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子卿半天没找到,走过来发现江陵正看书看"入迷"。
江陵翻页,还没看上一眼。他微怔,发现是师父。
"看什么呢?"子卿一把捞过书本。
江陵此刻是坐着的,子卿站着拿书本,稍微抬头便看见书的封面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天界美人佳丽图鉴(含介绍典藏版)》
江陵瞬时瞪大的眼睛,匆忙站起来,心里急得一塌糊涂:
完了,刚刚拿起来就看,也没注意这是什么不伦不类的书。
江陵个子高,往里面瞟了一眼,下一页,便是一张香艳无比的美人插图。
子卿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舌尖舔食了一下嘴唇,合上书一看封面
"……"
她思索一会儿,拿着书展眉叉腰,浅笑道:"江陵哪,我知道你这个年纪气血方刚,是有点需求的,可你也不能现在……要不咱们先把正事办完?"
师父意蕴无穷的笑,让江陵的羞耻感直冲脊梁骨……
"师父我…… "江陵解释的话又咽回肚子里,怎么说呢?
怎么说都像是在狡辩,反而越描越黑,越说越难堪,
要是坦白,说是在看师父,又是在这种书里看的,师父还以为我是什么呢
江陵整个人都被憋死了。
"咳,这书师父暂且先收了,以后……如果还要的话……还给你。"
子卿强压嘴角,看着小徒弟涨红了脸的模样,啼笑皆非,自己又装得正经。
"还,给,你"三个饱含着笑意的字眼,把难堪的浪推向**,江陵快憋屈死了,怎么在师父面前总是这般窘相百出?
衣角拧了又拧,丢人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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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笺翻折的声音不断,偏偏却染上了一丝烦躁。
细指将一叠乱纸翻了又翻,倏忽看到四令宫的印章——终于找到了 。
子卿将绉巴又泛黄的纸抽出来捋平,读上面的文字。
别的都平平常常,唯有一处奇怪的地方——是那日大火的浓烟中挟带一股奇怪的青草味儿。
火很快被法力好的神仙扑灭。
继续向下看,纵火者,是无忌……还有文霏!
子卿的师妹!
她有点慌,照无忌的话,纵火之罪应该只有他一个人担,她怎么也……
子卿细翻,可案卷只有薄薄的一张,倒是某些神官潦草的行事做派,没有多余的细节。不过也对,不然无忌怎么稀里糊涂当替罪羊。
文霏,大火,青草味,奇怪之处被一根银线贯串于子卿大脑中:
她曾到唶叹山,取神兵二十七件,便有一把鞭条送给文霏。时间久远,不记得叫什么,但那神兵可以引出大火,火带着唶叹山的草药气息,可以烧去横死神仙难散的阴魂。而文霏,几百年前也应当参加四令选拨的,没有中令,但也入宫了。
可为何是鞭条的火?四令宫有什么阴魂要烧?
四令宫,能耐啊,表面道貌岸然,背地里勾当没少做。
"江陵。"子卿唤道。
"嗯。"江陵马上放下手头的书过来,乖巧听话得像是一只温驯小狗。
小狗没有热情贴着自己的脸,反而是隔了二米远。
子卿勾勾手指,示意靠自己近些。她站在几本书上,个头快赶上江陵。
江陵俊美的脸庞更加清晰,在柔和的光辉下格外好看。白皙的皮肤和优越的骨骼线条构建在一起,扑面而来的便是少年的气息,却有着一双深邃含情的桃花眼,似秋水般潋滟勾人,清澈易碎。
这么久了,也没有好好欣赏过这韶颜……
"江陵,你知道你长得很漂亮吗?"师父还是语出惊人。
江陵顿住,脸上没有什么波澜,可眼底的微动涟漪和耳尖潮红,不争气地出卖了他。
江陵莫名其妙委屈,为什么不是英俊、潇洒,自己堂堂八尺男儿,被人夸漂亮?我又不是勾栏里唱曲的……
子卿眼底覆上疑雾,服了,他一天到晚在羞涩什么啊,怎么会无缘无故脸红。
殊不知是自己把他撩拨到脸红心跳。
"知道。"江陵还是乖乖回答。
"那这张好看的脸别浪费了,帮我去问问那边的小仙子,四令宫文霏现在如何。"子卿指着门口的小仙子,她想江陵刚刚这么受欢迎,问出来的应该会更多点。
哪个文?哪个霏?江陵不清不楚,只是照做,或者说赶紧离师父远一点。他真是怕了。
果不其然,小仙子们口若悬河,喋喋不休。
"文霏,我听说以前是四令宫的。"
"不对不对,先入岱渊仙尊门下,再入四令宫。"
"可我好像记得,她干了什么事,被罚了。"
"对对,死了有段时间了。"
…….
