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火 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章

第一百一十章

青山派。

人心惶惶。

自从陈大刀途经花谷之后，便没有再继续南下。消息传开，众人先是松了一口气，以为这位女魔头终于消停了。

可很快，他们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她的行踪变得飘忽不定，时而出现在东边的村镇，时而又在西边的城镇被人瞧见。

说行踪不定，其实也不尽然。

她并没有再继续挑战各大掌门，可她的画像在整个江湖被人流传，她又从不遮掩自己的行踪。

那作风、那打扮、那大大咧咧的架势，总是能被人一眼认出来。

她时常出现在村野小落，或者热闹的城镇，有时在路边摊上吃面，有时在客栈里打尖，有时就那么大摇大摆地从街上走过。

虽然没有所过之处风声鹤唳，但她前进的方向，很明显——

那是青山派。

其他得知消息的门派暗中观察，很快得出了结论：看来陈大刀最终的目的，就是青山派。

她跟青山派有血海深仇，杀了王天娇，又与青山派的女婿有染，绝不会如此轻易放过。

不过，陈大刀似乎也不着急赶路。她走走停停，像是在游山玩水。

趁她还未上山，不如联合王天虹一块儿应对。

青山派说不定有制敌办法。

还有，陈大刀的父母顾明之、元莲，听闻已经被软禁，也是一张王牌。

这个念头在各门派掌门心中转了几圈，很快变成了行动。

那些被陈大刀打败的门派，那些担心自己成为下一个目标的门派，那些想趁乱捞一把的门派——纷纷派弟子上山，或是打探消息，或是联合对敌。

这一日，玄门十八门派的掌门或核心弟子，齐齐登上了青山派的主殿。

主殿建在山巅之上，气势恢宏。殿内宽阔，能容纳数百人，两排朱红色的柱子撑起高高的穹顶。

正前方是掌门之位，紫檀木的椅子，椅背上刻着青山派的徽记——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椅面上铺着青色的锦垫。

殿内已经坐满了人。

秋水山庄的庄主秋山雨坐在左侧前列，他的女儿秋子萦坐在他身侧，一袭淡紫色的衣裙，发髻高挽，插着一支白玉簪，端庄大方，引得不少人频频侧目。

洞天府少主祁云坐在秋子萦不远处，时不时偷偷看她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去。

八卦洞洞主坐在右侧，他是个矮胖的中年人，圆脸，小眼睛。

还有天机阁的阁主、凌霄派的掌门、清风观的观主……林林总总，十八门派，几乎都到了。

还有些天演派弟子。自从陈大刀在少年英雄大会上杀了他们几个长老，又指派了新的长老，一些不服的弟子投奔了青山派。

另一拨是雪刀宗的副宗主薛非凡。

他上山之后，听闻陈大刀废了雪刀宗，杀了自己的亲哥哥薛流，一面愤怒，一面恐惧，反而更不敢下山了。

他几次求见王天虹，王天虹都推说闭关修炼，不见外人，更是令他又急又怒。

可他又不敢离开，只能在青山派干等着，盼着王天虹能想出什么对策来。

此刻，他坐在人群中，脸色铁青，手指不停地敲着椅子扶手，显然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众人屏息以待，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脚步声从后台传来。

王天虹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一身金黄带朱赫锦衫。他走到掌门之位前，站定，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然后转身坐下。

见到他来，薛非凡第一个忍不住了。他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急切地问道：

“王掌门，可有对策？”

青山派与陈大刀有血海深仇，绝不可能没有对策。王天虹虽然闭关，但这段日子他派人打听到，王天鹤似乎在秘密练什么功法，想必也是在找对策了。

这次召集大会，他干脆直接问出来。

王天虹面容冷肃，不仅没回答他，反而微微抬头，昂首问道：“众位掌门，既然如此惊恐，不如拜入我们青山派门下？”

殿内瞬间安静了。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全是不敢相信的表情。

薛非凡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是来找你商量对策的！你却让我们拜入青山派？”

“是啊！”八卦洞洞主站起来，圆脸上那惯常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恼怒，“你有什么要紧的？我们好心好意来帮你，你却要收编我们？”

“你们又能打败陈大刀吗？”天演派一个弟子开口了，“若是你们青山派有那个本事，也不会被陈大刀欺负到这个份上。”

