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 第3章 第 3 章

一滴清泪悄然滑落，滴在她的手背上。

思绪回笼，眼神却依旧透着几分呆愣。

她满心疑惑，实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落泪？这莫名的泪水究竟从何而来？

男子在她身前蹲下，为她抚去泪水，修长的手指并不曾因为女乞丐身上的脏乱不堪而停下，轻柔地为她抚去脸颊上的泪水，又将她额前那缕凌乱的头发细心地拨到耳后，而后温和地说道：“喝点水缓缓吧。”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生怕稍大一点声就会吓到她。

这声音好听至极，好似带着某种魔力，一下子就钻进了女乞丐的心里。

女乞丐的目光缓缓从他的脸上向下移动，最后落在他手中端着的那只碗上。

她紧盯着男子手中的那碗水，脸上露出既惊讶又有些木讷的神情，嗫嚅着问道：“这……这是给我的？”

这碗洁净得一尘不染，里面的水更是清澈透亮，在她的认知里，这样的东西绝非她这样的乞丐能够消受的。

以往，即便有人施舍，也从未有过如此干净的水，况且即便有人愿意给，她也从未真正喝到过，毕竟，像她们这样的乞丐，要想得到吃的喝的，都得自己去乞讨或者争抢，而她天性迟钝，不论做什么都比旁人慢半拍，总是难以如愿。

“嗯。”男子轻声应道。

女乞丐迟疑着伸出手去接，在这个过程中，她不停地偷瞄男子，只要男子流露出一丝不悦，她便准备立刻缩回手。

曾也有过类似的经历，有人佯装给她食物，她满心欢喜地伸手去接，那人却猛地把手缩了回去，还和同伴一起哄笑她。

甚至将其从她的头顶倒落，那时的她，不明白他们的笑意味着什么，还跟着傻笑，那起身上的吃食吃，用舌头舔舐身上的汤汁，可最终，不仅没拿到吃的，还被狠狠地打了一顿。

虽然身上的伤后来渐渐痊愈了，但那次的疼痛却深深地印在了她心里，从此她便不敢轻易去接别人给的吃食。

然而面对眼前这个男子，她心里却没来由地生出一股信任，手不自觉地就伸了出去，可还是心有余悸地留意着男子的表情。

当她双手稳稳捧住碗时，见男子并无不悦之色，此刻她喉咙早已干痛得厉害，清水的诱惑实在难以抵挡，便顾不上其他，捧起碗“咕咚咕咚”将水一饮而尽。

清冽的水顺着喉咙滑落，那舒畅的感觉让她觉得无比畅快，可喝完后仍觉意犹未尽。

她偷偷抬起眼睛，发现男子正静静地凝视着自己，那目光深邃得如同幽静的深潭，让她顿时耳根发热。

她赶忙将碗递还回去，指尖触碰到碗沿的瞬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从破旧的衣襟里扯出一块还算干净的布角，小心翼翼地把碗内壁反复擦拭，不愿让对方沾染上自己身为乞丐的满身污浊。

"还要吗？"男子接过碗时，指尖不经意间与她的手背轻轻相触，可那动作里，却无半分嫌弃，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她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转而落在怀里剩下的半个包子上。那包子已被她攥得有些变形，却依旧散发着诱人的麦香。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终是将它递到男子面前，声音轻得几不可闻："你饿不饿？这个给你吃。"

可她的话却令男子一愣，他眸光颤动，似有惊涛在眼底翻涌："你……不记得我是谁了吗？"

女乞丐歪着脑袋，一双星辰般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男子那玉雕般精致的面容，鼻尖还沾着些包子的碎屑，随后她认真地摇了摇头："不记得。"

声音里带着奶猫般懵懂的困惑，又接着道，"不过你长得真好看，比包子铺的张掌柜的夫人还好看。"

毕竟张掌柜的夫人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了，可和眼前之人相比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你不喜欢吃吗？”她女乞丐见男子迟迟不接，以为他不喜欢吃，心中莫名泛起一阵失落，下意识地想要把手缩回了手，本想自己吃，就在这时，却被他紧紧地抓住手腕。

男子忽然轻笑出声，修长手指拂过她鼻尖的碎屑动作温柔。

男子深深地凝望着她，眼中的复杂越发浓郁，他缓缓从她手上接过那小半个包子，当着她的面咬下了第一口。

晨光洒落在他侧脸，在下颌线投下一片细碎光斑，他咬下第一口时，喉结轻轻滚动，像是在吞咽着什么比包子更难以释怀的东西。

女乞丐愣愣地望着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包子上还有好几道黑黑的印子，明显是被她沾满尘灰的爪子攥过，上面还粘着不少细碎的石子和沙粒，想来是方才和那些乞丐抢食时掉到了地上所致。

“这个脏了，你别吃了。”她一下子着急起来，赶忙伸手便要去夺，她自己倒是对这些并不在意，能吃就行，可眼前这般好看的人，更何况看起来也是非富即贵，这样脏兮兮的东西又岂是他能吃的？

男子却丝毫不在意，只是轻轻伸手拦住她，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他默默地将剩下的包子送入口中，慢慢咀嚼，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你都吃得下，我自然也吃得下，更何况……”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比这还难吃数百倍的我也不是没吃过。”

