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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大仙 第275章 小鼠小鼠

作者:反了天了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01-16 03:48:02 来源:文学城

她枕在剑修冰凉的腰腹上说这些,拨开她被血沾得乌亮的头发,咬着她耳朵一个劲说。

只要她表现出一丁点、一丁点什么?无所谓什么,只要她觉得可以了,她就杀了她。

但是剑修没有表现,她只是软弱地涂在地上,像条觉得世界太冷但无能为力的鱼。

巫丁在她重伤濒死后走开,再在她爬起身后回来。

她们总是争吵,人质和绑匪吵得不可开交,掐得遍地头花,鲜见地安静下来,她就寻她说话,说得直接些,她拿她寻开心。

她的剑未生灵性,拿在谁手上都是劈瓜砍菜,武器被敌人拎在手上,也不见她耻辱。

巫丁用剑尖戳她:“知道你身上什么蛊,会从哪里爬出来么?”

她一言不发,绷着腰和身前蛊虫角力,猛地踢在蛊虫腰间,翻身覆上它的背,提拳下砸,再拽去蛊虫触手。

蛊虫吃痛乱扭,她卡住蛊虫的腰,法衣被虫体毒素浸得发软变烂,她捏紧匕首,竖直下劈,顺势剖开它。

粉绿汁液流成近似心形的血泊。

她从剑修打虫的回合里脱身,滑坐在地,拖着腿离开那片嗞嗞冒烟的地砖。

又是没死。

巫丁将剑扔回她跟前,大步走去,抬起她的脸——一成不变的表情。

心里某个地方哐当塌了,她勒住剑修脖子压住她。

“他们说我有天赋,我养成许多蛊,做成许多东西,我饱受爱戴。”

身下人发丝黑得纯粹,唇瓣红得糜烂。

“我没想过背叛,从没想过。”

指下血管受迫,血液在她掌下拥挤,剑修的脸开始涨红。

巫丁松开手,轻声细语,问自己:“那我为什么背叛?”

陈西又在她掌下平复呼吸,她的胸脯起伏,睫毛挂血,轻声咳嗽像打喷嚏:“你要复活一个人。”

巫丁久久地凝视她,梳理她的头发,指尖染上她的血:“我为什么要复活他?”

许久,剑修问她:“……你为什么来见我?”

有或者没有理由重要吗?你会停手吗?

巫丁笑了,提起剑修的头。

*

身边有陌生的气息,周围有极淡的血气,陈西又尚未从昏迷中苏醒,就下意识悬心留神。

屏息抬眼,灵觉爬过室内,发觉是间简陋的卧房。

身下是草席和竹枕,一条裹尸布样式的白色床单盖在身上,一条腿搭在她腰上。

陈西又背对巫丁蜷在她怀里,花不到一息厘清现状,再用两息探明体内灵力储备。

约莫三息,巫丁发现她的小动作,将她拎起放下床,冷眼睨她。

陈西又下到地上,气血不足地晃了一晃,被地面冰得站不住似的。

脑子没反应过来,手已伸长,复将剑修提起来。

剑修在她手下晃悠,低头看脚,抬头看她,稍显困惑地歪头。

巫丁疲沓的眼睁大了,仿佛看见自己的手伸进滚水,她立时松开手,自证清白地背过手,用随机冤死一个堂下草民的昏官眼神望着陈西又。

陈西又浅笑着举起双手,掌心向她,她在这段短暂的寄人篱下里频繁濒死,每时每刻都苍白得像道影子。

巫丁凝视她,什么都没有说。

一只巨大的蛾子代替语言,从房梁上飞扑下来,如骤降的暴雨。

陈西又终究还是赢了。

她缩在飞蛾灰白的翅膀里,抱住自己发抖,翅膀上伪装成眼睛的斑纹注视她。

小臂的血止不住,她蘸上一点,沿着飞蛾翅上的纹路勾画。

画到一半,她笑,笑得像只嘶哑的夜莺。

巫丁追着蛾子的气息过来,蛾子的躯干在神经质地抽动,她踩过地上星点血迹,奶样浓稠的雾环抱她,她站定在那对由飞蛾翅膀搭成的小小帐篷前,追着那笑声,掀开那帐篷,对上剑修湿润的眼睛。

她想起小鼠。

她向剑修伸出手。

剑修茫茫然地望她,茫茫然地弯起眼睛翘起唇角,笑得像被世界欺负透了。

飞蛾翅上的粉末环绕她,巫丁也不禁笑起来。

她有段时间颇孤寂,想养一只逗她开心的蛊,试验来实验去,只得这一只凑近就笑的毒蛊。

这只蛊落上她的背,为她一次又一次洒落有关大笑的鳞粉。

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过。

至于后面为什么腻了,巫丁想不清了。

她从鳞粉堆里揪出剑修,一手托住她腿弯,一手揽住她的背,将她拥在怀里。

快乐上瘾的剑修不舍地扑腾,看蛾子翅膀的目光情意深重。

鳞粉如雪飘散,巫丁笑得打个喷嚏,摸摸剑修后颈:“你真的好麻烦。”

