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渊深处,迷雾如纱,缠上三人的衣袂。
挽舟脚下一滑,身子已被云风稳稳扶住,他掌心贴着她的腰,带着不容错辨的暖意:“小心。”
挽舟慌忙挣开,指尖微颤:“没事,分神了。”
那日紫金湖畔的一吻后,她刻意避着他,可素来疏冷的云风偏一反常态,寸步不离,眼底的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这样的师兄,让她有些不知所措,总想着逃避。
云风得意地瞥向弦星,像是宣告主权,又追问:“在想什么?”
弦星被他瞪得莫名,却忽然了然——许是护食吧。
就像他见不得旁人靠近烁月,云风大约也这般看待挽舟。这般一想,倒也释然,只默默拉开与挽舟的距离。
他还有更要紧的事:想着如何甩开这两人,独自寻上她。
迷雾渐浓,隐约有血腥气钻入鼻息。密林深处,强弱不一的气息如蛰伏的兽,悄然窥伺。
云风脸色愈沉,攥紧挽舟的手,沉声道:“有东西盯着我们。”
他将挽舟护在身后,余光却扫向弦星。
纵然不喜这小子总是黏着挽棠,此刻也不愿见他出事。
弦星正思忖脱身之法,眼前迷雾忽然翻涌,一道更加强大的气息出现,那些暗地里窥视的气息悄然散去,黑影立在前方,不动不语,气势迫人。
“谁?”云风长剑出鞘,寒光映着他紧绷的侧脸。
黑影踏雾而出,玄衣挺拔,面容刚毅,周身王者之气浑然天成。
“妖王宴罡?”云风瞳孔微缩。
三界之中,有此威仪者,除了天帝,便只有这位妖界至尊了。
他来云渊做什么?
还是他想对他们做什么?
不等云风细想,弦星已没好气开口:“你不在妖界待着,来这儿做什么?”
“家父洛霖。”挽舟棠惊得捂住他的嘴,脸色煞白,她对着弦星轻声低语:“他可是妖皇,如果他现在要对我们做什么,我们可不是他的对手。”
云风也是被弦星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弄得暗自心惊,却仍将两人护在身后,剑峰直指宴罡。
宴罡竟毫不在意弦星的不敬,淡淡道:“你来这里,找不到想找的。”
“没事儿,他不敢对我怎么样的。”弦星挣开挽舟并解释道,然后他双手叉腰,不满地对妖王道:“你怎么知道?”
挽舟见此情景也是懵了,却也反应过来:“你们认识?”
“远房亲戚,算他长辈。”弦星随口胡诌道。
宴罡翻了个白眼,不置可否。
自上次弦星跟着烁月身后跑到云渊在里面晕倒后,最后还是烁月将他带出来的,这般累赘,宴罡就越发看他不顺眼了。
弦星被他一呛,很是不服气:“我不信,你让她出来说清楚。”
弦星也是知道自己不合适进去,也只好在外面等烁月。
“她不在这。”宴罡回答道。
“不在这?那她去哪里了?”
望着弦星那想要知道却又要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他忍不住嘴角微扬:“她在哪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是说再也不理她了吗?你都离开好几个月了,说不定她早把你忘了。”
弦星气鼓鼓地瞪着他。
妖王对着弦星,语气冷硬:“云渊危险,少踏足。”
话已带到,他转身就走。
弦星急忙拦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他更想问的是——她是不是也知道?
“她让我来的。”宴罡也没有隐瞒。
弦星眼尾瞬间亮起,却听宴罡补了句:“上次你闯云渊,她就说了,不想百忙之中再把你背出去。”
一盆冷水浇下,弦星的笑容僵在脸上。
云渊的雾还缠着衣角,宴罡的话像根刺扎进弦星心里。
他梗着脖子瞪人:“我不信,叫她来跟我说!”
宴罡嗤笑,再次重复道:“她不在。再说,你不是早放话不理她了?这都走了数月,或许早把你忘干净了。”
弦星被呛得脸颊涨红,却也把他的话给听了进去,转身就跑,连招呼都没顾上打,身影瞬间没入迷雾,消失在他的面前。
弦星走的太快,连招呼都没打就跑了,只留下挽棠和云风面面相觑。
“弦星,你去哪?云渊危险,有什么我们和你一起去……”可惜弦星早就跑得没影了。
挽舟与云风对视一眼,皆是无奈,不过想来以弦星的本事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事儿,便由着他去了。
算了,反正这次也是陪弦星出来的,他自己都不在意结果,他们又何必着急呢?权当这一趟是出来游历了。
云风和挽舟的视线落在了妖王处,却发现原地哪有妖王的身影?