目光再次落在女乞丐身上，他的心里却是五味杂陈，眼中满是难以言喻的忧伤，曾经那般爱美、无比爱干净的她，如今竟落到这般田地……

女乞丐再次对上这双深邃的眼眸，怔怔地望着他，那里是化不开的忧伤。

脑海中若有似无地闪过了些许画面，她很陌生，也很熟悉，不过只是转瞬而逝，这使得她下意识地想要去触碰他的眉稍，可就在手指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刹那停住了所有的动作。

就在这时，她的肚子正十分合时宜地‘咕咕’地叫了起来，瞬间打破了这有些暧昧的尴尬气氛。

男子微微一愣，他眉头紧锁了起来。

见他皱眉，女乞丐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已经好久没吃东西了，刚刚那个包子是我这许久以来的第一顿。”

“那你为什么还要给我？”他有些疑惑道，望着她那瘦骨伶仃的样子，可见是时常挨饿的。

女乞丐目光望向那个已经空了的碗，轻声回答道：“因为你给我水喝啊。”

男子垂眸将目光落在早已空了的碗，心想：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吗？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你还是一点都没变。

“你怎么了？”女乞丐有些紧张地盯着他，实在不明白他为何和她一样忽然落了泪，她局促地伸出纤细的手为他擦去眼角的泪，触碰他之前特意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就像对着这世间最珍贵的珍宝般，轻柔且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为他擦拭眼角的泪花，轻声问道：“你为何落泪？”

男子任由她的手轻轻触碰自己的脸庞为他抹去泪，也将她的小心谨慎全都尽收眼底，他回握住她的手，她那冰冷的小手指尖处已被打湿。

“没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竟然能见得一片真心。”男子低喃，又快速收拾好情绪，他问道：“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给我买？”女乞丐愣愣地盯着他，这可是头一遭，有人主动提出要为了她买东西，

“嗯。”男子认真地回答道。

女乞丐下意识将目光落在一旁的包子铺上，频频流连，男子的目光也顺着她的目光瞧了过去。

没过多久，男子便买了一堆的包子放在她的怀里。

女乞丐看着满怀的包子，眼睛都直了，她这辈子都没有见过怎么多的包子，而且这些竟然都是给她的。

她呆呆地望着那堆得小山似的包子，喉咙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随即，她的双手如同两只欢快的小鸟，左右开弓，一手抓起一个包子，大口大口地咬着，那满足的表情，就像是得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藏。

包子的热气与香味交织在一起，环绕在她周围，这一刻，她仿佛忘记了所有的忧愁与饥饿，只沉浸在这份简单而纯粹的幸福之中。

吃着的同时余光却有意无意瞄见男子不顾身上华贵的衣裳沾染灰尘，就那么坐在她边上，深邃的眼眸就那么一直盯着她，也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原本他眼里那一抹她看不懂的忧伤，不知何时变得柔和。

女乞丐的动作渐渐迟缓，她紧咬着右手的包子，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后还是小心翼翼地在衣襟上擦了擦手，从怀中那堆温热的包子中，精心挑选了一个最大、最饱满的，轻轻递到了男子面前。

女乞丐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她紧紧咬着右手的包子，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犹疑，稍作停顿后，她还是谨慎地在衣襟上擦拭了一下手，接着从怀中那堆尚有余温的包子里，精挑细选了一个个头最大、模样最饱满的，轻轻地递到了男子面前。

男子微微一愣，目光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笑意：“给我？”

女乞丐赶忙用力点头，眼中满是期待与纯真的光芒。

男子没有再多言语，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个还带着她体温的包子。

他轻轻咬了一口，仿佛在品味着某种难得的温情。

女乞丐见状，眼中的喜悦如星光般绽放，又欢快地埋头吃了起来。

看着她吃得如此欢快，男子的眼神愈发柔和，满是宠溺。

女乞丐确实太久没吃到这般美味的食物了，一口气吃了三十几个包子。

当看到怀里还剩下十几个包子时，她却不敢再吃了，只能小心翼翼地将它们包裹起来，想着留到下次再吃。

随后她抬起头，目光再次与男子交汇，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一咬牙，鼓起勇气问道：“你是要走了吗？”

男子震惊地看着她一连吃了三十多个包子，又将剩下的小心翼翼地包起来，直到女乞丐出声他才回神，他轻声回应道：“是。”

女乞丐顿时满心失落，她虽然懵懂，但仅从男子的衣着便能看出，他身份不凡，自己只能仰望，根本不敢奢望他会为自己留下，可她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你还会来看我吗？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其实她撒谎了，对于她们这些流浪者来说，本就是居无定所的，可她却可以为他留在这里，只希望他会有一日想起她来。

男子直直地迎上她的目光，读懂了她眼中的期盼，突然问道：“你愿意跟我走吗？”

女乞丐想都没想，立刻回答道：“好啊！”

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欣喜。

望着如今这般没心没肺的她，男子忽然忍不住噗嗤一笑，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冲动，就像从前一样，想要逗逗她，于是说道：“你都不知道我是不是坏人，这么轻易就答应了？难道不怕吃亏吗？”

“你对我很好，不是坏人。”她不假思索地认真回答道。

男子沉默了片刻，沉闷地回答道：“我对你不好，你该恨我。”

女乞丐疑惑不解地望着他：“为什么？”

“你会知道的。”男子伸手将她嘴角的油渍擦去。

男子将她带走，她不知道他要被带去哪里，只是糊里糊涂地跟着他。

由于一次性实在是吃了太多的包子，她的肚子撑得十分难受，却也不敢出声，生怕男子将她丢下，就怎么硬生生地扛着，最后实在扛不住又这么糊里糊涂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