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与灰烬 第5章 试炼

在近一年的学习后，姬昭明的水平得到了质的提升，和老师艾斯特尔的关系也有了微妙的变化。

现在姬昭明的魔法水平突破了人类最高标准的S级，达到了精灵标准的A级，艾斯特尔又在王庭护卫队里，挑了一个备选队员作为此次的实战考核。

此次出战的是名为菲雅的精灵，是预备役里面魔法应用最全面的新星，还是预备役队员之中最年轻有为的精灵。

菲雅出手以速度和判断力出名，是一个不好对付的对手。

姬昭明目前以自己最熟练的还是火系魔法，以其他魔法风，水，雷，电作为辅助，目前已经练成了一整套体系成熟的攻击和防御魔法，她有自信一人对敌三位人类的高阶法师，可是面对对面是她年龄和经验都是几倍的精灵面前，还是有点不太自信。

老师艾斯特尔在她上场前轻轻拍了下她的肩：

“把你的感官开到最大，胆大心细，我有信心你能和对面打成平手。”

“承老师吉言”

两人进入训练场，艾斯特尔作为裁判站在场边。

在王庭的魔法训练场上，微风卷着细碎的魔力光点缓缓流转，无形的结界笼罩四方，隔绝了场外所有喧嚣。地板中央镌刻的增幅法阵微微泛着淡银微光，一场同级法师的切磋，在此悄然拉开序幕。

姬昭明和菲雅两人分各立两端。

姬昭明手里握着握着一柄跟了她多年的橡木法杖。杖身缠绕着经年沉淀，微微闪耀着的魔法纹路的辉光，顶端镶嵌的透明魔法棱晶在阳光下折射着五彩的光，光线称着少年储君自信张扬的脸庞，面对着对面是魔法层级高几个维度的高级精灵，她之前的不安也慢慢退去，做好准备迎战对面的这位法师新秀。

对面的预备役队员菲雅，面上保持着精灵一贯的优雅矜持，缓缓的向艾斯特尔和姬昭明的方向行了一个标准的屈膝礼，嘴角带着几分对于远道而来客人的礼节性微笑，身上的法师袍在阳光的折射下地面上也带着几色彩光，一看就是价格不菲的高级制式。

她清楚对面的人类是王子殿下的爱徒，心里已经做好了几种方案，已经想好对策如何让对面这位人类法师体面又不狼狈的输掉这场比赛。

菲雅并未取出法杖，只是站姿优雅的立在对面，但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魔力光晕。在她看来，眼前的切磋不过是一场轻松任务，无需动用法器加持，仅凭自身凝练的优越魔力，便足以从容应对对面所有的攻势。

切磋伊始，双方均用瞬移术拉进了一段距离。

菲雅率先起手，随手一扬，四周的空气瞬间凝聚成风，风系魔法骤然在手边凝聚，菲雅额前的发丝也随之快速摆动，随后基础加强后的风魔法化作数道纤细凌厉的风刃，萦绕在菲雅手边快速斜掠而出，速度极快且角度刁钻，但又给足足够空间让对面躲避，显然是收着来的让招兼试探。

姬昭明顺势侧身躲过，手腕轻转，法杖水晶在阳光下闪耀着更亮的光，随后一层轻薄的结界瞬间覆于身前。风刃攻击的边缘直接撞上结界，发出了一声细碎的噼啪声响；随后又尽数消解于无形，仿佛刚才的速攻只是错觉。

“不愧是精灵顶级预备役队员”

姬昭明心里感慨着，这招虽为试探，可是其力度之大，角度刁钻且速度极快，看似是基础风魔法，其实是最高级别的风刃法术之一，几秒内从开始到结束，没有一丁点的拖泥带水，连结束时最细微的法术余波都没有任何残留。可见对面水平之高。

