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通讯频道里的余音还在陨星带的尘埃里震荡,谢归航已经驾驶着那架改装到极致的黑色战机,硬生生从帝国舰队第一轮交叉火力的缝隙里穿了过去。
机身侧翼被能量流擦过,瞬间掀起一片灼烫的黑痕,警报声在狭窄的驾驶舱内刺耳地响着,红色警示灯一闪一闪,映着他麦色的侧脸。他却像是完全没听见,指尖在操控面板上翻飞的速度没有半分减慢,另一只手稳稳握住操纵杆,身体随着战机急速规避的动作微微压低,肩背线条利落紧绷,每一块轮廓都藏着常年在战火里打磨出的爆发力。
短发上沾着细碎的星尘与淡淡的硝烟痕迹,几缕湿发贴在眉骨,非但不显狼狈,反倒把那双上挑的桃花眼衬得愈发亮得惊人。眼尾天然带着几分勾人的弧度,可此刻里面没有半分散漫风情,只剩锐利如刀的战意,以及一丝压不住的嘲讽。
凌烬要活擒他。
好得很。
这位高高在上、养在帝国中央星域的上将,大概真以为,他们这些在陨星带里摸爬滚打、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流民,是他挥挥手就能摁死的蝼蚁。
“首领!左翼三艘护航舰全部被击毁!二队、五队失去信号!”副驾驶的通讯器里传来部下嘶哑的吼声,背景里是炮火轰鸣与战舰崩碎的巨响,“流民先遣队还没完全进入隐蔽跃迁通道,帝国的封锁网在往陨石坑内侧收缩,再拖下去,他们会被包饺子的!”
谢归航的指尖微微一顿。
桃花眼里的戏谑淡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沉下来的冷硬。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为了反叛而反叛的狂徒。
三年前,他的母星不是反叛星球,只是一颗位于边境、资源不算丰厚的宜居星,没有反抗帝国,没有拖欠赋税,只是因为皇室看中了星皮下的稀有矿脉,便被安上“私藏叛军、意图谋反”的罪名,一夜之间被帝国舰队屠城。大火烧了整整三天,星球大气层被炮火击穿,辐射席卷地表,他是被父母塞进逃生舱、才侥幸活下来的孤儿。
之后流落陨星带,见过太多和他一样家园被毁、被帝国抛弃、连一口干净空气都求不到的流民。老弱妇孺蜷缩在冰冷的陨石坑里,孩童因为没有医疗物资死在亲人怀里,成年男人为了一块能量饼互相厮杀,而帝国的战舰只会定期过来“清剿”,把他们的命当成军功数字。
他拉起这支队伍,不是要和帝国争什么权柄,只是想给这些无家可归的人,争一条活路。
这一次突袭伽马补给星,抢来的粮食、医疗箱、生态循环系统,没有一件留给他自己,全部分给了各个流民据点。而现在,帝国的王牌舰队压境,凌烬亲至,他若不退,整支反叛军会被全歼;他若直接逃,身后那些连武器都拿不稳的流民,一定会被凌烬的舰队追剿殆尽。
所以他不能退。
更不能逃。
“告诉先遣队,三分钟内必须全部进入隐蔽通道,启动跃迁后直接前往79号暗星,那里有我们提前存好的物资,暂时安全。”谢归航的声音平静,没有半分慌乱,依旧带着惯常的慵懒,却字字清晰,压过了驾驶舱里的警报声,“所有战斗单位,放弃突围,以我为中心,呈环形掩护,把帝国舰队的火力,全部引到我这边来。”
“首领!那您……”
“我没事。”谢归航抬眼,望向远处那艘气势恢宏的银白色旗舰,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凌烬要的是我,只要我在这里,他就不会分心去追流民。你们只管掩护先遣队撤离,不必管我的死活。”
通讯那头的部下还想说什么,却被谢归航直接切断了通讯。
他从来都习惯一个人断后。
从三年前第一次带着流民逃离帝国清剿开始,每一次险境,都是他自己扛。他是这支队伍的首领,是这些流民的主心骨,他可以桀骜,可以散漫,可以笑着和帝国舰队硬碰硬,但他不能输,更不能死。
黑色战机猛地一个翻滚,避开迎面而来的三发能量炮,机身贴着一块巨大的陨石表面掠过,引擎喷出的气流掀起漫天星尘。谢归航借着陨石的遮挡,瞬间锁定了帝国舰队一艘正在收缩封锁线的护卫舰,手腕翻转,战机底部隐藏的导弹舱瞬间打开,三枚改装过的□□呼啸而出,精准命中护卫舰的动力舱。
一声巨响。
银白色的护卫舰瞬间失控,舰身冒出滚滚黑烟,在宇宙中失去平衡,撞向旁边的陨石,彻底报废。
这一下突袭干净利落,瞬间打乱了帝国舰队左翼的封锁节奏。
「烬航号」舰桥内,侦测官看着屏幕上的变动,忍不住低声道:“上将,谢归航的战机战力远超我们的预估,他的单兵作战能力,和精神力强度,完全不在普通SS级强者之下。”
凌烬站在机甲舱门前,白色的上将制服依旧笔挺,长发束得整齐,周身冷冽的气场没有半分消减。他垂眸看着屏幕上那道灵活穿梭在炮火与陨石之间的黑色身影,墨黑色的眼瞳深不见底。
刚才那一次隔空精神力碰撞带来的细微共鸣,还残留在灵魂深处,挥之不去。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精神力和他完全是两个极端。他的精神力是冰封万里的寒,是秩序、压制、绝对的威严;而谢归航的精神力,是荒野里燃烧的火,是不羁、狂野、破釜沉舟的韧性,却偏偏,和他有着诡异到极致的契合度。
就像天生的双生两面。
凌烬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底那一丝异样被他强行压下,只剩下冰冷的判断。
“不愧是帝国通缉三年的叛首,确实有几分本事。”他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但越是难缠,就越要活捉。他的精神力越特殊,就越不能让他死在炮火里。”
“传令下去,所有舰队,只可封锁、合围、牵制,不准动用致命火力,不准击毁谢归航的战机。违令者,军法处置。”
“是!”
