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刚蒙蒙亮,宋仰淮的生物钟准时响起,睁开略有些模糊的眼,迅速起床收拾好自己,警服袖口整洁地挽在小臂上。
出了卧室门,宋仰淮欣赏一下窗外那颗长满叶子的梧桐树,梧桐叶挤满了枝丫上的每一寸空间,绿得那样茂盛。
宋仰淮扭头看向客卧的们静静地闭着门。走到门口站定,犹豫着要不要叫醒宋瞻辰。这是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我的好孙子,武宋传人会有一些嗜睡症,但不影响关于文宋的保护问题,你要叫一下瞻辰哦,爱你,我的好孙子。”
宋仰淮看着笑了笑回复:“嗯,保重身体!”
宋仰淮抬手轻扣三下门,没过几秒就听见带着鼻音的“进来!”
宋仰淮一打开卧室门,就说:“宋瞻辰,起—来—了—,我今天要上班。”
宋仰淮就看见把半个脑袋蒙在被子里的宋瞻辰,将藏在被窝里的胳膊拿出来伸直,又放下。刚好将藏在被窝的脸蛋露出来。晨光熹微,宋瞻辰雪白的脸颊,睡衣微乱露出的锁骨,仿佛被渡上一层神辉。
宋仰淮竟难得有一丝看痴的神情,嘴里还在说:“我要上班了!”
又是一声带着鼻音的“嗯—!”宋瞻辰用手臂支起上半身坐起来,乌黑的头发已经有一些乱糟糟的,倒是衬得宋瞻辰那冷若冰霜的脸有了一些呆萌可爱。
宋瞻辰开始在床上穿着衣裤,宋仰淮很有分寸感的背过身走出了房间门。
一阵仓促的铃声响起,宋仰淮看了一下来电立马接通。
“怎么了?”
电话里传来杂乱的声音,温知夏急促的声音声音响起:“宋队,有连环凶杀案,这次在城北老小区发生杀人案四单元四栋404,而且发现山茶花印记!”
“什么!我马上到!”
宋仰淮正准备催一下宋瞻辰,转身就看见宋瞻辰已经打理好自己,像一只鬼一样站在自己身后。宋仰淮着时被吓了一跳。
正了正色说:“走吧。”
“嗯!”
宋仰淮就向门口走去,低头看见地上并没有两个人的影子,转头刚想问宋瞻辰怎么还不跟上,就看见宋瞻辰直接掀开窗户跳上窗檐准备跳下去。
宋仰淮急的出声: “宋瞻辰干嘛,我们家可有五层高,快回来!”
宋瞻辰摇了摇头,将脖子上的一个东西取下放在窗檐上,说:“不用担心我,有什么事解决不了吹笛找我,放心!我一直都在!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守护你!”说完直接像一只猫咪一样悄无声息地跳下去,隐秘不见。
宋仰淮跑过去拿起一看,是一个品质上乘的白玉口哨。宋仰淮直接带在脖子上。匆匆去地下车库开车去城北老小区。
宋仰淮驱车直赶城北,一停下车就看见几辆警车停放,处处拉着警戒线,警员门在疏散人群,保护现场。
宋仰淮快步冲向老校区,出示证件一把拉开警戒线进去,冲向四单元四栋。
“宋队!”
宋仰淮一赶过来,站在门口的温知夏立马迎上去,手里拿着一本牛皮笔记本。门口还有不少的警员守候保护现场。
宋仰淮一边上楼梯,一边问:“怎么样了案件?”