在菲雅的下个攻击的微小间隙中，姬昭明迅速反应接住这个空档进行反击，法杖角度微微斜挑，下一刻数道幽白魔力束迅速凝聚，从发展顶端迅速展开并射出一次攻击，随后法术回路立马改变成蜿蜒穿梭，在后端发散如流星，正对着菲雅面前形成多个光点。

这些光点下一瞬形成了几个攻击的光束，速度迅猛且角度更为为刁钻，刻意避开了菲雅面门，而是对准了菲雅可能躲闪时可能会使用到的身位预判的快速强攻，还堵住了菲雅魔力流转的护盾缝隙缝隙袭去。

只见菲雅收敛了轻松的神色，细微调整了身形，脚下步伐轻盈一变，周身魔力瞬间集结，在光束打中之前迅速凝出的魔力屏障堪堪守住周身所有死角，形成一道魔法屏障，精准阻挡了每一道攻势。

试探似乎结束，在接下来的对战里，双方使用了几乎所有能使用上的所有元素魔法：

菲雅使用水流成水柱攻击，姬昭明就用土系魔法凝结土墙阻挡，菲雅使用水刃攻击，姬昭明便使用火攻让水刃直接挥发在空气间。

到姬昭明攻击的时候，菲雅的防守和攻击依旧是一般维度的反攻，姬昭明使用火刃术，菲雅就用水墙将其抵消，姬昭明使用火球术，菲雅就使用面积大过其对面的一倍攻势抵挡并反攻……

一来一往的快速攻防间，两人魔力不断碰撞交织，场中法术光点纷飞。菲雅凭借纯熟的魔力掌控、谨慎极致的预判，全程几乎毫无破绽，姬昭明一时真不找到任何可以直接开大反攻的空隙。

无论姬昭明的术法如何迂回试探，对面始终守住阵脚，无论姬昭明使用什么路数都没有打破她的防御阵仗。而且其攻击的质量之高，无论是速度还是力度，还有术法使用之间几乎和自己同步的流畅程度，让姬昭明产生了一种对面在努力和她同步的错觉，要是对面想，随时都会有更快更猛烈的攻击直接袭来。

让一开始盘算怎么让对面别输的太难看的菲雅虽然在配合对面，可是一来一往中也感受到了对面的狠辣，要是这么下去继续拉锯战其实自己讨不到好，自己在对面的节奏里一时也找不到机会突破对面并换回自己的攻击态势，姬昭明的攻击迫使她只能提起百分百的精神直面。

于是她直接改变了思路，换了一种方式，可是也不能有任何的思维的停顿，否则很快就会被对面找出破绽。

轻敌的念想此刻已经全部褪去，虽然整体下来，强度和平时的攻击训练强度区别不大。可是菲雅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无论是心性还是实力都如此强大的人类对手，她心底已然清楚，对手的扎实功底远超自己最初的预估，也明白了为什么一向挑剔和孤傲的王子殿下为何会收这个人类为徒。

姬昭明从对战伊始就保持着极度的冷静。她从一开始就没有靠大招解决这场对决的想法，对面可是魔法维度高于自己不知道多少的精灵，这种一开始就暴露实力的做法从来就不可取。

所以她从来没有急于强攻，每一道术法试探都不是瞎放，而是用直接的攻击紧紧锁定菲雅并在她反击或者攻击后自己调整的魔力回路的方案和应对策略，如同蛰伏的猎手般，耐心捕捉着对手根据自己攻击调整后可能漏出的破绽。

法杖作为她最可靠魔力媒介，让她的感知、掌控、术法精度远超徒手施法的极限，每一次魔力碰撞，都在默默推演对手的施法习惯与防御短板。

漫长的攻防过后，姬昭明终于从无数次微小的瞬间捕捉到对面转瞬即逝的唯一一次漏洞——菲雅连续数次侧身闪避，脚下步伐衔接出现细微滞涩，周身魔力在侧身瞬间会有刹那的断层空隙。