命令再次下达,帝国舰队的攻势瞬间变得克制起来。原本密集的炮火不再以击杀为目的,而是层层铺开,像一张巨大的网,一点点收紧,把谢归航和他麾下为数不多的战斗单位,死死困在陨石带中央的狭小区域里。
谢归航自然察觉到了帝国舰队的变化。
攻势看似更猛,却招招留手,所有火力都在封他的退路,逼他无处可逃,却偏偏不给他致命一击。
他低笑一声,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
凌烬要活的,不要死的。
这位帝国上将,是想把他完整地抓回主星,当众处决,杀鸡儆猴,稳固帝国在边境的威严。
也好。
有顾忌,就有破绽。
谢归航微微侧头,扫了一眼雷达屏幕。上面代表流民先遣队的绿色光点,已经全部进入隐蔽跃迁通道,正在陆续消失,彻底安全了。
他悬着的那一点心,终于放了下来。
接下来,就该他好好陪这位帝国上将,玩一玩了。
“所有战斗单位,立刻分散突围,各自前往79号暗星汇合,不准回头。”谢归航立刻下达指令,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是命令,违者,以后不必再回我的队伍。”
“首领!我们不能丢下你!”
“我让你们走。”谢归航的语气沉了几分,平日里的散漫尽数收起,只剩反叛首领独有的威严,“我一个人,目标小,更容易脱身。你们留下来,只会全部死在这里,流民以后,还要靠你们守着。”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部下哽咽却坚定的声音:“是!首领保重!我们在79号暗星等你回来!”
下一秒,剩下的十几架反叛军战机,瞬间分成数个小队,趁着帝国舰队火力集中在谢归航身上的间隙,猛地从陨石缝隙里突围而出,朝着不同方向全速撤离。
帝国舰队想要分兵追击,却被凌烬直接制止。
“不必追。”凌烬的声音冰冷,“跑了几只小鱼小虾无关紧要,我只要谢归航。”
他要的,从来都是这条陨星带里,最野、最难驯服、也最耀眼的那头狼。
此刻,整片陨星带的炮火与视线,全部集中在了谢归航一个人身上。
无数银白色的战舰将他团团围住,能量炮口齐齐锁定他的黑色战机,封锁了所有方向,连一丝空间缝隙都没有留下。他就像被困在牢笼里的孤狼,前后左右,全是帝国的锋芒,退无可退。
可谢归航的脸上,没有半份惧色,反而笑得愈发张扬。
他干脆松开一只手,抬手扯了扯自己的作战服领口,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麦色的肌肤在红色警示灯的映照下,带着野性的张力。他靠在驾驶座上,明明身陷绝境,却依旧散漫不羁,仿佛被百万大军围困的不是他,而是他在闲庭信步。
他再次打开公共通讯频道,声音透过电流,清晰地传遍每一艘帝国战舰,传入「烬航号」的舰桥。
“凌上将,这么大阵仗,就为了围我一个人,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他的声音带着笑,桃花眼微微眯起,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你口中的叛匪,在守护无家可归的人;你这位帝国荣光,却在追杀手无寸铁的流民。”
“你说,这星际的道理,到底在谁这边?”
凌烬站在屏幕前,听着那道慵懒又桀骜的声音,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冷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不需要和一个叛首讲道理。
帝国的秩序,就是道理。
只是不知为何,听着对方话语里那股藏在桀骜之下的、近乎偏执的守护之意,他灵魂深处,那一丝来自精神力共鸣的悸动,又一次轻轻窜了上来。
凌烬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冰冷的杀意与决断。
他伸手,按下了机甲舱的启动按钮。
“机甲充能完毕。”
“凌烬上将,准备出战。”
“这一次,我亲自出手。”
“谢归航,你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