死了。
子卿心脏漏跳了一拍,文霏怎么会死了?消息来源并不完全可靠,不能妄下定论,比悲伤更突如其来的是震惊。
"你是谁?"一位陌生男子的声音,他对着入天的书柜一脸鄙夷,看不起这落莫到没人扫灰的书阁。
"在下受槐序夏令所托,特地来打扫藏灵书阁的。"江陵自信从容,逢迎自如。
"四令宫的人都管到这儿了?"
"我也是听命办事而已。"江陵放低姿态,他不想惹是生非。
"哦。"
子卿正好站在书山后面视野盲区,声音有些熟悉,探头窥望。
来者没拿一点东西,不像是运书的
子卿眯眼,是乐掣,宽肩结实,头发扎得干净利落,眉骨高,是几百年前被自己拒婚的那个!旧人相见,谁混得差谁尴尬,子卿一身粗衣没什么好说,正面碰上估计又是一堆麻烦,现在还是处理文霏之事要紧,她暂时躲在书山后面。
"何人躲躲藏藏!"
乐掣掌心蓄力,一束光刃离弦出鞘,携带巨大能量,劈向书堆。
子卿呼吸一紧,抓住手中的案卷,灵活地向旁边闪躲。
这一击丝毫不留情面,却又有一只金剑破空,和其抵抗,刹那间剑光暴涨。
强大的冲击将书山猛然掀起,不少卷轴直接纷飞破碎。
他想救师父,可凡间的佼佼者,在仙官面前也难挡一击。
江陵喘气,额头冒出细汗。
轰塌的书山底部冒出蓝色的小火苗,火光闪烁,却不点燃书本。
"还敢放火!"又是像书堆一拳。
亮光被一把甩出的扫帚挡住,挣扎间,扫帚碎得七零八落,子卿趁势将那团蓝色火焰护入怀中。
子卿站稳脚跟,长吁一口气:"这灵火不会伤人。"
江陵刚刚悬吊的心才放下。
乐掣看到子卿腰间的夏令令牌,只好先收手,他挑眉笑言挑衅:
"青面将军,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看对面的人锦罗玉衣,华服旖旎,自己素衣裹身,情况高低,一眼便知。
子卿抬眉道:
"嗯,无恙。"
乐掣见她并没有拱手迎合,有点不爽,低头看到断一地的扫把,揶揄道:"将军扫地仙人的名号,果然名不虚传啊"
这种讽刺子卿也见惯了,再难听的话,她也听过不下百句,懒得理他,随口敷衍:"抬爱了。"
就拉住江陵的手离开。
两人直往门口去。
乐掣不甘心,见江陵与她亲近,灵脉又少,轻佻地嘲讽:"多年不见,将军的眼光可真是越来越好了,不知郎君是哪家仙君的侍从,我这儿正好也缺个杂役。"
子卿停下,江陵被拉住。
她轻飘飘侧身,冷眼斜望,轻蔑的一瞥让乐掣都不由一愣,眼中的春水化为破碎的薄冰,带着锐利的尖刃,仿佛可以把人的心一刀刀剜下。
子卿携群山之巅的高傲,又突然嗤笑出声,不屑而言:"乐掣,两百多年了,还这么迷恋我?还是说,又要在众人面前,笔挺下跪,说'把一片真心剖给我'?
