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仙侠玄幻 > 袖藏山河 > 第36章 第36章《清源司的清查》

袖藏山河 第36章 第36章《清源司的清查》

作者:匿名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10-14 17:31:07 来源:文学城

消息是骡队捎来的。

她夺下铜片的第三日,天没亮,桃枝托的骡队赶到了州城,捎来一封急信,信纸皱巴巴的,字迹是桃枝的,写得又大又急:“清源司清查令下到青溪了,说全镇窝藏妖邪、私通魔门,要锁拿。卫崇亲自带队,黑旗已经出了府城。你爹的案子,他们要翻底。你快回来。”

舒香把信看完,又看了一遍,把信纸叠好收进怀里,起身就开始收拾行囊。

陶幺幺蹲在窗台上,嚼着一根干肉条,看她收拾:“回青溪?”

“嗯。”

“清源司司主亲自出马,你回去能干什么?”陶幺幺说,“你一个书吏,回去给人家当案头卷宗?”

“回去看看。”舒香说,“看看他们想刨的根,还在不在。”

她当天就动了身。

州城到青溪,水路两日,旱路一日半。她雇了匹快马,抄旱路往回赶。一路换了三匹马,累了就在马背上打个盹,渴了灌两口凉水,饿了啃两口干饼。

陶幺幺化回白狐,伏在她马鞍前头,难得没骂人。只在她眼皮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时候,用尾巴抽她的脸:“别睡,摔下去没人捞你。”

“摔不死。”

“摔不死也摔断腿。”陶幺幺说,“断着腿去救你那破镇子,你看他们领不领情。”

舒香没答话。

她心里其实清楚,回去这一趟,凶多吉少。清源司司主亲自带队,锁拿一个镇子,那是道门衙门动了真格——不是一个书吏的嘴皮子能挡的。

可她更清楚,她要是不回去,青溪镇就真的没了。

父亲在青溪留了二十年的根,不能断在她手里。

赶了一日一夜,第二日黄昏,青溪镇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镇口的老槐树还在,渡口的桅杆还在,炊烟还在——可远远看去,镇上的人影不对,乱糟糟的,像一锅被搅浑的水。

她下了马,牵着进镇。

镇口没人拦她,可一路上,她看见的东西让她心里发沉:张婶子家的酱缸扣在门口,没人晒酱,缸沿上落着灰;李木匠的铺子关了半扇门,门口的木料堆得乱七八糟,像主人扔下活计就跑;几个半大的孩子蹲在墙根,见她就躲,眼睛怯生生的,像被吓过一遭。

她拦住一个相熟的妇人:“婶子,镇上怎么了?”

“你还不知道?”那妇人压低声音,四下看了看,“清源司要来搜镇!说咱们镇窝藏妖邪,还要烧屋!”

“谁说的?”

“昨儿个来探道的差役说的。”妇人说,“挨家挨户说,吓得我腿都软了。我家那口子,连夜把后院几样老物件都埋了——”

“埋了?”舒香心里咯噔一下,“埋哪儿了?”

“后院枣树下。”

舒香闭了闭眼。

埋土里,比放在屋里更糟——清源司搜镇,要的就是刨地三尺。

镇里人心惶惶。

她在食摊找到桃枝。桃枝正在灶台前揉面,揉得又快又狠,看见她进来,手一顿,眼圈就红了,嘴上却没软:“回来干什么?州城待得好好的,回来送死?”

“来看看。”舒香在灶台前坐下,“清查令,全镇都知道了?”

“知道了。”桃枝把面摔在案板上,“清源司的人昨儿个先来了两个探道的,在镇上转了一圈,又走了。说后日大部队到,要挨家挨户搜,搜出违禁物件,锁人;搜出妖邪,烧屋。”

“烧屋?”舒香皱眉。

“原话是‘清屋’。”桃枝说,“翻译过来就是烧屋。”

舒香沉默了一会儿。

她心里那根线,一清二楚:清源司查的是山河图。山河图第一片在她手里,他们找不到,就要来刨她的根——她父亲旧案的根,在青溪。

“全镇的‘违禁’物件多不多?”她问。

“多不多?”桃枝冷笑,“青溪这地方,哪个家里没几样说不清来路的物件?祠堂里供着半截不知什么朝代的石碑,老周头床底下压着前朝的钱,你爹当年留下的那箱书——哪一样不是违禁?”

“那就都不能留。”

桃枝抬起头看她:“你什么意思?”

