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歌天下 第9章 地下城（一）

这庙里居然设了机关！

四人顾不上打斗，墙中射出密密麻麻的箭矢，地上还逐渐渗出液体，萧行歌扔下木桌上落灰的瓷碗，那地上的“水”竟腐蚀了瓷碗。她一惊，高声道：“地上的液体有毒，快找其他地方落脚！”

几人在后殿闪躲着，可是这箭矢无穷无尽，且上上下下密不透风，几乎形成了无数堵墙。霎时间，一根箭钉在了萧行歌的包袱上，她赶忙一把劈下，箭尾竟有红色的香灰。

这庙必然有什么玄机，她一面躲避着，一面用余光在殿内打量。忽然，她的眼神落到了凌香香靴旁的香炉。

香炉正中插着一根红色的香，并未点燃，只是静静地立着。

“贼姑娘，拔掉香炉中的那根香！”萧行歌脚下生风，只顾着躲箭，一时不知怎么称呼凌香香，口快就喊出一句。凌香香这时也无暇与他们打斗，只是听得这话没由来地怒气，道：“你让我干什么就干什么？谁知道是不是你们的诡计！”

梁靖之在另张桌子上跳来闪去，几乎要把一旁的金钰挤下去，闻言满头大汗，喊道：“你快听她的拔了吧！我们也是初来这狗庙，可不想把命白白交代在这！”

此时再不愿，凌香香也想不出别的法子。她瞅准时机，一个侧身蹲下，拔断了那根香。

香断箭停，刚射出的箭像是断了线的雨，纷纷落地。而地上的“积水”，也如潮汐般退去。

几人皆是长叹一口气，跃下桌面。

骤然间，地面猛地抽动，顷刻塌陷。

四人躲闪不及，随着地面的消失，竟全都掉了下去。

轰隆——

短暂的黑暗过后，几人本以为要摔个粉身碎骨，结果身下却传来柔软的触感，还将他们弹起几下。

“这怎么会有一张网？天啊……你们……你们快看下面——”梁靖之睁开双眼，发现他们几人竟落到一张巨大的网上，网漫无天际，高数尺，而在下方赫然现出一座城，街上行人不断，车水马龙，商贩小二四处吆喝，热闹非凡。

四人皆是一惊，饶是梁靖之见多识广，也不知世间有这样一座……地下城。

凌香香四处打量一番，刚想起身，却发现脚下的网竟破个洞，与她的小腿缠在一起，挣脱不动。她有些烦躁，猛地一踹，这洞撕裂开来，她身下一陷，险些要掉下去。“小心！”萧行歌离她最近，伸手赶忙将她一把薅过，可这网搁置许久未曾担过什么东西，一时承受不住，洞仍有扩张之势，金钰和梁靖之见状也纷纷出手相拽，此时凌香香就只剩双手在网之上，整个人摇摇欲坠。

“啊——”

网撕裂开来，四个人一齐掉了下去，先是跌在一棵粗树上，而后一路滚落，正好树下有一处人家晒的被子，又厚又重，反倒给他们几个垫了背。

萧行歌刚一睁眼，就见路人三三两两围过来，遮住了大半视线。有人在一旁小声嘀咕，道：“这几人是从哪来的？从没在镇里看过。”另一人接话，道：“我刚刚亲眼瞧见他们从天网掉下来！”“天网？天网还能掉下人来！”

萧行歌几人刚想站起，肩上一痛、接着眼前发黑，都晕了过去。

一队身着统一黑色衣衫的人马从巷子中走出，领头的坐在马上，斜眼打量着四个躺在地上的少年，随后挥了挥手，招呼刚刚敲晕他们的手下将几人扛上马带走。

风簌簌地吹着，阴冷且潮湿，萧行歌是被冻醒的。

周围只远远地点着一盏灯，砖石砌的墙、角落受潮的干草、比拳头还粗的铁栏杆……饶是她再没见过，也知道他们现在被关在了“地牢”之类的地方。

一旁的几人还昏昏地躺在地上，萧行歌挪动着有些酸痛的身体，赶紧拍醒他们。

“醒醒！醒醒！”

“这是哪儿？”金钰和梁靖之跟着起身，异口同声道。而一旁的凌香香不知何时也醒了，盘坐在角落里，一语不发。萧行歌按了按眉心，道：“被关起来了，这地方鬼得很，我也不知道是哪里。”

说话间，两个身着乌衫的小兵走了进来，背上都背着把刀，其中一个手里端着个瓷碗，一脸厌烦，“砰”地一声，将碗摔在了栏杆前。

碗里是两个白面馒头。

“喏，今日的吃食。”那小兵放下碗时，萧行歌才堪堪看见他的脸，这人脸上居然全是癞子，疙疙瘩瘩看得人心里头发麻。

他并未走远，蹲在不远处与另一个小兵搭话，道：“我刚瞧见那四人，竟然全都是‘殃孽’，本以为从天网上掉下来四个神仙呢。”另一人嫌恶地呸了一声，道：“殃孽？那关他们在这还脏了牢里的地。也不知城主怎么想的，居然不把他们杀了头献祭到天井里去。”送馒头的那个兵听了，突然四处张望起来，煞有介事道：“你还不知道吧？听说少城主前几日给腹中胎儿把脉，那王老头把出脉象，说她腹中是个‘殃孽’！”另一人甚是惊恐，道：“堂堂少城主腹中胎儿是个‘殃孽’？”“可说呢。本来城中也没几个人信，可偏偏传出消息后，隔日王老头就暴毙家中了。”