“死者是一位44岁独居老人,死于刀伤,且全身只有一处伤是致命伤,凶器是死者家里的一把刀,位于心脏处。凶手可能是惯犯,那一刀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山茶花印记被烙印在脖子处。”
“嗯,很好。”
这座老小区房子只有一个楼梯,一层一户。爬了四层楼梯,就到了案发现场。墙面上刻有404的褪了色的铜牌,门口还有两名警员。
宋仰淮和温知夏拉开警戒线就走进去。
这间屋子十分奇怪,像一个小型博物馆。房间又深又广,四周摆满各式橱柜堆满了各种标本。
晨光透过老旧的玻璃窗,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细碎地洒进404房间,落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也落在死者惨白的脸庞上,将那一抹极致的恐惧衬得愈发狰狞。
法医站起身,摘下沾着浅淡尘灰的手套,语气沉稳又凝重,重复着刚刚的判断:“死亡时间精准锁定在昨夜凌晨四点四十四分,误差不超过一分钟。致命伤单一,胸口正中心脏位置一刀贯穿,刀口平整锋利,入刀角度笔直,力度精准且极致,完全避开了所有肋骨阻碍,是专业级别的手法。”
宋仰淮脚步顿在尸体旁,目光沉沉地扫过地面。
死者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身着干净的棉质睡衣,四肢舒展,没有丝毫挣扎搏斗的痕迹。周身地面整洁干净,没有血迹溅射的杂乱痕迹,只有心口处一小片暗红的血迹,干涸发硬,触目惊心。
“无挣扎痕迹,无防御伤。”宋仰淮低声复盘,指尖悬在半空,没有触碰现场任何物品,“要么是熟人作案,死者毫无防备;要么凶手身手、气场过于骇人,死者瞬间被震慑,来不及做出任何反抗动作。”
温知夏立刻翻开手里的牛皮笔记本,快速记录下他的判断,随即补充查到的线索:“我们初步排查了小区监控,这片城北老小区设施老旧,四单元附近的监控早已损坏失效,楼道、楼下死角极多,凶手大概率提前踩点,精准避开了所有可用监控。小区早起居民稀少,目前没有找到任何目击证人。”
宋仰淮微微颔首,视线缓缓移到死者脖颈处。
一截妖艳诡谲的红色山茶花烙印,死死印在老者颈侧皮肤之上,纹路清晰规整,像是特制模具高温烙烫而成,色泽艳丽猩红,与死者苍白冰冷的肌肤形成极致刺眼的反差。这枚印记他再熟悉不过,是近期连环悬案的标志性符号,前三起命案的死者身上,都出现了一模一样的标记。
“又是山茶花。”宋仰淮眸色沉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寒意,“四起案件,手法高度统一,单一致命刀伤、精准刺中心脏、遗留山茶花印记,典型连环作案。”
说完,他抬眼打量起这间怪异的屋子。
诚如初见之感,这里根本不像寻常独居老人的住宅。全屋没有温馨的居家陈设,四面墙壁立满了顶天立地的实木玻璃橱柜,一格格柜窗擦得透亮,里面整齐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动植物标本。色彩斑斓的蝴蝶标本展翅定格,形态各异的鸟类标本栩栩如生,还有许多浸泡在防腐药液里的小型水生生物、昆虫躯体,密密麻麻,摆满了整间屋子。
阳光穿过玻璃柜门,落在标本之上,静谧的标本搭配地上冰冷的尸体,诡异又压抑,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肃穆。
“死者名叫李崇山,四十四岁,无妻儿子女,父母早逝,常年独居在此。”温知夏适时递上刚核实完的身份信息,“根据社区登记资料显示,死者无正式职业,一生痴迷标本收藏,深耕标本制作数十年,圈内小有名气,平日里性格孤僻,深居简出,几乎不和邻里往来,人际关系简单到近乎空白。”
“人际关系简单?”宋仰淮眉峰微蹙,眼底带着一丝疑虑,“连环凶手刻意挑选目标,绝不会是随机作案,死者必然有被盯上的特殊缘由。”
他缓步踱步在橱柜之间,目光细细扫过每一件标本,试图从这些冰冷的藏品中找到蛛丝马迹。屋子寂静无声,只有两人轻微的脚步声,以及屋外楼下警员维持秩序的隐约嘈杂声。
