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仙侠玄幻 > 修大仙 > 第324章 卵

修大仙 第324章 卵

作者:反了天了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01-16 03:48:02 来源:文学城

浓妆飘开。

陈西又抱着赵婶,她在呼吸,呼吸粗粝,揉在肺叶里,疼痛是一起一伏的,于是气息仿佛啜泣,她只是呼吸,好像世间除呼吸以外什么也没有。

恐惧扒住她骨头,带着粘腻的怒火一起,像点不起的柴,烧着黑色的烟,反复呛着呛不死的点火人。

她想到了。

这是试炼,她见过更为可怖的场面,她本不该这样恐惧,病灶在体内。

她这样想着,搭住自己的脉。

医者不自医的规矩在修士里总不成立,都火烧眉毛了,究竟要何等古板的学究,才会管那些繁琐难懂的规矩?

陈西又把着脉,说不出一二三四,反手摸摸赵婶额头,将赵婶的头避风放置了,忽福至心灵,想到答案。

鬼灵。

梦中,她允许蒲晨将她的胆气和兔子对调,诚然,他调换了。

他调换回来了吗?是否留下了些后遗症?

譬如说,此轮青试,相似的情境,是否引动了本该止步梦境的胆怯,将触角伸入了现实?

陈西又想了想,低声道:“是的。”

她微笑着,如此宣布。

了解自己的情绪后,问题变得简单了些。

骨折的人若不了解自己骨折,以为通天的人走起来都这样痛,很容易造成些谁也不乐见的惨剧,同理,胆小的人要保下点聪明,最好是绕着那些会挑动神经的刺激走。

所幸陈西又眼下目力欠佳,耳朵亦是半失聪。

扮起聋子与瞎子实是信手拈来。

细思极恐就不去想,看不清就不细看,怪动静不去追究。

如此装聋作哑稳住心态,将赵婶好生照料到能够出声,仿佛要恢复理智。

来不及心下一喜。

赵婶掐住陈西又胳膊,昂着头,喉舌痉挛,两眼各自为政,分得极开,一只眼球往左看,一只眼睛往右看。

这位依靠对孩子的执念走到今天的妇人大张着嘴,敞开上颚与下颚,咽喉软肉如波浪起伏。

“太大了,太大了,娘,太大了,我找不见她。”她说,或者她没说,世界代偿为她的唇舌。

陈西又抓住她的手:“但你的小宝只有你,要是你也找不到她,你也放弃她,世上就没有人会找她,她会是一个人。”

赵婶念:“小宝……小宝……”

她的唇角裂开,她的眼黑侵入眼白,她在笑,但面庞载不下那样一个笑,那么她将脸撕裂。

陈西又捧起她的脸。

很安静地注视。

赵婶有种微瞑的知觉,她会看着她的,看着她死去,看着她蜕变,她也许成蛹,也许成虫,她的小宝在那一头等她,而这个外乡人会看她。

她需要一道目光。

她紧紧抓住那只手。

事情开始变得复杂,一日,两日,城主不见踪影。

房内的辟谷丹仿佛用不完,摆放辟谷丹的梨木柜陈西又不敢靠近,有血脚印从门槛向里延伸,在无人注视时越发靠近床榻。

赵婶一日比一日地不像人。

她的皮肤从口唇开始裂开,露出红棕的内里,土的颜色。

陈西又很难一边盯着血脚印,一边应付赵婶的不安,何况这里不安定的因素大于两只眼能照看的全部。

简直是奇谭话本中吃小孩角色的聚集地,亦或是胆大者偏好的猎奇故事汇编。

陈西又时不时感到心脏被逼到死角,从鼻尖凉到后背。

风声鹤唳让世界显得很拥挤,令人不安的拥挤。

陈西又不得不打碎瓷盘,捏一块最合手的碎瓷片防身。

地砖和墙柱仍旧说话,提供的线索有关惨死和酷刑,疼痛和悔恨。

听得多了,那些言语模糊成一滩凝固的血,每道纹路、没处沟壑仿佛是一张灵活的嘴,仿佛在念叨“你怎么还不死?”“这么可怕,你还不死?”