剑修只知道笑,巫丁疑心她毛茸茸的尾巴正扫过她的手心,不然很难解释她为什么还在笑。

她透支太多鳞粉的快乐,早对低浓度脱敏。

她不该再笑了。

她真的不该再笑了。

剑修不知道这回事,顾自开怀,开朗过头,忘记怀里的是狱卒,拉着她碰杯。

囚犯拎不清就算,她一高高吊起作壁上观的狱卒也跟着头脑发热犯糊涂,真很荒唐。

但巫丁还是笑。

她们在归于死寂的食人村中笑,浓雾中看不清对方的脸,只听到两人的笑声如蛇缠绕,荒凉透顶,灭顶窒息。

巫丁笑着笑着,弯下身子碰上剑修额头,不轻不重的一下:“你真的,麻烦死了。”

剑修笑起来的时候,就忘记恨她,直像个头回遇见好事的呆子,裹在那床发黄变硬的白床单里,配合她抬手又抬脚。

巫丁摸她头发,有去雾里聚拢鳞粉,将她就地毒傻的打算。

只是她总会清醒的,在那之前,巫丁压在剑修腰上,翻过一页纸。

剑修本来还在笑,打了个寒噤似的,一下醒了。

她眼睫颤动,条件反射地要延续笑容,但怎么动作都不得章法,快乐没有回来,于是望向巫丁,求助似的。

巫丁直起身子,摸一把她头发。

她做好被剑顶上胸膛的准备,却什么也没有,手下发丝柔软,剑修呼吸亦是柔软,起,然后伏,天地间最渺小的潮水。

她眼周湿红,难过打湿她,看上去很愿意把头埋进那飞蛾的翅膀,不问世事地快乐一百年。

巫丁摊开手:“试用期到了。”

剑修坐起来,揉自己的脸,委屈将她描画得毫无攻击性。

如同被鬼推了一把,巫丁坐起身,直背挺胸,将手打得更开,表现出慷慨的拥抱诉求。

剑修偏头看她动作,模样像只神气而懵懂的鸟,她凑了上来。

巫丁屏住呼吸。

她环住她的腰。

巫丁等着那把穿心的长剑,没等到,不知道剑修是傻了还是忘了。

那算了。

她抱紧她。

紧些,再紧些,就把我勒死在这,我们就死在这,哪里也去不了,也哪里也不去。

*

是夜,侥幸从勒死陷阱中脱身的陈西又摸着自己骨折的肋骨,心有余悸,万没想到,能将人绞死的除了绞索,还有拥抱。

她慢慢唤醒木呆子的馈赠,让熟悉的爱充盈身心。

她靠着床榻坐下,围床布阵。

先让巫丁睡沉些,再是杀了她,她体内豢养蛊虫为数甚巨,最好一起剿灭,不留活口。

等这边最大威胁没了威胁,阙道友大抵就愿意进来收尾了。

陈西又埋头,默默将阵法推到末尾,一只手伸过来,抓住她的头发。

一只彩得姹紫嫣红的蜘蛛沿着那只手爬过来。

巫丁趴在床上,抬起头,静静看她。

陈西又对她笑,眼神爱得用力,手伸过去,轻轻拍巫丁后背,哄睡一样。

她眼中情深意切,不掺半点虚情假意。

蜘蛛爬上剑修头发。

巫丁忽然舍不得,她看她,像看一团执意烤火的雪:“为什么?你身上有我种的蛊,和我作对,你既活不下去,也没好处拿。”

蜘蛛爬到陈西又后颈。

陈西又望着她,像是爱她,只是爱她,然后什么也不想。

“巫丁为什么要复活他?”她还是想了些东西的。

“因为除此以外,我无事可做。”

陈西又低头继续布阵。

巫丁拽住她的手,她看得见她手下阵法富丽,或许真能杀了她。

一些无用的东西环绕她,教她在已经不会跌跤的地方跌跤。

“我救他也只是因为,我实在无事可做。”

那只蜘蛛开始咬她,冰凉口器没入皮肤,钝重的麻痹感。

“要不要猜猜,我为什么躺这让你杀?”巫丁拧正自己的头,拽着剑修头发,她更喜欢她的头发在血污中泥泞的触感。

“你无事可做。” 剑修说。

“不,不对,”巫丁扯她头发,“我明明有事做,你明明知道我要复活一个死人。”

“你还在试?”

“嗯,我在试,两千九百八十一种方法不行,还有亿万万种我没试过,”巫丁将剑修的头发缠过掌心,“我配合你是因为,你像小鼠。”

“你母亲?”

“一只虫子也做我母亲?”巫丁喷笑,而后很温柔地笑,“嗯,我母亲,我娘亲,我妈妈。”

她轻轻叹息。

“小鼠啊小鼠。”

“小鼠啊小鼠。”

“所有人都是装的,人模狗样都是给别人看的,怎么偏偏你信了。”

“你明明什么也不懂,什么也没有,为什么也陪人扮家家酒?”

劳什子的母爱蛊,瞧瞧我真母亲的样子啊,你怎么就为这个赔上一辈子了。

“小鼠呀小鼠,”她摸剑修的脸,她的心越跳越慢,手足冰凉,“所有人都有头有脸,只有你没头没脑,撞来撞去。”

“小鼠呀小鼠。”

她的手摔下床沿,声息极弱。

“好可怜啊,以后不陪他们玩了。

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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