“清源司要搜,就让他们搜。”舒香说,“搜出干干净净的一个镇子,他们拿什么锁人?”

“那要扔多少东西……”

“不用扔。”舒香说,“沉河。”

“沉河?”

“河湾水深,夜里沉下去,等他们走了,再捞上来。”舒香说,“婶子们办事细,交给你。”

桃枝看了她半晌,咧嘴笑了:“行啊舒书吏,你这一趟州城没白去,学会跟官斗了。”

“跟官斗是下策。”舒香说,“跟官不斗,才是上策。”

当夜,桃枝把全镇的婶子都召集到了食摊后院。

一盏油灯,二十多个婶子,围成一圈。桃枝压低声音,把话说了:各家各户,凡是说不清来路的、怕搜的、碍眼的物件,连夜用油布裹好,捆上石头,沉到河湾去。

“沉多深?”张婶子问。

“三丈以下。”桃枝说,“清源司的人会水,可他们不会摸三丈深的河底。”

“会不会被人看见?”

“半夜去,打着灯笼去。”桃枝说,“灯笼上蒙黑布,远远看跟鬼火似的,他们还当是河里的精怪,不敢凑近。”

婶子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张婶子一拍大腿:“行,沉!我家里那坛前朝的老酒,一直舍不得扔,今儿个也沉了它!”

“你那酒早就兑了水了!”有人笑。

“沉的就是兑了水的!”张婶子说,“万一被搜出来,说这是妖邪酿的酒,我跳进河湾都洗不清!”

一片压低的笑声里,婶子们散了。当夜,河湾方向响起一阵阵闷响,像有什么东西沉进水里。

第二日天没亮,桃枝就来回话:全镇三十七户,该沉的都沉了。张婶子那坛兑了水的老酒沉在最深处,李木匠压箱底的一套前朝榫卯图纸也裹了油布捆了石头,连祠堂里那半截石碑,都被几个婶子用绞盘挪到河边,趁黑推进了深水。

“动静大不大?”

“不大。”桃枝说,“婶子们干活,比贼还利索。”

舒香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让她们把沉物的地方都记准了——横竖几块石头,等清源司走了,再捞回来。”

“那要是不记得了呢?”

“记不记得的,总比被搜出来强。”舒香说,“东西没了还能再找,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第二天一早,王二麻子找上门来。

他如今见了舒香不绕道了——毕竟被拿住过旧账,又被征用过一次,如今算是半个自己人。他搓着手:“舒书吏,桃枝说你找我?”

“镇口到渡口那条路,你带人修一修。”舒香说。

王二麻子一愣:“修路?那条路不是上月刚补过坑?”

“补得太好了。”舒香说,“清源司的车马进镇,走的就是那条路。你把它修得坑坑洼洼,越走越颠,最好让他们的车马在镇口陷上半日。”

王二麻子张了张嘴,半天才合上:“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毁路?”

“是修路。”舒香说,“逢人就说,青溪百姓感念清源司剿邪之恩,特修官道以迎上官。修得越卖力,话说得越响,越没人敢说你是毁路。”

王二麻子看着她,眼睛慢慢亮了:“舒书吏,你这招——损啊。”

“修路是义举。”舒香说,“记住这四个字。”

“记住了。”王二麻子一拍胸脯,“我这就去招呼青壮,修‘官道’去!”

当天,王二麻子带着二十来个青壮,扛着锄头铁锨上了官道。他嗓门大,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弟兄们!清源司的大人后日到镇,咱们得把路修好,让大人的车马走得顺顺当当——这叫体面!”

“麻子哥,这坑挖这么深,车马走得顺?”

“你懂什么!”王二麻子瞪眼,“这叫路基——越深越稳当!”

他一边喊,一边偷摸往坑里灌水、垫松土,忙得满头大汗,比当年收“平安钱”的时候勤快十倍。路过的婶子们捂着嘴笑,谁也不戳穿。

到傍晚,从渡口到镇口那段路,硬是被他们“修”得坑连坑、洼连洼,看着还像模像样,走上去才知道深浅——牛车进去都能陷半截。

有几个实心的青壮,干着干着还真动了恻隐之心,悄悄问他:“麻子哥,这路修成这样,清源司的车马要是翻了,算谁的?”

“算他们自己赶车的!”王二麻子瞪眼,“路是咱们修的,咱是好心!好心办的事,能叫坏事吗?”