要把头埋进被子里躲避。

要检查每个角落避免杀手窥视。

要躲,要主动出击,要逃,要正面对抗,观念自相矛盾,推得人痛苦不堪,精疲力竭。

随时都可能被害,随时都可能死去,随时都不想死。

陈西又开始往地上刻功法心经,试图唤醒体内灵力,灵力没有回应,只有加诸肉.身的桎梏在收紧。

她尝试和恐惧握手言和,因过于畏怯,那尝试更像卑躬屈膝的谄媚。

谄媚?恐惧甚至不是一个可以谄媚的对象。

她在屋内躲避,她在屋内探索,她试图构建安全感,献媚自己,结果是全无用处。

赵婶的安全感甚至不如她。

看不见她的时候,赵婶就尖叫。

尖叫、啜泣和呼唤拥堵着挤出她的喉咙,像三胞胎争同一条产道,能同时听见高中低三个声部。

陈西又回头找她,握住赵婶涔冷的手。

略低下头。

“您能描述您的感受吗?”

赵婶在叫。

“这样吗,”她听懂似的,“您能坚持吗?”

赵婶在呻.吟。

修士的手指蹭过女人为汗打湿的头发,带下一把蜷曲头发在掌心,皮脂融化,于是头发软烂。

手感古怪,仿佛头发挣扎着长出血肉。

垂下眼,手指在滑腻如泥的颅骨上摸索,轻点啊,床褥在轻语,腕上水头颇好的镯子在低叫,轻点啊,要是不轻些——瞧,又是一个坑。

赵婶已经够不像人了,不得再火上浇油了。

“抱歉。”见有此意外,陈西又低低说道,声线飘移,眼神涣散。

赵婶所有筋络穴位都不在原位,已经和人离得很远。

她在蜕变,也许是退生。

如生物轰轰烈烈地进化、鼓动着肺爬上海滩一样,赵婶也在轰轰烈烈地退化,扒去那层肉质樊笼,直直往下坠落,也或许是上升。

或许在上升的赵婶扯住陈西又,将已然吓趴的软弱脊梁拉低下来,拉到自己面前。

陈西又闻到肉味,仿佛煮得软烂,骨肉分离。

攥住她手的指头滑腻,手指与手指间连有蹼似的膜。

稍用力些,那细软如苇管的骨头弯折。

她的心一声比一声更快,却没有氧气克服万难进到脑子,像被一闷棍锤倒,她失去了意识。

失去意识的陈西又恨恨想道——联系上蒲晨后,她高低要和这鬼灵算账。

她醒来在一片粘腻而腥冷的香味中,这气味让人想起河鱼,掀起河鱼鳞片来栽花,鱼在烂花在开,冷腥的花香。

陈西又茫茫然看去。

看见倒下前赵婶所在的位置,长出个球状土色的卵,蛛丝般的黏膜从卵底生出,粘连被面,正一鼓一跳。

一种教人恶心的悚然。

恐惧如瘤肿胀,如影随形。

陈西又平静扭过头,干呕,将眼泪和冷汗滴在床外。

再抬头,这间屋子是很华美的,柱上雕镂些宝石金银,搁放匠人呕心沥血的毕生造诣,艺术很沉,沉得那截木头只叫‘腰痛’,不会其他的话。

房内每样东西都有来头,都有说头,便让屋子不大像屋子,反像个陈列架,陈西又心情稍差些,便觉得像谁人贵重的坟冢,金银财宝撒了满室,腻着森寒的阴气。

她揪着床单抬头,看见那串血脚印离她很近,就在床侧的圆桌上。

踩在光可鉴人的红桌上头,逼人的红,只前脚掌,光看着都能想到那影子是何等踮脚抻脖子望,又是何等垂涎欲滴。

好端端合上的窗户在响,有东西在拍它,有东西在挠它。

有东西要进来。

陈西又哽住。

那感觉像被野兽爪子掣住心脏,锋利钩爪被肋骨卡住,膛中红热心脏想逃,沿着她的食管钻出她喉咙,打着滚从鼠洞潜入地底。

她咳嗽,猛地站起,那动静像兔子搏鹰。

若说往日多舛给了她什么奖励,那就是这个了,陈西又很懂如何勉强。

她拖着疲沓的步子,捂着绞痛的心口,在屋内逛几圈,又推开屋门,在荒凉的日光下站了站,分明是炎夏,偌大城主府却毫无热气,火热的三伏蝉鸣泼不进城主府,灼灼的酷烈夏阳进不了城主府,陈西又站在阳光下,只觉身处隆冬。

