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如雨 第6章 第六颗小星星

2025/1/21 6:00

*

安黎掂了掂手中的衣架，轻蹙了眉头，太细了……

她又找了一会，才在一堆杂物里头找到了个长柄的不锈钢勺子，掂了掂重量，总算松了口气。

这还差不多？

紧绷着神经一整晚都没睡，干的又还是体力活，好不容易熬到了白天，却也不敢放松。

身侧的女生见她脸色苍白，忍不住拉了拉她的衣袖，“安黎……要不，你先去休息一吧？”

安黎摇头了摇头，“你先睡，我睡不着。”

她放心不下，又有些焦虑，这种情况让她睡觉也是睡不着的，还不如继续翻找趁手的武器。

眼下这种情况，“武器”自然是越多越好的……

安黎将扒拉出来几件小武器放在一边，就听得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男声：

“安黎……帮我拿一下上面的衣架？”

安黎寻声看去，见是阿时隔着两三步站在了梯子边上。

她瞥了眼散乱摆放着东西的上铺，然后从边上的一个纸箱里头抽出几个厚实点的大衣架给递了过去。

“不休息一下？”他问。

“我不习惯将命交给别人。”安黎认真地同他解释，“更何况，还有几个小时就天黑了，得好好准备一下。”

得熬过了这一晚，她才敢休息。

**

非人的人形生物又来了，这一波比上一泼更多，也更棘手。

而安黎也不过是个普通人，一直是依靠着直觉避开那些家伙的攻击。其实那些家伙的战斗力不算强，智商也不高，大概只相当于人类十岁左右的孩子，可胜在数量繁多，密密麻麻的让人头疼。

也让人觉着恶心。

所以，并不是那些家伙有多能耐，真发起狠来，体型壮实一点的女生赤手空拳也能干翻一只。

就是恶心。

一些小女生就是受不了跟这么个恶心的东西近距离接触，只下意识地尖叫，逃离。

安黎她不怕吗？

怕的，也觉着恶心。可她天生一副硬骨头，心肠也硬，狠得下心来拼命。她不想坐以待毙，也不会寄希望于有谁来救她，能靠自己活着她当然想活，若是不能……她就是死也要拉上几个垫背的。

这样，才不亏。

所以，安黎还是带着她精心挑选的“武器”硬着头皮上了，杀红了眼。正当她浑身脱力，绝望地以为自己大概要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那些“人”却忽地散了。

在天边一只金凤凰被吞噬了之后。

似乎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出现了……

安黎也说不清楚，她眯着眼睛朝金凤凰被吞噬的方向看去，隐约看得出是只巨大的粘稠的、绿色的，有点像恐龙的生物？

时隐时现，看不真切，很容易让人误以为刚刚那一瞬间看见的，只是错觉。然而，那许多倒塌的房屋建筑，又真真实实地提醒着那东西来过。

又或着，还在？

安黎提着一颗心，与其他人分散开来，躲在了断壁残垣边上，避免成为过于明显的目标。

她直觉那体型巨大的生物，视力其实不算好，它看不清细小的东西。

果然，在吞噬掉了一只金凤凰和一大片乌泱泱的“人”之后，大家伙四下看了看，没瞧见什么可以吃的，身形闪了闪，就消失不见了。

而天边，缓缓地升起了第一缕金色的晨光。

***

安黎沿着记忆找到了那条巷子，在她的记忆里……又或者说，有可能是上辈子的记忆里，她曾来过这地方。

她知道这里存在着类似结界的东西，她想试试看，能不能将它找出来。

寻着依稀的线索找到了山道边上，安黎遇见了阿时。

他站在一个岩石山洞前，弯着腰似乎是想要进去？

安黎想了想，快步走了过去喊住了他，“那个密道……你别去。”

听见安黎喊他，阿时动作一顿，他轻瞥了一眼山洞又收回了视线，站直了身朝安黎看了过来。

微微蹙着眉。

安黎缓步行至阿时身侧站定，看着那两个流淌着水的花岗岩洞穴，有些失神。一些恍惚的记忆碎片坠入脑海，想抓又抓不住。

她抿了抿唇，迟疑道：“我觉得，你可能在这有些不好的遭遇……可能是，前世？”