萧行歌这边安静得很，几人互相递了眼色，都在仔细听着两个小兵的谈话。没过一会，那两人应当是困倦了，都倒地打起呼噜。

“听这意思，是有人不让他们对我们动手？”梁靖之舒展几下手臂，问道。

萧行歌从栏杆中伸手拿过那两个馒头，一个掰两半，挨个递出去，道：“应当是了，而且那人和他们口中的城主必然有关。”她将最后一块馒头递给凌香香，才发觉她到现在都没有出声。

凌香香自觉掉进地下、被关押都与她脱不了干系，她本只想偷得信帛就走，没想到一连串出了这些劳什子事，一时间心有愧疚，但又别扭得很，自己开口服软岂不丢了面子。看着萧行歌递过来的馒头，她肚子直叫唤，却还是颇有骨气地把头一撇，道：“我不饿，你们吃了吧。”

萧行歌心里却没想那么多，眼前的姑娘泼辣是泼辣了些，虽偷了信帛，可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怎么看也不像个城府深重的奸人。她将馒头往凌香香怀里一塞，满不在乎地说道：“你这贼姑娘也是奇怪，就偏爱自己抢来的，不要别人给的？人人都有份，拢共两个大馒头，谁也不少了谁的。”

凌香香脸涨得通红，拿起馒头啃着，半响又开口道：“我不叫贼姑娘，我有名字，我叫凌香香。”

梁靖之嘴里塞得鼓鼓囊囊，闻言忙不迭道：“人送外号——千轮指大盗！”

凌香香一记眼刀过去，这小子多话得很。

萧行歌了然于心，在衣衫上抹干净手，拱手道：“我是萧行歌。这位名叫金钰。”

“还有我，在下梁靖之……”

“我知道你，每次蜀门镖局送镖数你睡得最香。”不等梁靖之说完，凌香香突然出声。萧行歌看看两人，问道：“你们先前认识？”

梁靖之长叹一声，道：“她可是我们镖局通缉名录上榜上有名的大盗，劫了好几次镖，一次也没抓着她。而且怪得很，平日里那些粮食兵器不劫，偏偏一到运官府财宝时就闻风而来了。”

凌香香不服气地偏过头，恶狠狠道：“无辜人家的东西我劫什么？那些官人天天征收赋税，我劫点他们的油水来给自己填饱肚子，这叫劫富济贫懂不懂！你们镖局也是，什么人的东西都运。”

梁靖之忍不住抢过话来，道：“镖局也是拿钱办事好不好，那么多兄弟都指着送镖吃饭，哪里像你说的这么大义凛然。”

凌香香翻个白眼，冷哼一声转过脸去。

沉默一阵后，萧行歌盯着那两个熟睡的小兵，道：“在这等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们都有要事在身，不如翻出狱，找出去的路。”

金钰跨步上前，拽了拽铁门，道：“门上了锁，很结实，人力怕是打不开，还得从他们身上拿钥匙。”

萧行歌抬头，只思索片刻，立刻捂着脚，“哎呦哎呦”地叫唤起来。

打着鼾的小兵闻声惊醒，其中一个颇为不耐烦地走过来，用脚踹着铁门道：“干什么呢！大半夜的吵什么吵！”

萧行歌眨巴着眼睛，好不容易挤出点泪花，捂着脚喊道：“大哥，我的脚太痛了！痛得睡不着觉啊！”

小兵一把抽出大刀，猛挥了下，道：“装什么！刚刚不还好好的，再叫唤把你舌头割下来！”

萧行歌一撇脸，朝凌香香递了个眼色。凌香香立马会意，冲上前扶住萧行歌，惨兮兮地朝着小兵道：“大哥，千真万确，我们哪敢骗您，我小妹的脚本就有旧疾，现在长时间在这阴寒之地，只怕更加严重，疼起来要叫喊个三天三夜不停歇，吵得所有人都睡不了觉。”

小兵半信半疑，放下挥着的刀，道：“那怎么办？总不能指着我们给你治吧。”

萧行歌连忙点头，感激涕零道：“大哥，你一看就是内行的，你来看看，随便给我拿付药就行，保管能好！”

小兵砸吧嘴，怎么都不相信，另一旁的梁靖之也跟着哄道：“大哥，她说的都是真的，你看我们被关在里面，也耍不了什么花招！”

小兵被说的有几分动摇，终于蹲下身，凑近栏杆。猝然，萧行歌猛地将他的头往栏杆里一卡，其余三人一齐拥上来，一面摸走他身上的钥匙，一面帮着按住他的身子，转瞬之间铁门就被打开。另一旁的小兵才注意到不对，提着刀赶来，可惜已经晚了，四人从门中出来，你一拳我一脚，三下五除二就将两个小兵打翻在地，顺着台阶一路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