就在这时,他脖颈间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细微的微凉震动。
不是手机的震动,是那枚刚刚戴上的白玉口哨。
温润的白玉贴着肌肤,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震颤,力道极轻,却格外清晰。宋仰淮脚步骤然一顿,心头瞬间绷紧。
他下意识抬手按住领口,指尖触碰到温润光滑的玉面,心底瞬间浮现宋瞻辰清晨清冷又认真的话语——
【有什么事解决不了吹笛找我,放心!我一直都在!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守护你!】
这枚玉哨绝不会无故异动。
意味着,这间看似普通的案发现场,藏着肉眼无法察觉的异常。
一旁的温知夏并未发觉他的异样,继续汇报细节:“凶器已经确认,是死者家中厨房的水果刀,刃口与致命伤口完全吻合,刀柄只有死者本人的指纹,没有第二人痕迹。凶手清理现场极其干净利落,没有留下指纹、脚印、毛发等任何生物痕迹,反侦察能力极强。”
“凌晨四点四十四分……”宋仰淮低声重复这个诡异的时间,结合四起命案的细节串联起来,“每一场案发时间都精准卡在尾数为四的时刻,时间、手法、标记全部统一,凶手有着极强的偏执型人格,行事缜密、冷静、变态且自律。”
他收回思绪,松开领口,压下心底的诧异,恢复了办案时的沉稳冷峻,转头吩咐道:“立刻排查死者的标本圈人脉,所有和他有过交易、往来、交集的人,全部登记摸排。调取死者近半年的通话、转账、出行记录。”
“收到!”温知夏立刻应声。
法医这时再次开口,补充了一条关键疑点:“宋队,还有个奇怪的地方。死者体表除了心脏致命伤和颈部山茶花烙印,全无外伤,但我初步勘验发现,死者体内没有任何麻醉药物残留,也就是说,他是全程清醒地面对凶手,直面死亡。”
全程清醒,无麻醉、无挣扎、无呼救。
这句话瞬间让整个房间的阴森感翻倍。
一个活生生的人,清醒看着陌生人闯入家中,持刀刺向自己,却全程一动不动,不反抗、不挣扎、不呼救。
太过反常,太过诡异。
宋仰淮垂眸看向地上的尸体,死者瞳孔放大,眼底盛满的不是挣扎的痛苦,而是极致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不是怕刀,不是怕死。
是怕凶手本身。
就在他凝神思索案情的瞬间,窗外忽然掠过一缕极淡的黑影,快得如同错觉,悄无声息地贴在五楼外墙的阴影里,隐于斑驳的墙面与枝叶缝隙之间。
无人察觉这场转瞬即逝的异动。
唯有宋仰淮颈间的白玉口哨,再次轻轻震了一下,像是无声的提醒与守护。
宋仰淮眸光微深,没有声张,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沉声道:“封锁整栋单元楼,扩大搜查范围,重点排查楼道、楼顶、下水通道,凶手大概率没有走远。另外,重点检查所有标本,逐一登记,任何一件异常的藏品都不要放过。”
这场带着山茶花印记的连环命案,远没有看上去这么简单。
而他看不见的暗处,那个清晨纵身跃下高楼的人,正隐匿在光影缝隙之中,默默替他盯着这整座布满阴霾的凶案现场,将所有潜藏的黑暗与诡异,尽收眼底。
整栋四单元很快被彻底封锁。
警戒线层层拉起,隔绝了楼道里零星探头张望的住户,楼道里光线昏暗,空气中混杂着老旧木质家具的霉味、淡淡的灰尘味,以及一丝未曾散尽的、极浅的血腥味。警员们分工协作,逐层排查楼梯缝隙、楼顶天台、下水管道,细碎的脚步声此起彼伏,却压不住404房间里死寂的压抑。
温知夏带着勘验组的人逐一核对橱柜里的标本,戴着手套的指尖轻轻拂过玻璃柜门,神色愈发凝重:“宋队,全部清点完毕了。鸟类、蝶类、水生生物标本数量都对得上,和死者登记的藏品名录完全一致,唯独少了一件。”
宋仰淮抬眼,目光落在空荡荡的一格玻璃柜上。
那是整面橱柜最居中、最精致的一格,位置显眼,采光最好,明显是死者最珍视的藏品位。柜内干干净净,没有标本残留,唯独柜底积灰层里,留有一个清晰的方形压痕,边缘规整,能看出摆放物件的尺寸大小。
“什么东西?”他沉声问。