有些玄幻，她也不知道这么说，阿时会不会信……但妖怪都出现了，有前世也就并不那么难以接受了吧？

阿时看着她，淡淡嗯了声，并没有多问直接从山洞旁走了过去。

走了几步，见安黎没跟上来又停下，往前指了指，问：“……要不要，去那边看看？”

****

亭子坐落在悬崖边上，悬崖是浅黑色的岩石，大约有三四层楼高。

安黎跟在阿时身后走进亭子，稍微瞄了一眼地板就发现三个不同方向的低几级的台阶下面，有好几块浅橘黄色的瓷砖，浸着差不多十厘米高的水。

又没下雨，这不太寻常……

安黎想了想，试探着伸手摸了摸，然后收回手，神色复杂地看向阿时，“你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他也有前世的记忆了？

阿时沉默了一小会，才道：“我说是直觉，你信吗？”

……直觉？

安黎抿抿唇，没有回他的话。

如果，她看到的那些记忆碎片真是阿时前世的话，她倒是宁愿他想不起来。

记忆中的小男孩，依稀有着跟阿时相似的眉眼……

他被困在漆黑的洞穴里，瘦瘦小小的一团，只穿了一件蓝灰色的不太合身单衣。

黑暗中响起的那些隐约的细碎的哭喊声，鞭子抽打声，求饶声，水滴声……让他害怕得打起了冷颤，无助地将头圈进了瘦小的瑟瑟发抖的双臂中。

后来……

男孩长成了纤细苍白的少年，他被扯着头发摁倒在地上，苦苦挣扎。

而那桎梏着他的，神神叨叨的还会一些术法的人狞笑着，自称是他老子……

如果，那是阿时的前世……那能看到这一切的她，又是什么呢？

是人，还是什么东西……

*****

发现了两处密道的消息递了出去，很快负责人就带了人过来。

大致探查了一番后，指挥着让老弱病残的先躲了进去，只负责些后勤工作。紧接着，药和食物也让人搬了进去，又留了几个青壮在亭子守着。

安黎扫了一眼就坐在亭子歇息的七八个人，想了想，还是提议再挑两个身手厉害，反应敏捷的跟下去，更保险一些。

一个喜欢虐待人取乐，还豢养过好些小孩的变态修建的密道，坚固是足够坚固的，还有能抵挡住妖物的结界……

但谁知道会不会还有陷阱、机关，或者是什么骇人的东西？

安黎下意识地抬眸瞟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阿时，又在他有所觉察看过来之前，匆匆收回了目光。

低垂着脑袋，抿紧了唇。

那样的一个变态……

竟然极有可能是，阿时前世的爹。

*****

过去和现在的时间，产生了交集。在时空重叠的部分，有可能会有两个，甚至是两个以上拥有相同面孔的人。

他们是同一个人，却又不能完全算作一个人。

观念可能不一样了，利益也不同。

而伪装成人类的家伙，也混淆在里面——它们进化了，学会了模仿。

安黎觉醒了异能，眯起眼的话能看到活人脸上青黄色的长短两行字，名字和年龄、身份的备注。

所以，哪怕是长相一模一样的人站在面前，她也能够分辨出他们来自哪个时空，又或者是不是人。

可相较于使用异能，安黎还是更多地选择依靠直觉来判断。

因为使用异能时得眯着眼看，很耗时，静止不动的几秒也很被动，一不小心就会有被杀的危险。

而她不想冒这个险。

所以，还是宁杀错不放过好了？

倘若真错了，那也只能算他倒霉……

这么想着，一回头却看到了阿时——

他穿了件黑色长袖一声不吭地站在她身后，见她看过来，温柔地笑了。

安黎总觉得他，怪怪的……她下意识想直接一闷棍给他敲下去，可举起手动作还是生生顿住了，她眯起了眼睛……

即使她知道这个动作很危险，可还是这么做了，在她的宁杀错不放过里，她不希望有阿时。

他从前过得太苦了，好不容易能重活一世，总不能被自己人稀里糊涂地错杀了吧？

虽然，她也不一定能打得过他……

在看清了阿时胸前浮现出的文字，确认了是同一个时空的，有着共同利益的他后，安黎总算是松了口气。

也顾不上自己这姿势，就像被他环抱在胸前一样……

她只想着，是自己人就好。

还好，他没变异……是自己人。

******

从另一个时空来的人显然是有备而来的，他们消灭了剩余的怪物，然后提出了三七分的要求，想要划分这条街。

很明显是知道结界的存在了。

安黎不愿意，她直觉人太多了的话不好控制，可正面冲突的话……

俩人对视一眼，阿时对她轻轻摇了摇头，“我来吧。”