牙关相叩,叩得她有些糊涂,不知道往哪去。

去哪呢?四面八方都是那些不祥的影子。

飒飒。

风在吹吗?还是呼吸太响。

她不安地回头——

空无一物。

呼呼。

头与身子仍侧着,那声音却在她后脑了。

陈西又一抖。

心率直飙,能听见恐惧尖叫着大啖理智的声音。

未及回头查看,一个模糊而让人悚栗的影子扑了过来。

*

“心率多少?脉搏如何?”

医修自己问着自己问题,憔悴地垂着头,发丝裹在脸上,沾了亮闪闪的汗珠,一把抄起从秘境里滚出来的年轻女修,搁上诊床。

他前几日还想着拾掇齐整些,在偶尔过来晃荡的医修长老跟前留个好印象,后几日已完全不想了。

被满青宁长老这么骡子一样地使唤过,能有个人形都是顶天的本事。

只恨他不是妖,没有化原型增强体力的好事。

没法子,只得咬着牙硬抗,空下来便掰着手指数,十日一轮班,今日便是第十日,再两个时辰,师姐师妹或别宗的道友便来交班,他把手头的病患捯饬得齐整些,交接时便能省些口舌。

嗨呀。

实在有盼头。

医修如此想着,便自己挥鞭子抽了自己一下,手指一起一落,搭上女修手腕。

脉象数、沉、细,咚咚敲他指腹。

吓得不轻啊。

医修想明症结,抽针施诀,揣摩着按住女修,思索着施几针,又倒出丹药喂下,贴上收惊宁神的符纸,未及收针,一个男修被青试踢了出来。

恐是死不瞑目,睁着眼睛要说话,半跪在地,张嘴便是一口血。

医修蹲下身子,顺势拍上伤符,搭上男修的脉。

男修,也即易心宿方从斩杀邪祟的激战中回神,眨眼将那些血腥而不宜在此处展露的念头压下去。

忽感知到什么,蒙了血的眼睫一眨,目光定在那躺在诊床、兀自昏睡的少女身上不动了。

他这角度,原只能瞧见小半张柔白的侧脸并逶迤的发丝。

“你这是,怎的心还越跳越快?”医修按住男修的脉,不解道。

易心宿耳畔有阵阵鸣响,像诵经声,像飞鸟振翅。

空气忽然成了温水,漫进口鼻,漫进肺。

易心宿呛得佝偻,低咳太多声,口吻是不可思议:“我真死了?”

他不知不觉就笑了。

嘴角失智地吊起,咧开来,要吹快乐的泡泡。

那感觉太疼也太好了,像丢了百年的骨头续接上,活剖开肉也要重新接回来。

医修把脉把出个久别重逢、心跳怦然,挠着头道:“搞什么,唱梁祝?”

倒也不算吃惊,这次青试委实凶残,虽然滚出来的弟子伤势不算麻烦,但弟子在秘境内可是实打实死过的,既是生死危机,昏头分不清的修士自然是有,好容易得了喘息,唱什么的都有。

医修已开过眼界,很不以为意,只看男修腰间的伤,将手探去补,口头安抚道:“别想了,等青试完了,什么话都说得,眼下老实些。”

他以为自己是沉稳而智慧的,说的话也很有力度。

实际却因这十日的连轴转,左眼站岗右眼放哨,手在抖眼珠颤,看上去能一头栽进病患伤处,因而说的话也打了折扣。

易心宿不得老实。

探头看了又看,就要站起身细看。

医修被嗞出的血烫懵了,一把摁住他,口称活爹,忙不迭贴了定身符,简单处理过,揩一把额头的汗,拔了陈西又头上的针,将人好端端送回秘境。

易心宿追着看,再看不见了。

凝眉垂眼,睫毛上凝一点细软的光,像被什么当胸踹了一脚。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24章 卵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