“名录标注:成年雪鸮标本,完整品相,十年前购入,是李崇山所有藏品里价值最高、最特殊的一件。”温知夏对照着手中的纸质名录,眉头紧锁,“这件雪鸮标本极其罕见,国内存量极少,圈内知道的人都不多,更别提具体交易记录。”
雪鸮。
宋仰淮眼底掠过一丝沉凝。
连环四起命案,四名死者职业、年龄、生活轨迹毫无交集,唯一的隐秘关联,或许就藏在这些不为人知的小众藏品交易里。
他俯身,视线贴近空柜的积灰压痕。
压痕角落,沾着一点极细微的、不同于灰尘的暗红碎屑,颗粒极细,几乎与灰层融为一体,若非近距离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取证。”宋仰淮开口。
勘验员立刻上前,用专用毛刷小心翼翼扫下碎屑,密封保存,等待后续化验比对。
就在这时,窗外一阵微风轻轻吹过,拂动了老旧窗帘的边角。
四楼的窗外紧贴着一棵高大的老梧桐,枝叶繁茂,层层叠叠的绿荫几乎遮蔽了半扇窗户。风动叶摇,光影斑驳晃动,树影之中,方才那缕转瞬即逝的黑影,并未彻底离开。
宋瞻辰隐身在浓密的梧桐枝干之间,身形轻盈得不像常人。
他穿着一身纯黑衣物,完美融进树荫阴影里,发丝被微风吹得微微晃动,漆黑的眼眸穿透玻璃,静静落在屋内那个挺拔清冷的身影身上。
距离不远,他能清晰看见宋仰淮紧蹙的眉峰、紧绷的下颌线条,看见他眼底化不开的沉冷与锐利。
清晨刚见过的温柔暖意尽数收敛,此刻的宋仰淮,是身处凶案现场、冷静杀伐的刑侦队长。
颈间的白玉口哨依旧微凉,每隔几秒,就会传来一次极其轻微的震颤。
那是预警,也是牵绊。
宋瞻辰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树干粗糙的纹路,眼底掠过一抹晦暗的冷光。
这间屋子的阴气太重了。
不止是死人的阴冷,是积年累月、藏在标本骸骨之下的、活人的恶。
他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满地陈列的标本看似规整肃穆,实则每一件的眼眸、骨架纹路里,都萦绕着淡淡的怨气,唯独空掉的那一格,干干净净,怨气全无——不是消散了,是被人彻底带走了。
而屋内空气中,残留着一缕极淡、极阴诡的气息,冰冷刺骨,带着偏执又狂热的戾气,是凶手遗落的痕迹。
气息很熟悉。
和前三起山茶花命案现场,一模一样。
宋瞻辰眸光渐冷,指尖微微收拢,指节泛白。
凶手来过,近距离停留过,甚至在死者尸体旁静静待过很久。
全程清醒的死者之所以不反抗、不呼救,根本不是因为恐惧凶手的武力,而是他看见了超出常理、无法理解的东西,魂魄被瞬间震慑,四肢僵硬,连出声的本能都被彻底剥夺。
这些真相,他不能说,也无从举证。
只能看着宋仰淮一步步从零碎的线索里,艰难拼凑出凶手的全貌。
屋内。
宋仰淮站起身,目光扫过满室冰冷的标本,缓缓开口:“四起命案,四位死者,看似毫无关联,但都深耕小众收藏、手工圈层。第一个死者玩古币,第二个玩骨雕,第三个玩奇石,第四个李崇山,专攻珍稀动物标本。”
他条理清晰,逐一串联线索:“四人性格同样孤僻,社交极少,私下都有隐秘的高价黑市交易记录。普通人接触不到的小众黑市圈子,就是他们唯一的交集。”
温知夏瞬间通透,立刻记录:“我马上让人深挖国内小众收藏黑市的隐秘交易链,重点追查十年前的雪鸮标本流通渠道!”
“不止如此。”
宋仰淮低头,看向死者颈侧那枚猩红的山茶花烙印,眼底寒意翻涌,“凶手拿走雪鸮标本,不是求财。如果只是为了藏品,没必要连环杀人,更没必要留下标志性印记。”
他指尖轻点那枚烙印:“山茶花是标记,是仪式,是凶手给自己的作案赋予的意义。拿走标本,是作案目的。”
仪式感极强,目标极其明确。
每一次杀人,都是为了取走一件隐藏在死者手中的、不为人知的东西。
就在线索逐渐明朗的瞬间,楼道口忽然传来警员急促的脚步声。
“宋队!有发现!”
年轻警员喘着气快步进来,神色凝重:“我们排查楼顶天台的时候,在天台排水口缝隙里,找到了这个东西!”
警员递过来一只证物袋。
透明的证物袋中,静静躺着一片干枯发黑的花瓣。
花瓣边缘卷曲,色泽暗沉,纵然已经干枯失色,却依旧能清晰辨认出——是山茶花。
而且花瓣湿润度极低,干枯时间不超过十二个小时,正是昨夜案发时段遗留。
温知夏呼吸一紧:“凶手上过天台!他果然没有立刻离开!”