安黎觉得，这次再见阿时有些变了……

她忽然想起，在这段交错的时空里，无论是过去的他，亦或是未来的他，她一个都没有遇见过。

那是不是，在她看不见的时候他就已经去过未来了——

他是从未来回来的？

安黎不想深究，也不想管了。

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提醒道：“管好你的人，别招惹些什么东西。”

这结界并不牢靠，所谓的能掩人耳目也只不过是类似障眼法之类，如果有人真带了些什么被施了术法的，或者有别人气息的物件儿进来……

她担心会生变。

*******

虽然千叮万嘱了，可还是有人这么干了。

是个妇人，夹带私货。

还好发现得早及时给处理了，但是这条街不得不因此而做了些改动，能容身的地方变少了。

安黎又去了一趟变态老爷子在巷子里的那所宅子，她想看看还有什么线索，或者是找到些什么能利用的东西。

可才出来，又听说出乱子。

都说了不要乱跑，怎么还往前凑？

安黎一边赶过去，一边忍不住在心里骂人，她忙死忙活地就只想活着，可那些人怎么就只知道给她添乱，是活腻了吗？

这么不想活的话，那她也不管了！管不了了！

暴躁的脾气上来，安黎很想撂挑子不干了，可——

“你是说……出事的，是裴缨？”

不应该啊，裴缨那么个温温和和的小女生怎么敢擅自跑出来……

紧跟在安黎身后的少年脚步一顿，飞快应了声，“是。”

他觑着安黎脸上的神色，边走边说起了他知道的事情经过，“裴家几个堂姐妹偷溜出去玩，待家人们发现人不见了出去找，半路就遇上了慌慌张张哭着往回跑的女孩子们，她们说……”

“大姐姐掉进水里了。”

水？

安黎眉头一跳，想到了那些纷乱的记忆里曾出现过的，碧绿色的河。

********

安黎赶到河边的时候，一个穿着浅绿色裙子的小女孩正抽抽噎噎地跟她奶奶说着话：

“大姐姐追出来让我们别出去，可我们不听……”

“大姐姐担心我们出事，就一路跟着，后来……后来，三姐姐差点掉下去了，是大姐姐救了她。”

“可大姐姐她、她没上来……”小女孩断断续续说完，又揉着眼睛哭起来，喘着气越哭越伤心，最后哇哇大哭起来。

而那位奶奶看见安黎，眼睛一亮，朝她哀求着，“求求你，救救我孙女……”

安黎瞥了眼颤抖着抓着自己衣服的满布皱纹的双手，冷声道：“救不了……你们也往后，退回去。”

她是觉醒了异能，但她不是神，救不了就是救不了。

以命换命这种事，她是不会干的。

可老妇人却不松手，她还不想放弃。

安黎瞟了眼老妇人身后那三姐妹，无奈叹了口气：“留下，你们都活不了。”

“既然救不了，还不如想着活下的人。”

老妇人有些犹豫，她想着自己也一把年纪了……

不如，赌一把？

若是能救下孙女，那她这老婆子——

安黎看出了老妇人的想法，一把按住了的她手，“她能活，但你们不一样……”

怎么说呢……

她回头瞟了水边一眼，“也许，这是她的缘份？”

缘、缘……份？

老妇人瞬间瞪大了眼睛，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她大孙女，跟个……怪物？！

安黎深深看了她一眼，沉默着点了点头。

就在方才，她脑子里又闪过了一些记忆碎片，是关于裴缨跟那个在水中的结界里沉睡了几百年的怪物的……

只不过这情有独钟么，她也不知道算好事还是坏事。

是姻缘，还是孽缘……

但总归，他们这算是将【祭品】给了它，它就要醒了——

胃口一开，就会彻底醒过来了！

*********

在一片混乱的时候站到了安黎身侧的，是阿时，他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浅绿色的花体字在半空中浮现，枝叶蔓延着生长出淡粉色的花朵，花草纷飞缠绕，渐渐地变成了一张绿色的卡片，飘落回他的手中。