可是能让菲雅造成这个迟滞的瞬间非常困难，许多攻击对面直接就接住或者完美防御了，毫无破绽可言。

姬昭明换着法术沉住气，再次攻击防御了对面不知道多少次，在几刻钟的密集攻击后，对面终于露出了和刚才一样的同一个破绽。

就是此刻。

姬昭明眼底精光一闪，原本零散试探的术法依旧伪装攻势，实际在暗中默默储存底牌攻击的魔法势能，在菲雅漏出那个几乎微不可查的漏洞间隙前早就已经准备完毕。

果不其然，在菲雅同一处地方漏出了那个细微的破绽的同时，姬昭明抓紧机会把法术骤然收敛，手中法杖凌空一转，蛰伏的磅礴魔力在这个瞬间尽数解禁，层层叠叠的幽蓝术法浪潮席在法杖后席卷而出。

下一瞬骤然爆发。

不再是之前的试探攻势，而是瞄准了菲雅，她能找到的唯一破绽的爆发猛攻：密集的魔力爆发裹挟着细碎的风劲，死死打碎了菲雅所有可能的防御空隙；法杖叠加的禁锢魔纹直接铺开，直接且不带任何掩饰正面大范围攻击直接冲向菲雅，并封锁其所有闪避退路。

突如其来的密集强攻彻底打乱了菲雅的节奏。她脸色骤变，全力催动魔力筑起环绕周身的强力防御墙、稳住身形，可徒手施法的短板在此刻暴露：

没有法杖的增幅与稳固，魔力流转速度、防御韧性远远不及持杖的对手，虽然精灵法术优越但是一时也抵挡不住如此猛烈的攻势碾压，逼得她步步后退，周身的魔力屏障剧烈震颤，屏障裂痕蔓延了几处，彻底落入被动局面。

被逼至绝境的菲雅如今再也不轻视她一直以来看不上的人类法师，也没有空隙和时间思考在双方如此密集的攻势中对面是怎么囤积出如此巨大且攻势强劲的大型法术，她终于在屏障的片刻喘息中抽出隐匿许久的法杖。

带着古老精灵纹路的杖身临空出现，顶端深紫魔晶骤然亮起浓烈光晕，狂暴的魔力瞬间席卷周身，用以抗衡扑面而来的术法攻势。

可姬昭明的攻势已然成型，大面积的攻势后是新一轮的法术对冲。

她的法杖重重顿地的刹那，大范围领域式法术瞬间铺开。无数道细密、凌厉的魔力光刃在半空密集交织，如同漫天星刃坠落，形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法术围剿区域，全方位笼罩菲雅的所有的躲避空间。连绵不断的法术冲击层层碾压，菲雅倾力撑起的防御屏障轰然出现几道大裂横，魔力防线彻底打破，整个人被震得腾空飞起。下一刻她勉强落地维持住身形，可是脚步也不可避免的踉跄后退到后半场。

濒临落败的绝境之下，菲雅在憋屈与愤怒之下忘记了这次任务的主要目的。彻底稳住身形后，她眼底掠过一丝狠厉。不再被动防守，而是双手紧握法杖，全身魔力疯狂透支、尽数汇聚于杖尖。

暗沉的魔力云层在头顶急速凝聚，毁灭般的术法威压骤然升腾，酝酿着足以颠覆整场切磋的终极大招。凛冽的魔力狂风席卷整个试炼场，胜负的天平即将在这一记绝杀中彻底倾斜。

就在终极术法即将迸发、电光石火落下的前一瞬，一道沉稳凌厉的白色魔力破空而至。

在一旁静默观战许久并作为裁判的艾斯特尔终于出手，掌心凝出的净化之力抵挡住即将爆发的菲雅终极术法。一声沉闷的轰鸣响彻场地，那股足以把结界整个震碎狂暴魔力被硬生生牵引，顺着力道直冲云霄，最终在高空炸开漫天细碎的魔力光斑，彻底消散于风中。

