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咪想起一件事。
恰是宗门比试,恰是《药极》,恰是沈津身上的气息,恰是魔族偷袭藏书阁,恰沈津是位医修……沈津身上总干净不到哪里去的。
出生剑修世家,偏偏出了沈津一个医修。
可那样一个重杀伐、残忍变态的人,道心怎会指向医道?
而沈津的灵根,应也不是木灵根。
少负盛名?怎么会?
难不成不是医修,是邪修?
咪:真相就在眼前。
当然,眼前还有一要紧之事。
咪不认沈津这事,总得给虹依长老他们一个交代。
哪有连自己人都骗的道理。
但咪万万没想到,虹依长老知道前情后看咪的眼神都变了,欲言又止。
咪很久才想到一个词,慈爱。
涩然心疼后,完全将咪当作了惹人怜的后辈。
咪:感动。
哼着小曲,踏着小步子悠悠闲闲再回到一溪雪,还有某人早已备好多时的晚饭。
咪:又幸福了。
“喵~~”
拖长尾音,咪直朝石桌旁的某人奔去。
那人意料之内接抱住咪,还贴心地揉了揉咪的头,说:“尽春,回来了?”
咪:很难能不高兴。
咪偏着头,两爪按在桌沿,撑高上半身,暮云含亦很懂事地变换位置,为咪挠着下巴、后颈。
太舒服了。
身体一偏,咪顺势倒在暮云含膝上。
睁眼的间隙,是他好看的眉眼。
咪便打了个滚,再一个,然后,屁股被一双手捞住。
额,差点就掉下去了。
回神,暮云含将我抱在他身前。
我亦扒拉着他的衣襟,去蹭他的侧脸、脖颈。
是有点想他。
咪便也随心舔了舔他的脸,他的耳垂。
牙齿不合时宜地痒痒。
咪想咬,但还是忍住了,只是反复舔舐。
“尽春,好痒。”
暮云含还是将我制住,而后默了默,捧着我的猫脸,虔诚地亲了亲我的头顶,耳尖,说着:“尽春真漂亮。”
暮云含笑了,眉眼亦柔和下来:“喜欢狸花,喜欢尽春。”
咪高高翘起、轻轻颤抖的尾巴已然能反映咪的心情。
好吧,对于暮云含的夸赞,咪很受用。
不止亿点那种。
故而夜里咪对暮云含的一切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咪是只大度的狸花。
咪允许自己的所有物对咪表达喜欢。
某人摸咪的头,咪就配合地蹭他掌心。
某人给咪顺毛,咪也不阻止他。
某人趁咪翻身时摸咪的肚皮、软毛,咪忍了忍,由着他去,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咪真是一只良善的狸花。
35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可咪也没多思,却做了一场噩梦。
梦境里,是沈津找来时的情景。
虹依长老在等着我的解释。
沈津眼里满是势在必得。
咪孤立无援,不敢在言辞上出半点差错。
奈何暮云含依旧傻傻地躲我身后,连人也认不清楚,被沈津看出了破绽。
沈津作势上前,暮云含便被吓得松开了我的手,躲在一边,却见了我的眼神又想跟上来。
可太迟了。
我不懂,我明知暮云含不能给我有力的答案,我还是问他:“要我跟沈津走吗?”
而回应我的是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的:“不……不要走……尽春。”
沈津则趁机打断:“虹依长老,暮长老如今神志不清,连话都说不完整,如何能断定不是这猫妖在利用他留在御元宗呢?”
“暮长老的‘不’不过是害怕生人。可我养了尽春很久,总不至于连自己的猫都认不出。”
我竟无法反驳。
暮云含亦不能为我撑腰。
沈津朝我伸来的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可身后的暮云含只会哭,只会求我不要走。
我不想离开。
我想让暮云含说出一个“不”字,但那人只会泪眼婆娑望着我。
快来不及了。
一只手腕被牢牢攥住,我拼命地想要挣脱,却挣脱不开。
我将这人当作了救命稻草,朝他喊道:“暮云含!你说句话啊!你说不让我走啊!”
但还是没有用。
暮云含就像个婴儿。
没有一点思考的能力。
而我只能揭开伤疤,让虹依长老知道我的过去。
我只能亦肮脏地留在御元宗。
还不如,死了算了。
念头一出,心脏猛地一紧,睁眼,耳边一片嗡鸣。
这是哪里?
沈津?
沈津要带我走。
我要离开,离开这里……等等。
“尽春?”
身边的人迷糊撑起身,我好似又落回人间。
不,我在一溪雪,我在暮云含身旁。
我没被带走。
事情不是梦中那样的。
暮云含他说了“不”。
他没让沈津带走我。
“暮云含?”我平复着呼吸,哑声问他,“你会让别人带走我吗?”