子卿最是知道如何刺痛别人,就是要把不可一世人的羞耻过往,狠狠揭开。乐掣自恃才高,便要把高贵碾碎。
乐掣那是年少气盛,见子卿风光无限,自然是仰慕的。初识,就随意地将海誓山盟宣之于口。子卿婉拒,这事变成了他难以启齿的过往。
正主亲自嘲讽,乐掣气得咬牙切齿。
"一介南冠罪人,怎么敢如此放肆?"乐掣后槽牙声声作响。
"哎,可惜我囚首垢面,青面獠牙,不知哪里勾得您那二百年心魂?"子卿话语随和,自嘲自弄,刀刀伤人。
当年乐掣表白的时候,说喜欢子卿两百年,可子卿自己也才百岁,当时他就被笑话说"惦记别人娘胎"。
乐掣怒斥:"你算什么东西?还要高贵到什么时候?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劝仙君早日把稀碎那的自尊收收好,多多擦拭捧,别总是拿出来招摇,容易'方寸混淆,灵台崩摧'。"
最后八个字,也出自乐掣表白的话。
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把气场拿捏得刚刚好,字字珠玑,冰冷彻骨。
子卿拔下些许锋芒,柔和一点道:"江陵,很好,轮不到你评头论足。"
她简简单单认为,自己万古遗臭,千人唾骂就罢了,江陵是自己徒弟,自己带上来的,就不能被自己一起担这骂名。
江陵全身一震,不可置信的望着师父
师父在为自己出头……
十二字,是刚才冷言唇剑,也是寒冬腊月之后,冰面破裂,春暖花开的巨响,是江陵心底柳暗花明,初光乍现的希望,
他从未一次次被这样待过,明目张胆地偏爱,毫不吝啬地夸奖,坚定不移地选择。
而江陵,甚至都不是自己的真名……
"卿幸,你他妈以为你是谁呀?你不会觉得,自己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吧?出什么头?装什么威风?在高贵的花掉了泥潭,也是回不到枝头的,天尊仁慈心善,让你在黄泉当值,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乐掣恶语相向,怒气毫无保留爆发。
但是错把那些传言当真了。
"尊君也莫灯台不自照。"子卿拉住江陵的袖子就走。
"师父小心!"突然一个能量球飞驰而来,速度极快,毫无征兆。
江陵抱着师父跳下云巅。
另一边,一把念剑泛着淡淡金光,载着两人冲出云层,划破长空,留下一道痕迹。
念剑有几米长,两人可以坐在上面,安全稳当。
"那疯子真是狗急跳墙了。"子卿骂骂咧咧,丝毫没有刚才的"文人墨客风范"
"江陵,你会御剑为什么刚刚不说呢?"
"是刚在书阁里,看书学的。"江陵轻声应答。
"天赋可以呀,江陵,这种东西,神仙一时半会儿都不一定能驾驭。还是说——你当真是对自己的现学现卖,有十足把握?"
子卿语调急转,他看出来江陵不是莽撞的人,不可能拿两个人的命开玩笑,言下之意便是他隐藏实力。
江陵坦然回答:"是刚学的。师父,我从初次发现自己有灵脉到可以运剑,也才几个月而已。"
子卿本想请君入瓮,挑逗一下小徒弟,没想到把自己诓进去了。江陵的天赋都快赶上当年的自己,虽然**凡胎,稍微教教也可有大成。
江陵见师父不说话,难得主动开口:"师父,其实我还有一个字"
他对自己用假名有些愧疚,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想找点什么弥补一下。
"什么?"
"此君。"
"江此君,翳荟丛生何足道,此君真是此君君,很好听啊。"子卿吟笑,刚刚对峙时的锋利荡然无存。
剩下的温柔与美好镌刻进江陵的心。
江陵大胆一点,轻柔地抱了一下师父,将她深深融入怀中
——用眼睛
那本书里的记载师父的过往,现在看上去也有几分真,无故多了几分别样的情感。
直白但热烈地来说
他的师父真的很好,
很好很好。
此君谐音子卿,竹子雅称
此君倾盖如故旧,骨相奇怪清且秀。
与君共看南山云,安可一日无此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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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这么迷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