所有威压瞬间褪去，场内的魔力躁动骤然平息。

艾斯特尔始终保持着精灵特有的平稳肃穆，之前喧闹的会场彻底安静了一瞬，在下一刻，观众席里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惊呼声。

艾斯特尔始终神色始终保持平静，并宣布此场切磋已经结束。

菲雅在艾斯特尔出手后迅速恢复了理智，她赶紧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髻和衣衫，赶紧来到王子殿下面前半跪请罪：

“此番切磋菲雅差点误伤贵客，请殿下责罚。”

艾斯特尔只是看着姬昭明的方向，表示此次失误由她判断处理。

姬昭明只是缓缓摇了摇头，快步走向菲雅并把她扶起：

“此番切磋收益良多，感谢阁下赐教。”

艾斯特尔点了点头，并轻轻扬了扬手，菲雅向他和姬昭明分别行礼后，退出了训练场。

场上的讨论声不绝于耳，艾斯特尔向她解释了缘由：

“上一次逼的王庭精灵使出那个杀招的人类，还是五百年前向精灵王庭发出正式挑战书的人类勇者。”

五百年前的人类勇者，姬昭明也听说过，那是一个对于她来说一个遥不可及的传说，那位勇者只是存在于故事书里一个广为流传的冒险故事。

艾斯特尔拉着她的手，走到场中央：

“我宣布，新一位人类勇者，在今天重现奇迹。”

四周精灵嘈杂的讨论声变成了满场的欢呼，祝贺人类新勇者的诞生。不断有鲜花从四周投向场内，青石板的地面片刻之后成为了花的海洋。

一旁的精灵侍者拿着托盘，步履从容的走向场中。

上面放着的，是人类大陆及其罕见，但在精灵大陆是象征一样的由月见花草编织而成的精灵花冠。

艾斯特尔把它拿起，郑重的戴在姬昭明发顶。

“从此之后课业还需更加勤勉，魔法之路的修行才刚刚开始。”

“是，老师”

在这个满场欢呼和布满鲜花的演武场中，结界撤下，穹顶随后下落下无数细碎柔光。随后又走进来一位身着素色礼服的精灵侍者，身姿端肃，双手郑重托举一只墨绿丝绒长盒缓缓走来。

盒中静静卧着一柄古朴法杖，杖身取自精灵圣地万年生命树的珍稀旁支，仗身没有加上任何精灵审美的繁复雕琢，只保留了生命树上自然的肌理，温玉圆润。

而与之不同的是杖柄握处却经过精灵工匠细细打磨，恰到好处的贴合姬昭明的握持姿态。整根杖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莹白柔光，裹着绵长舒缓的治愈魔法，抚平着她略带浮躁的气息。

杖身上端错落镶嵌着数颗剔透流光的精灵彩宝，三色不同的宝石珠光流转萦绕，也在细碎的阳光下反射出细碎彩光。

其中最为夺目的是最中央镶嵌的一枚红水晶主石，色泽是纯粹血红，周身通透无任何一丝杂质，红的宛如天边的熔火落星，此等成色的红晶极为罕见，千金难寻其一，是世间难寻的的顶级至宝，拿来作为法杖主石都未免过于奢侈。

侍者缓步上前，躬身将绒盒托至正中。精灵王子的神色始终保持着庄重肃穆，抬手拿起这柄珍稀法杖，缓缓递到她面前。

姬昭明本不敢接，这礼物实在过于贵重。

耳边传来老师声音不大，却在此刻显得尤为郑重的声音：

“我作为精灵代表，给人类的新一任勇者，赋予她应得的嘉奖。”

此时还有什么犹豫？在他身侧的姬昭明立刻单膝跪地，脊背挺直，以最虔诚的姿态，双手接过这份无上馈赠。

这场切磋，过了很久很久，依然是精灵社会话题度很高的谈资，也是精灵社会对人类改观的一个节点。

然而离迦凌帝国协议停战的时间，已经不足一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