宋仰淮接过证物袋,目光沉沉凝视着花瓣。
不止上过天台。
他甚至在楼顶停留、观望、等待。
等待警方到场,等待所有人入局,静静观赏自己布下的命案现场。
极致的冷静,极致的自负,极致的疯狂。
风又一次吹动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窗外树荫里的宋瞻辰,看着他手中的证物袋,薄唇微勾,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不止这些。
天台的山茶花是幌子。
凶手故意留下花瓣,引导警方以为他从天台撤离,转移搜查视线。
真正的撤离通道,一直都在所有人眼皮底下。
宋瞻辰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404房间的窗沿外侧。
那里有一道几乎肉眼不可见的浅淡擦痕,是布料摩擦金属留下的痕迹。
凶手昨夜,就是从这扇窗户翻入,杀人取物,再从容翻出,顺着梧桐枝干落地,悄无声息遁入夜色。
全程光明正大,俯瞰整座凶案现场。
也俯瞰着,即将到来的、所有追查他的人。
而更让人心头发寒的是——
那缕阴诡的凶手气息,并未彻底消散。
它还留在这栋楼里,甚至……就在离宋仰淮极近的地方,蛰伏、窥视、等待下一次猎杀。
白玉口哨再次剧烈震颤了一下,力道比之前每一次都要重。
像是急促的警示。
宋仰淮心口微麻,下意识抬手按住领口,抬眼瞬间,目光骤然穿透窗户,直直投向浓密的梧桐树荫深处。
那一瞬间的直觉,锋利而敏锐——
有人在看他。
树荫深处,四目隔空相撞。
一个在明,查遍凶案蛛丝马迹,步步逼近真相。
一个在暗,俯瞰所有罪恶迷雾,默默为他阻挡深渊。
风声簌簌,阴霾笼罩整栋老旧居民楼。
山茶花连环命案的真正棋局,才刚刚浮出冰山一角。
宋仰淮的视线穿透玻璃窗,扎进层层叠叠的梧桐阴影里。
浓密枝叶晃动不休,光影破碎摇曳,一眼望去只有晃动的深绿,找不到半个人影。方才那一瞬间被凝视的寒意却牢牢钉在他后颈,挥之不去。
“宋队?怎么了?”温知夏注意到他突然凝滞的神情,顺着他目光望向窗外,只看见随风摆动的梧桐树冠。
“没什么,错觉。”宋仰淮收回目光,压下心底那股异样的警觉,指尖捏紧装着山茶花干瓣的证物袋,“通知外面的人,重点排查这棵梧桐树的树干、枝杈,采集树皮上残留的纤维、脚印痕迹。凶手极有可能通过大树进出房间。”
“收到!”温知夏转身安排人手。
窗外,宋瞻辰缓缓向后隐入更厚重的阴影。
方才短暂的对视,差一点暴露自己。他屏住呼吸,黑色衣料完全融进暗色枝干,目光依旧落在屋内那个挺拔的身影上。他能看见宋仰淮脖颈间那枚白玉口哨还在微微震颤,那是属于他们之间独有的预警。
凶手还在楼内。
宋瞻辰的目光扫过楼道每一处角落,感知那股阴冷偏执的气息正在缓慢移动,往一楼杂物间的方向躲藏。凶手很有耐心,布下天台花瓣的假象引开搜查重心,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集中在404室和楼顶,悄悄转移藏身位置。
凶手没有逃。
他留在这栋楼里,在暗处欣赏这场由他亲手制造的命案,静静看着警方一点点拆解他留下的线索。
屋内,勘验人员继续仔细扫查房间角落。
“宋队!柜子后面发现一个暗格!”一名勘验员掀开标本柜后方松动的木板,低声喊道。
所有人立刻围过去。
暗格不大,藏在柜体和墙壁的夹缝之间,里面没有标本,只有一沓泛黄的牛皮纸文件,还有几本锁起来的硬壳笔记本。温知夏戴上手套,小心取出,撬开笔记本锁扣。
纸页泛黄,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黑市珍稀标本交易,时间跨度长达十五年。
一页一页翻过,他们看见死者李崇山经手过大量非法野生动物标本交易,雪鸮只是其中一件。名单上,赫然出现前面三名死者的名字。
古币收藏家、骨雕匠人、奇石商人,四人多年前合伙,在地下圈子倒卖保护动物标本,靠灰色交易牟取暴利。当年交易出了意外,为掩盖罪行,他们联手做下一件恶事,之后约定闭口不提,各自隐退,断了联系。
“原来这就是四个人的联系。”温知夏翻到最后一页,声音压低,“当年他们为拿到一批珍稀动物尸体,害死过一个年轻的标本制作学徒。事后瓜分赃物,销毁证据,把所有罪责推给死去的学徒。”
宋仰淮指尖摩挲纸面,眸色沉沉:“山茶花,是那个学徒生前最喜欢的花。凶手是来复仇的。”
每一场杀戮,都是为当年的旧事清算。杀人之后带走一件藏品,是拿回当年被他们掠夺走的东西。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警员的呼喊声,伴随着一阵短促的骚动。
“楼下杂物间有动静!”
