了。

许多人不记得开蒙的瞬间。

但城主记得。

不因为聪慧,因为他低贱。

他听见窃窃的笑声,叽叽咕咕的低语,从柔软的衣袖、亮晶晶的珠帘、还有软糜的香气里传出来,飘过来。

“谁说的不管用,这不就乖觉了。”

“嘬嘬,瞧,这眼睛,多乖多便宜哪。”

“他能活下来,也不枉花姊姊拼了命地生。”

有人却在叹息,似是失望。

“可惜了,却是贱骨头。”

那是落在他头上的第一捧土。

那样轻,那样沉。

一直有人在填土,一铲又一铲,一铲又一铲,他站在坑里抬头,土从眼睫上簌簌落下,无论如何看不清填土的人。

他听说一些事。

他学会一些事。

他跟着那些哥哥姊姊学,他跟着那些大小夫人和大小郎君学,没有人在他跟前,他就追着贵人的眼角眉梢学,撇嘴了扬眉了,无聊了来兴趣了。

有人假装要打他。

“怕不怕啊怕不怕啊?”

他缩个脑袋瞧,举起手掌拍自己脑袋,捂胸口,假装痛得不行,咕噜噜滚下台阶去。

上头的贵人就笑。

笑得鞋也丢一只,抛远了要他捡,他连滚带爬捡,两只手捧了,对着鞋哈气,用袖子最干净的角擦鞋,再毕恭毕敬举高了。

贵人嗯嗯点着头,满身酒气地笑。

将他提进去。

全是血,他流了很多血。

捡他回去的姊妹说差点以为他会死。

他呆呆摇头,问之前怎么了,没有尖尖的瓷片和桌角,他怎么就流血了。

姊妹说那个叫□□,□□是会流血的,可能只流一次,可能每次都流,说着,很怜惜地摸了他脑袋,说还好他是男孩子,女孩□□这样早容易死,男孩要好些。

又劝他吃东西:“贵人见你小,很是送了些东西来,我吃过一点了,剩下就你吃,我不碰了。”

贵人送了三天食物,不幸死了。

真遗憾。

小贵人多活段时日,多送点吃的来,他也许能长得更高一点。

那土埋到他腰的时候,他开始游刃有余。

似乎算不得好事。

觉得谙熟规矩,就难免逾矩,而城主府吃逾矩的人,从来是一吃一个准。

但他吃不准那天做错了什么。

原本是宴会,前任城主醉醺醺玩过,死了几个不足以败兴的、无关紧要的小贵人,揽着几个得宠的要紧人物离席。

余下的、疲惫的、城主的宠姬爱郎们,擦着桌上的血,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忽然就发疯了。

他们点出随侍的侍从——要么是卖身的平民,要么是前城主多如鱼卵的子嗣,只要男的。

就着城主遗落的刑具或情.趣,宠姬爱郎们开始玩耍。

他被推倒了,他岔开腿了,他竖起耳朵听。

他听到巴掌声,皮鞭呼呼的破空声,兄弟们嘤嘤的哭泣和讨饶,小小声抱歉,小小声讨好。

过了许久,是尖叫。

谁在尖叫。

他被那样一声凄厉的尖叫惊醒。

眼冒金星得看清肢体末端在发紫发凉。

他连忙赔着笑,试图松开那会累他残疾的绳索。

那人不许。

将手中皮绳一抖,勒上他脖子,将他拖着,在屋子里绕着走。

好大的力气,好大的力气。

他蹬腿,蹬腿,一圈不到就卸了力气,只会呜咽落泪和嚎叫。

嚎叫几乎无声。

仍被嫌弃,迎头被泼酒。

呛得不行,腿伸长了,踢到一个半死不活的兄弟,他被钉在地上,一直颤,一直颤,眼睛睁得那样大,透明的水从眼睛里滴下来,透明的水从嘴里滴下来,身上红红的,白白的。

怎么不动了?

有人斥责了句什么,可能是说他败了兴致。

他便被推进柜子。

受辱的姿势。

他没空计较这个,他就没计较过。

皮绳还圈在他脖子上,外头的人卯足了劲拽。

他在柜子里蹬腿,挠木板,翻白眼,大小便失禁。

几乎死了。

外头的人却松了劲,似乎睡着了,打起了酒酣。

天哪。

天耶。

他活下来了,他没死。

城主感激涕零,忙将脖颈上的皮绳解下来,将嘴里的酒瓶“啵”地拔出来,喝了好几口壮胆,喝得那么及,很快便呛到,自然会呛到,但在有必要的紧要时候,他们这种人,咳嗽也能安安静静的。

他便安静地呛过酒,在柜子里蜷起来,决定幸福地度过这个夜晚。

但柜子里头很冷。

装满酒的胃也很不舒服。

他睡着又醒来,睡着又醒来,不知第几次醒来后,实在难以控制,呕了出来。

他的肚子里有什么呢?约等于什么都没有。

但他吐出的那些东西不这样说。

它们暖烘烘地、很熨帖地蒙在他光光的胸膛上,往腿心流,像床再贴心不过的小被子。

他暖和得要命,舒服得要命,高兴得要呻.吟出声。

他趁着这难能的温暖,急急地入睡了。

当他再度冻醒,他急切地抠着喉咙,想再为自己造一床温暖的被子。

真可惜。

他没有更多能吐的东西了。

却有人打开了他的柜子。

他惶恐地并拢双腿,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忽然跪下的。

城主的爱姬爱郎们将活着的他们驱赶到一起,要他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玩抛接游戏。

抛的是那些死去或未死去的,倒霉或更倒霉的兄弟的睾.丸/肾子/肾囊。

城主茫然地跟着跑。

看见前头兄长的腿间缓缓爬出血红色的蛇。

像条稀沥沥的溪。

宠姬爱郎们负责扔出那些圆圆的玩器。

他们拍着掌仰天大笑,拿不稳酒杯也站不住,砰地倒在地上,没再站起来。

城主和兄弟们不敢停,他们迈开腿跑。

掷出那块温热的肉。

砸中人或没砸中,捡起来继续扔,继续跑。

跑得久了恍惚了,以为生在普通人家,以为还是孩子,以为是在无忧无虑地嬉戏。

那些玩过火的宠姬爱郎有罪。

那晚以后。

城主开始拿睾.丸下酒,那胞宫喂看样子好生养的妇人。

而不知后日遭遇的人下人们聚在一起,钻研着如何让同伴活过今天。

他脱了草草披上的外衫。

“啊,”兄弟姊妹们有些惊讶,招呼了左右来看,“来看看,这可怎么办?”

被拖行的过程中,地上的碎瓷嵌进他的背里,嵌得很深,血陆续流了颇久。

但他们惊讶的不是这个。

他们惊讶的是,下等人的下等后背戳进这样贵的碎瓷片,看上去竟然那样好。

流了好多血不假。

但看上去那样贵。

那样亮。

*

那以后的铲子好勤快。

土一下就埋到了胸口。

对正常人:家=食物 住所 亲人。

对城主,对城主府长大的孩子们:家=血 米青液 疼痛 暂时不挨打。

人们对管生不管养的谴责或许也因为,正确观念需要自幼开始的、长时间的教育来培养,一旦错过时机,往往一错到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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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碎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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