36
咪怀疑见鬼了。
思来想去,逢遇沈津那日暮云含不该是那个反应的。
还是因为我忙着应付沈津,没注意到,其实暮云含也很害怕?
毕竟他都缩我背后去了。
可是,虹依长老分明说过,暮云含就快恢复了,可这……已将近两个月,暮云含除了学得更快了,怎么脑子依旧不正常?
不正常?
可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近日?
咪蓦地想到那日晨起的吻。
彼时咪只见了暮云含懵懂眼神就没来得及多想,甚至觉得是咪多心了。
但是,如果那些感觉都是真的,哪里有那么会的小傻子?
还有,脱离噩梦时,暮云含撒娇答我的那句:“不要。不要。尽春是我的。”
“我也是尽春的。”
“尽春不要离开我。”
37
咪很久没动脑子了。
近几日不仅为了沈津、魔族与藏书阁之间的关系烦恼,更因为某人。
咪须抓住这怪异的源头。
赶巧,虹依长老带了丹药来。
咪自是接过喂药的活,一颗丹药、一口蜜饯,看着暮云含或许连自己也没意识到地舒展了眉头。
一晃神,咪暗暗唾弃自己一番,暮云含长这么好看做什么?
暮小傻子亦留意到咪的变化,双眸轻眨:“尽春,怎么了?”
机会。
“暮云含,”咪佯装忧愁、想叹息又只得忍下的模样,“自言自语”,“你什么时候能好啊?”
捏了一把这人脸颊。
长肉了,好像。
咪说:“虹依长老说你快好了,可是……唉。”
垂眸或是看向别处时,咪用余光瞄着暮云含。
这人因咪的心情不好亦端正坐好,心神仿佛都被咪占据了。
咪:真假难辨,得改换方案。
翌日,咪顺过暮云含的乾坤袋,草草收拾一番就要离开。
某人急忙跟上:“尽春,你要去哪里?”
咪才想起这人一样,轻轻拍在他的肩头:“小白说后山的灵果长得不错,我去瞧瞧。对了,也许还能顺便抓只野兔给你补补。”
暮云含唇瓣微张,我即刻截断:“你的话,且先乖乖呆在一溪雪等我,我很快回来。”
“尽春,我想跟着你。”
可这人学坏了,拉着我的袖子不放。
我说得理所当然:“你现在还没恢复,跟着我去又能干什么?受伤了怎么办?一溪雪有阵法护着你,你就呆在这里。”
“好啦。”
我把暮云含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院门处小白和三花探出半个身体:“尽春,你把你师父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只作未觉,随意哄了这人几句:“不过是摘些果子,没什么意思,嗯?等我,好吧?”
转身,咪忍住笑意,接过小白的话头:“没事的。他现在确实不适合一起去。”
实则,摘果子是真,抓野兔也是真,不能带暮云含是假。
若他真是小傻子,不正好又带他出去散心?
可咪严重怀疑暮云含傻的真实性。
他既是“小傻子”,听话些也应当。
“尽春,尽春……”
但某人总让我难办。
暮云含追了上来,和那畏惧亲近的人离去而想要追寻的可怜人一样。
咪心底闪过瞬间的疑虑。
但咪总得试探几番才好有定论。
咪和小白三花相互交换眼神,停下了,却未转身:“暮云含,回去。”
“不然,我不喜欢你了。”
别问为何不转身看那人,问就是怕咪的底线直接降为虚无。
“尽春,不要。”
咪:“哦,那你回去吧。”
38
咪回去时天已经黑透。
屋里亮着灯,却不见某人的影子。
房门大敞。
咦?人呢?
“暮云含?师父,我回来了?”
咪等了等,屋里没什么动静。
可想接着走时,墙角处有什么动了动。
咪心中警铃一响,莫不是有谁潜伏在那里?
手指已经无意识捏紧,咪屏住呼吸朝声源处走去。
谁料下一瞬,一个人影从那里站起。
“谁!”
咪抬手正欲攻击,那影子却一下扑了过了,将咪撞得连退数步才稳住。
随之,是委屈巴巴的声音:“尽春,尽春。”
好吧,也不用借着灯光看这人是谁了。
但胸口感觉也被撞疼了,我揪住这人后衣领将他和我分开,上下打量一遍:
“你怎么在墙角?”
差点吓死咪。
“尽春,我想等你。”
某人再缠上来。
咪这回拎不开。
咪只好让他先进去再说。
后来,在咪的“恐吓”下,这人才坐在床边说出了始末。
他说:“尽春,你不在。”
他说:“尽春,你走了很久。”
他说:“尽春,我想等你回来。”
然后,不小心睡着了。
咪:有点心疼了。
咪:不可以。
可咪此时不能再问出冰冷的两个字:
“真的?”