宋仰淮立刻起身,拔出手枪,快步冲出404房间,温知夏紧随其后,其余警员迅速形成包围,沿着楼梯向下推进。
楼道光线昏暗,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亮一灭。
一楼杂物间的门虚掩着,门缝透出微弱的黑暗。阴冷的气息从门缝缓缓飘出,和案发现场残留的戾气一模一样。
宋仰淮抬手示意众人停下,侧身靠近门边,轻轻推开木门。
杂物间堆满废弃家具、纸箱,灰尘漫天。角落里,一个身着黑色外套的男人缓缓转过身,他的衣襟上,别着一朵暗红色的山茶花。
男人脸上没有惊慌,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平静。
“你们终于找到我了。”男人轻轻笑了一声,目光扫过围上来的警员,最后落在宋仰淮身上,“他们几个,手上都沾着血,我只是拿回属于我师弟的东西。”
当年死去的学徒,是他的师弟。
这么多年,他隐姓埋名,逐一寻找当年参与那件事的人,精心策划每一场谋杀。挑选凌晨四点四十四分动手,烙印山茶花,带走藏品,所有一切,都是为了替师弟讨回公道。
“复仇不能用杀人的方式。”宋仰淮举枪,声音沉稳,“你可以选择报警,法律会审判他们。现在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男人缓缓摇头,眼底一片荒芜:“当年证据被他们全部销毁,法律无法制裁他们。我只能自己来。”
他手慢慢伸向腰间藏着的短刀。
暗处,宋瞻辰已经悄无声息落在杂物间窗外。他盯着男人动作,指尖微动,一股无形的力量悄然施压。男人手腕猛地一麻,短刀脱手,哐当一声砸落在地。
男人一愣,茫然看向自己不受控制的手。
趁着这个间隙,几名警员迅速上前,将男人控制住,手铐咔嗒锁上。
男人被押着往外走,路过宋仰淮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还没有结束,还有人参与当年的事……”
话音未落,人就被带离了杂物间。
宋仰淮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还有漏网之人。这桩案子,依旧没有彻底落幕。
他下意识抬手摸向颈间的白玉口哨。
此刻玉哨不再震动,恢复温润冰凉,安静贴着皮肤。宋仰淮转头望向杂物间窗外,空无一人,只有风吹杂草沙沙作响。
远处树荫下,宋瞻辰静静伫立。
看见凶手被捕,他松了口气,抬眼望向楼道里宋仰淮的身影。只要宋仰淮还在追查黑暗,他就会一直守在暗处,替他挡住那些看不见的凶险。
天色慢慢沉下来,夕阳把老旧居民楼的墙面染成橘红。警戒线依旧环绕整栋单元楼,证物一箱箱被搬上警车。
温知夏走到宋仰淮身侧:“凶手已经带回审讯室,我们马上开始审讯,深挖当年事件剩下的参与者。”
宋仰淮点头,目光望向远处渐渐沉落的落日。
山茶花连环案抓住了执行者,但当年的黑幕还有余孽藏在暗处。
这场和罪恶的博弈,远没有画上句号。
他轻轻摩挲领口白玉口哨,心底隐约明白,总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在阴影之中,会陪着他奔赴每一处充满阴霾的现场。
本章完
已力竭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山茶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