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爱染明王……树下巫女画……离骚……清香妙音……”
古凡拿着展品导览图一个一个点着,生怕看漏了一幅画。
然后仲夏看到古凡的肩膀突然松了下来,长舒了一口气,眼睛都快眯起来了。
她们并肩走出最后一个展厅的大门,正式结束了观展。
“谢谢你啊仲夏,”古凡的声音有点虚,“谢谢你来陪我看展。”
她开始肆无忌惮地舒展着胳膊,左右旋转腰部,甚至都能听到格楞楞骨头响动的声音。
看展确实挺累的,特别是和古凡这种人,仲夏想道。
每一幅画都看得那么仔细,连画纸材质都要挨着刻进脑子里,能不累吗。但是她感到古凡在开心,于是自己也开心。
她们从下午两点看到了晚上六点。于是古凡率先提议:“为了再次报答仲大小姐的恩情,晚上我请你吃饭吧。想吃什么?”
又是仲大小姐,仲夏微微皱眉,耳朵也微微发红。
仲夏本以为她们看完展就各回各家了,但她的小腿确实酸胀得要命,急需一个休息的地方。
于是她说:“你都请我看展了,于情于理是该我请你吃晚饭。”
古凡却摇摇头:“本就是我想来看的,况且你刚刚还帮我翻译了不少东西,翻译官诶,好贵的,不是吗?”
仲夏卡住了,她本就不善言辞,只能弱弱地回答道:“那好吧。”
古凡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仲夏看不透。
“那再坚持一下下,餐厅就在附近,五分钟,好不好?”
“嗯,好。”仲夏总觉得古凡话里有话,但她因为腿软加上疲惫,没解读出来,只能跟着古凡往餐厅走去。
东国的春季,夜色早早到来。就五分钟的距离,天色从靛蓝演变成深黑。如古凡所说,真的就五分钟,她们走到了餐厅门口。
侍应生在内部为她们开门,古凡开口:“电话预约过了,姓古。”
另一位侍应生拿着平板确认,轻轻鞠了一躬:“古小姐晚上好。二位里面请。”
预约过了?什么情况?仲夏的大脑飞速转……转不动,只想赶紧坐下来休息。
餐厅整体昏暗,只有每一桌上面垂落的吊灯将洁白的桌布照亮。仲夏稍稍环顾了一下四周,她确定这是一家法餐厅。
侍应生将二人带向座位,贴心地拿出篓子对仲夏说可以将包包装入。仲夏道谢,然后侍应生拿来了两份酒水单给二人。
古凡翻阅着,漫不经心地对仲夏说:“不可以喝酒喔。”
仲夏本来也没这个打算,用鼻子嗯了一声。
“一杯姜汁汽水。”古凡看向仲夏。
“一杯葡萄汁。”
“好的二位,请稍等。”
诶?那菜单呢?仲夏有点疑惑,对面的古凡趴了下来,将下巴搁在交叉的双臂上,灯光从古凡的头顶落下,眸子又成了蜜色,每次被这样的眼睛盯着,仲夏便会觉得有些害羞。
“仲夏,谢谢你。”已经是不知道今天听到的第多少句谢谢,“累坏了吧?”
“还行,就是脚有点酸。”仲夏坐在椅子上,稍微扭动了几下,伸展。
“对不起啊。”古凡略显歉意地笑笑。
“不许再说对不起了。”小葡萄突然有点强硬起来。愤愤地说。
“嗯?什么意思。”古凡眨巴眨巴眼,没有听明白。
“字面意思。”
三两句话之间,服务生便端着前菜上桌了。
是一小碟法棍佐鹅肝慕斯与鱼子酱。她们同一时间拿起了一块放入口中,和古凡想象的味道并无二致,而仲夏是第一次吃鹅肝配鱼子酱,觉得这个口感有点新奇。
紧接着另一位侍应生端上来第二道料理。是一道番茄慕斯冷汤。
仲夏舀了一小勺进嘴里,冰冰凉凉的,鲜味也在她嘴里扩散开来。她舔舔嘴唇,感觉神清气爽。
“唔!这个,好好喝噢!”古凡赞叹道,“这是怎么做的啊。”
她继续碎碎念:“感觉像分子料理的那个泡打壶……还加了些什么呢,嗯……”
仲夏在对面人儿的碎碎念里偷偷地笑,她觉得要是古凡不读古画系,去法国读个蓝带应该也大有可为。
接着是主菜,油封鸭腿。摆盘要比食物本身大个两倍,这就是传说中的资本主义馅儿饼吧,仲夏想道。
她有点生涩地拿起刀叉,本以为会陷入一场苦战,但刀子很轻松就将软烂的鸭腿撕裂开了,配上红酒酱汁,最大程度用酸甜的味道衬托出与鸭腿一起低温烹饪的香草香气,难怪是法国菜的经典菜式呢。
当她们把鸭腿吃个干干净净之后,服务生非常有眼力见儿的无缝衔接为二人分别端上了一叠歌剧院蛋糕。
古凡先一叉子下去,咀嚼了两口后,抬起头对仲夏说:“嗯,放心,没有很甜。”
仲夏笑了,因为古凡的表情真的很适合把那句“没有很甜”替换成“嗯,放心,没有下毒。”
于是她也用叉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嗯,真的没有很甜,中国人对甜点的最高评价。
当饭后甜点也消灭干净之后,服务生过来问她们要咖啡还是红茶。古凡选了热红茶,仲夏则选择了一杯加奶加糖的热咖啡。
仲夏经过长时间的休息加上食物的补充,大脑好像又能正常运转了,于是她问古凡:“这家餐厅是你提前就订好的?”
古凡笑笑不说话,意思就像你猜一样。
“你早就提前订好了是不是?”仲夏再一次对古凡发问,用食指敲着桌子,但因为有厚厚一层桌布,发不出一点响声。
“是,是。”古凡承认道,“不可以吗?”她侧了一下头,像纯良的小狗盯着仲夏。
“我没说不可以……”仲夏被盯得燥热,服务生刚好端来饮品,仲夏赶紧端起咖啡喝一口,试图遮住半张脸,唔,然后舌尖被烫到。
“这种餐厅很贵吧,等下我和你AA。”仲夏放下咖啡认真地看向古凡。
而古凡却摇摇头,正襟危坐:“不AA。”
“为什么?”
古凡看着仲夏,竖起了手指:“第一,我说过你陪我看展我晚上请你吃饭;第二,我定的不是法式全餐而是五道自选,价格并不高;第三——”古凡的手指虽然已经比成了三的形状,但是话却卡住了。
“第三?”仲夏追问道。
“第三……第三,没有第三。”
“你这是胡搅蛮缠。”仲夏不愿多和古凡犟嘴,她知道自己说不过古凡,于是又默默喝了口咖啡。
“嗯,我就是胡搅蛮缠。”古凡哈哈笑了起来。
“我可没在夸你!”仲夏又点了点桌子。
“嗯嗯,嗯嗯,知道了知道了。”古凡憋住笑,喝了口热红茶,里面放了薰衣草,她不喜欢,于是把杯子放下。
“那你下次还会陪我来画展吗?”古凡收敛住笑,一本正经地盯着仲夏的眼睛,而仲夏发现,她自己最受不了的就是古凡一本正经的样子。
她撇开视线,又把咖啡杯举起来:“画展我可以陪你来,但是像这种吃饭,你必须和我AA。”
古凡笑了,笑得很开心,她双手抱头,身体后仰:“那以后也请多指教了,仲夏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