两人心中同时一凛。
“妖王的实力好可怕,他的实力怕是比父神还要强。”挽舟道。
云风不知可否,挽舟的感应能力在整个三界都是顶尖的,怕是一些强者都比不上的。
“他既然离去,我们也快离开这里吧?”云风道。
挽舟却摇头道:“既来了,便去深处看看吧。”
她望着雾锁的密林,率先迈步。
云风虽忧,终是咬牙跟上。
人间桃林深处,正有一人在独自博弈。
煜书对着解开的棋局恍然一笑,拢袖离去时,眉宇间却凝着愁绪。
行至半途之时,不慎撞上一人,抬头便见位绝色“美人”正直直盯着自己,眼神里的探究让他心头发毛,连道两声抱歉便匆匆避开。
弦星望着他背影,心头那股急切竟慢慢沉了。
他认得煜书——云风的挚友,天宫大殿下,更是他曾在烁月身边远远见过的人。只是煜书从不认得他。
他望着煜书消失的方向,终是转身朝反方向走去。
九耀殿内,柒寒攥着个玉瓶匆匆离去,碎语被风卷走:“挽舟这糊涂蛋,竟把这等要紧物事忘了……”
云渊深处,云风仍在寻挽舟,懊恼间,脚步愈发深入迷雾。
万花小筑
烁月刚在棋盘落下一子,“啪嗒”脆响未落,便觉身后有人靠近。
她转头时,一道身影已风般袭来,将她抵在古树上。后背撞上树干的疼还未散,温热的唇已覆上她的唇。
她本想推开,却在望见那双含着泪光的眼时,缓缓松了手。
空中,煜书正欲返程,忽见柒寒急匆匆掠过。
煜书望着柒寒离去的方向:“那不是去云渊的方向吗?她去哪里做什么?”
犹豫片刻,终是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万花小筑
弦星离开了烁月的唇,低眸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只是他不知,从始至终烁月的目光从未离开过他。
她的嘴唇轻启:“你我不该如此。”
还是当年那句话。
你我不该如此……
弦星有些伤心地抬眸,正视她的眼眸,与她对视:“可你没有拒绝,不是吗?”
弦星回想起云风亲吻挽舟的场景,那时的挽舟也没有拒绝。
他再傻也看得出来,挽舟是默许的,她的心里有云风。
那烁月呢?她也没有拒绝自己,是否她的心里也是有他的?
烁月垂眸,不再与他对视,
弦星本是希翼的心开始冷却,缓缓放开了她,转身准备离开,心中却还是期待烁月会叫住自己。
可直到他走出很远很远,他都没有听到那人的字言片语。
终是他忍不住回头,却见烁月直直地站在紫藤古树下,静静地望着自己,眼中没有半分挽留。
他的视线不由地落在那盘已经胜负清明的棋局上,最后苦笑地再次转身,带着失落离开。
而他不知,在他彻底离开的那一瞬,那个不曾言语的黄袍女君身后早已染满血红。
她再也支撑不住倒下,她半跪着,右手支撑着身体,粘稠的鲜血随着嘴角滑落。
季玄担忧地上前想要去扶烁月,却被烁月给躲过去了。
她强撑着起身,后退半步,缓缓扶着古树坐下,才坐下,再也撑不住一口鲜血吐了出来,鲜血打湿了她的衣裙。
季玄担忧,却不敢上前:“主上,你的伤口裂开了?”
烁月并不在意道:“他并不知道,也不能让他知道。”
弦星那突如其来的一推,将本就重伤未愈的伤口再次裂开,弦星不知,她并非不开口挽留,而是她若开口就再也抑制不住喉咙处的腥甜。
这是不让知情者告诉弦星她伤势的事情了。
“主上不挽留吗?”季玄问道。
烁月回答道:“我不想她日后后悔。”
季玄叹气:“主上,有的时候不闻不问反倒会适得其反。”
烁月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沉默一阵后开口道:“他在九耀殿不开心吗?”
“是开心,可这开心真的入了心吗?”季玄认真地回答道。
烁月一愣。
“正如主上所说,你怕他后悔,可他当年后悔吗?你已经弄‘丢’过一次了,还要再弄‘丢’一次吗?”
烁月沉思。
季玄再次道:“当年的你也是后悔的,不是吗?”
烁月眺望远方,那是弦星离开的方向。
季玄知道自己的话烁月听进去了,她需要自己好好想想。
“你说得对,与其后悔……不如珍惜眼前,待我伤好就去找他。”烁月收回视线起身离开:“今日没有挽留,他应该很生气吧?该怎么哄呢?”
“本君要闭关,他那边你多留意。”
望着烁月离开的背影,季玄行礼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