39
咪的理智与情感来回撕扯。
按理,暮云含应当恢复了。
可现实,暮云含做的事又是一个小傻子做的。
咪说咪不喜欢他了,他就难过。
咪说要离开,他就追上来。
咪说他以前对咪不好,这人就傻傻说对不起。他说他喜欢我,很喜欢。
咪故意给他难堪,这人就全然接受,不会说“不准”。
……
咪:难,难,难。
40
咪总得要一个结果。
忆起小白和我提过的灵泉,咪心中有了计量。
趁夜,我告诉暮云含,那是个灵气充裕的地,对他身体好,多多调理总不会出错。
暮云含听了便也点头,牵着我的手跟在了后头。
到了灵泉岸旁,我不开口,这人就也等着我说话。
我笑了,松开他:“唔,现在脱了衣衫下去吧。”
暮云含照做。
不多时,我亦除了衣裳下了水。
水汽氤氲,湿透的里衣贴在身上,暮云含见我动作,带着哗啦水声起身要走向我。
咪:也行。
我靠着池壁,往一侧挪了挪。
待这人停在我伸手就能触到的位置,看着他发粉的皮肤咪很自觉地逗他:
“你过来做什么?”
虽然咪本来也等着他过来。
但咪想要他自己说。
暮云含好像听不懂,憋了半天,才道:“尽春~”
因为我在这里,所以他才会过来。
咪两眼一闭:“叫我做什么?”
可水中,那人的指尖已经碰到咪自然下垂的手指。
而后,一点点靠近,用力握住。
“尽春,我们要在这里泡多久?”
“想回去的时候就回去呗。”
我随口答着,忽忆起那些被暮云含强制抱到浴池旁等候他沐浴的场景。
咪那时可烦暮云含了,谁家师父像他这样捉弄徒弟的呢?
但咪此刻才发现,咪也是个坏人,今也是存心要戏弄暮云含。
额,不不不,这不算戏弄。
咪只是合理求索真相。
我无言立誓,若暮云含真是小傻子,那我便尽心照顾他,直到他伤好;若不是……那便再说。
可接下来呢?人就在身边。
接下来咪默默给自己打气,随后将恶补来的所有法子全都忘却。
咪可以的。
深呼吸,我侧身转向暮云含,空闲的一手试过水温,再看过暮云含的眉眼:“师父。”
“嗯?尽春?”
咪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就想笑。
咪说:“此前你教我术法,我无以为报,不如,我帮你捏肩吧?”
暮云含眼神依旧干净。
我不等他回答,即刻上手。
循着记忆里的手法,咪胡乱按了几下。
可瞥过暮云含的表情,也不像是很难受。
那应该是对的。
咪按得更加得心应手。
“这里?这里?”
而暮云含听过我的询问无一例外都点了头。
见状,唇角笑意难掩,咪抿了抿唇,便收回手,一只胳膊搭在池壁上,半身绕至他眼前,仰头问他:“师父,暮云含,刚才舒服吗?你说,我是不是你的好徒儿?”
暮云含对着我的眼盯了一会,说:“尽春很好。”
“可是,如果我不想做你的徒弟了呢?我想换个身份?”
暮云含过了很久才蹙眉:“尽春……不要我了吗?”
“不是啊,”我凑近他,一手顺势攀着他的手臂,膝盖在水下不防碰到了他的腿,话锋一转,“唔,暮云含,你知道什么是亲密的事吗?”
暮云含低眉看我:“尽春说过,亲吻是亲密的事。”
“是,那你知道除了吻,其他的,有什么是亲密的事、又该怎么做吗?”
暮云含喉结滚动一下,摇头:“不知道。”
“所以你也不知道该和谁做了?”
暮云含不出声了。
就猜到会这样。
“唔,亲密的事,”可是,咪会教他,“一般是道侣之间才会做的。所以你之前亲我,那不合适。”
暮云含受伤。
咪:“但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
咪:“师父,我想当我师娘,你许吗?”
咪满眼期待等候暮云含的回答,暮云含却像被雷击中一样久久未言语。
咪好心给他解释:“就是,只要你让我当师娘,我们之间做任何事都可以。你想要吗?”
暮云含耳根已经红透了,嘴唇紧抿着,良久,嗫嚅回我:“我不知道。但尽春想要什么,都可以拿去。”
咪:呵。
是热气也熏得人昏昏沉沉吗?咪怎么瞧着暮云含的反应无甚破绽呢?
咪方才说了那么多,他似才听懂我是他徒儿,他是我师父。其他的,都是模糊的。
咪:有点拿不准了怎么办?
若他是真傻,咪方才的行径不就是在占他的便宜?
额。
真是昏了头了。
站起身,某人也跟紧我的动作,笨拙地想要上岸。
可是此前的种种迹象便表明,这人极可能……
但咪几次试探皆说明不了什么。
难道真是咪多心了?只是咪太想他恢复正常?
此后呢?就甘心只把他当个小傻子?
不可能的。
咪的怀疑不会根除。
咪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说好要一个结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