“是夕绿冰织草。”他说。

原来，这一路上他都在用这种草编织花朵吗？

用记录的术法，编织结界？

“你的异能是……”

安黎还想问点什么，却被阿时催促着离开，“我来，你先跑。”

河面已然起了变化，而人都还没跑远，得有人留下来多争取点时间。安黎正犹豫着要不要留下，一股大力就裹着风，卷着她踉跄着往前奔跑起来。

明明知道这种情况下，她得跑快一些，再快一些，却还是忍不住回头——

他站在水边，夕绿冰织草从他手心蔓延，伸展成一张轻薄的草织的绿网，渐渐沁出了似有若无的冰霜……

可，那样纤弱的小草……是坚持不了多久的吧？

他能赶得及回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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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黎知道只要回到那一条街，进了结界里面就算安全了……

最好，是回到那个半悬空的亭子。

那个密道。

但她回去时，密道已经关闭了，重新打开难免会打草惊蛇。安黎想到了亭子下方，那里雕刻了复杂的纹路，算是个隐匿的小型结界……

她的目光落在了亭子角落的几个用来打包药材的麻袋上，眼睛微微一眯，催促道：“都进去，别出来。”

她将剩下的几人都塞进了麻袋，然后用麻绳串着，吊在了亭子下方。

还有个装了半袋药材的麻袋，是留给她自己的。

安黎正想着将自己也塞进去，地面就又晃了晃，预示着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她焦急地往结界外看去，在结界彻底关闭之前终于见到了那一抹熟悉的身影，是阿时。

他带着人赶回来了……

安黎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又绷紧了脸。

明明是想着只要他没事就好，可真见着人平安回来，又莫名地生起气来，恼他还留有后手，恼他骗她。

坏脾气一上来，安黎又不想管了，反正是他的人，他爱管不管。

安黎别开脸，不看他。

可不看他，也还是清楚地记得他今天穿的是白色的棉长袖，蓝灰色的衬衫外套，还有浅卡其色长裤。

会想起他浅黑色的微卷短发，三七分的刘海在奔跑时被风拂乱了，蓬松松的。

还有，他紧握着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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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子里的气氛不太对……

简书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愁了：怎么一个个都闷葫芦似的不长嘴呢！

老大，你倒是说话呀，解释呀！

没见安黎姐都生气了吗？

有误会就要及时解释清楚啊，拖着拖着会拖出大问题的！

他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阿时一眼，摇头轻叹了口气：兄弟，你这样子是找不到女朋友的哦。

简书索性一把扯过阿时的胳膊，厚着脸皮蹭到了安黎跟前，一脸讨好地笑道，“安黎姐……”

可触及到安黎那冷淡的目光，原本微微上扬的尾音又弱了下来。

他弱弱地解释道，“其实，我们也想过找你的，咱们强强联手……”

“但回回他都应了……”

他适时地推了推阿时，将他往安黎跟前又推了推，眼神示意：你倒是说话呀，解释呀……

阿时抿了抿嘴，缓缓举起了右手……

可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朝着她微微点了点头。表情……

还挺无辜的？

简书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忽地眼睛一亮，一脸促狭地笑道：“他说……他的就是你的~”

简书声音不小，听在安黎耳朵里更是震耳欲聋，还有点儿尴尬……什么叫做他的就是你的，这是能随便说说的话吗？

何况这亭子里，还有别人……

安黎抿着唇，凉凉剐了乱说话的男生一眼。

简书怂了，往阿时身后一缩，又试探着伸出个头来替自己分辨了一句，“这话我可没乱说，我说的都是真的呀！”

“他真的是这么说的。”

“回回都这么说的。”

“不信，你问他。”

话落，简书狠狠地拧了阿时一把，又挤着他将他往安黎跟前推了推。

阿时笑了，他举着右手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嗯，我的就是你的。”

“都是阿黎的。”

所以，别生气了啦。

安黎：“……”

她缩了缩悄悄被牵起的右手，微微红了耳朵……

你这是告白，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