青壮们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理,又埋头挖了起来。

王二麻子站在路头,叉着腰,看着自己的“杰作”,美滋滋地自言自语:“嘿,我这辈子头一回干坏事干得这么理直气壮。”

傍晚,顾长卿也来了。

他还是那副老童生的样子,五试不第,却把县学当成自家院子。他手里攥着一卷《论语》,看着舒香:“你让桃枝传话,说让学生们明儿个都上街读书?”

“嗯。”舒香说,“清源司进镇那日,你带县学所有的学生,到镇口的路边去读书。”

“读什么?”

“读《论语》,读《孟子》,读你会的。”舒香说,“读得越大声越好。”

顾长卿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想通了,胡子都翘了起来:“妙啊——他们要以‘窝藏妖邪、私通魔门’的名头锁拿全镇,可满街都是读圣贤书的娃娃,他们拿什么名头锁人?”

“名头是死的,人是活的。”舒香说,“他们能说一个孩子私通魔门,说不了一整条街的孩子。”

“可要是他们不管不顾呢?”

“那就让他们动手。”舒香说,“清源司的旗子进了镇,抓的是读《论语》的孩子——这个名头,他们担不起。”

顾长卿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明白了。我去安排,明儿个一早,县学的娃娃一个不少,全上街。”

第三日,天晴。

清源司的黑旗,从镇口那头飘了进来。

旗是黑的,镶着银边,中间一个“清”字,在日光下看着就冷。旗前是两列皂袍缉邪卫,腰间佩刀,目不斜视。旗后是一顶青帷大轿,轿帘垂着,看不清里面的人——可舒香知道,那里面坐着的,是清源司司主,卫崇。

黑旗进镇的时候,镇口路边,书声正朗。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几十个娃娃,穿着洗得发白的褂子,捧着书,一字排开,坐在路边的青石上,摇头晃脑地念。最前头那排娃娃,还特意系了红头绳——是婶子们连夜给系的,说读书是体面事,要穿得体体面面地去迎。

顾长卿站在最前头,手里也捧着一卷书,念得最响。他念一句,娃娃们跟一句,声音又脆又齐,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皂袍缉邪卫的脚步顿了顿。

领队的校尉看着这一街的读书声,皱起眉头,回头看了一眼青帷大轿。轿帘没动。

校尉硬着头皮上前,冲顾长卿抱了抱拳:“这位先生,清源司办案,闲杂人等,回避一下。”

“回避?”顾长卿抬起头,一脸茫然,“大人说笑了,我等在此读书,读的是圣贤之书,行的是斯文之事,何来回避一说?”

“办案之地,不宜喧哗。”

“书声非喧哗。”顾长卿说,“圣人有云,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读书声要是都不能入耳,那还读什么书?”

校尉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娃娃们见他俩说话,念得更响了:“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书声琅琅,顺着官道,飘进黑旗的队伍里。

轿帘终于动了一下。

一只苍白的手,从轿帘里伸出来,掀开一角。轿里的人往外看了一眼——看见了满街的读书娃娃,看见了坑坑洼洼的官道,看见了路那头,一个青布衫的女子,站在镇口老槐树下,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

舒香没有行礼,也没有躲。她站在那里,像一棵树,根扎在青溪的土里。风从河湾那边吹过来,吹得她衣摆轻轻摆着,她没有动。

轿中人也没有动。

过了两息,那苍白的手收回帘内。轿帘放了下来。

“进镇。”轿子里传来两个字,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像一条蛇游过青石板路。

黑旗继续向前,皂袍缉邪卫踏着坑坑洼洼的官道,深一脚浅一脚地进了镇。

舒香站在老槐树下,看着那面黑旗走远,把攥了一路的手松开。

掌心里全是汗。

她不知道这一仗能不能赢。她只知道,从今往后,清源司和青溪,再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桃枝从食摊那头走过来,把一碗热面塞进她手里:“站着看什么,面都坨了。”

舒香低头看了一眼那碗面——面是新的,汤是热的,上头的葱花切得匀匀的。

她端着碗,没说话。

“桃枝。”

“嗯?”

“等这一关过了,”她说,“我请你吃顿好的。”

桃枝哼了一声:“行啊,那我等着。你可别让我白等。”

舒香把面吃完,把碗还给桃枝,转身往县学走去。

黑旗已经进了镇。

她要去找卫崇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6章 第36章《清源司的清查》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慢 适中 快 超快
音量
小 适中 大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