“王掌门如此大放厥词，”凌霄派的掌门语气刻薄，“哼，不会是想要我们来帮你对付陈大刀吧？”

殿内顿时嘈杂起来，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王天虹坐在掌门之位上，等他们吵完了，才慢慢开口。

“你们若是有办法，也不会来找我。”

殿内安静了一瞬。

“如今我们结盟，难道不需要一个领袖？”他继续说，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还是说，诸位掌门各自为政，一盘散沙，就能挡住陈大刀了？”

殿内顿时炸开了锅。

“凭什么你来当？”有人拍案而起。

“就是！你们青山派有什么资格？”

“大家都是陈大刀的手下败将，谁比谁强？”

“要论资历，我天机阁比你们早了一百年！”

“资历管什么用？你们不也被陈大刀打得满地找牙？”

“你说什么？！”

“要我说，各凭本事！”

“你算什么东西？”

“你说谁不是东西？！”

嘈杂声一浪高过一浪，即便都败给陈大刀，谁又肯屈居人下？你一言我一语，吵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肯让谁。

山下。

远山居。

林远没有去参加各派掌门的会议。

他独自一人，踏入了远山居的大门。

远山居坐落在青山派的山下，是一处清幽的院落。

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松，几间青砖灰瓦的房子错落有致，廊下挂着风铃，风一吹，叮叮当当的，清脆悦耳。

林远站在院中，仔细端详着这些院子。

他年轻时与顾明之两人在松树下饮酒论剑，谈天说地，一聊就是大半夜，却从未来过青山派。

来过顾明之如今所在的地方。

而林觐，也在这里长大。

林溪来信说，林觐对他极好，还教他武功。

林溪这孩子心软，容易把人想得极好。

林觐冷若冰霜，不苟言笑，未必有林溪说的那般好。

可是——

林远捋了捋胡须，目光落在远处的屋檐上。

听闻林觐一直住在远山居，没有上青山派主峰……不知是否会在这里碰见他。

他心里有些矛盾。一方面期待能见到林觐，一方面又非常忐忑。

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大步传来。

他转过头。

门口的白光影中，出现了一个年轻的女子。

她穿着一身朴素的衣裳，头发挽了个髻，用绑带紧紧扎着，素面、简练，干净。

正是陈大刀。

——比众人想象中来得快，如今众人还在山上商量如何对付她呢。

林远虽然见过她，那时确实以为她是王天娇。若是王天娇，还不会令人恐惧，不过是刁蛮任性的小辈而已，不值得放在心上。

而如今，这个人却是令整个玄门闻风丧胆的陈大刀。

……却让他有一种不真切感。

初见时，他并认为她疯魔、杀人如麻。

陈大刀看见他，笑容爽朗而明亮。

“是林阁主。”她说。

林远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她。

陈掌门？还是……他犹豫了片刻，终于开口道：

“陈姑娘。”

陈大刀含笑，跨过门槛进来，环顾一圈。她的目光扫过院子，扫过松树，扫过那些青砖灰瓦的房子。

“咦，这里的人呢？”她问。

“我来时便已不在了。”林远回答。

“是吗？”陈大刀的目光落在沿廊下，忽然停住了。

“出来。”她目光一凛。

林远微微一怔——这语气，倒还真有一派掌门的气派。

只不过她年龄不大，长相素净，说这话时又带着几分随意的味道，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门框处，几个人影动了动。

几个年轻弟子从门后走出来，战战兢兢的，他们穿着远山居弟子的服色，站在廊下，低着头，像是不敢看陈大刀。

半晌，才有一个胆子大些的，低低地叫了一声：“陈师妹。”

“陈师妹，你回来了。”另一个人客气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是啊，是啊，陈师妹回来了！”这会儿语气都亲昵许多。

陈大刀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林觐呢？”她问。

几个弟子互相看了看，有一个想了想，说：“一大早就见林师兄出去了。”

“好像去后山了。”另一个补充道，“对，好像在后山。”

陈大刀点点头，刚要转身力气，突地想起什么。

“林阁主，”她说，“你似乎也是来找林觐的，不跟我一块儿去吗？”

林远犹豫片刻，摇了摇头。

“不了。”他说。

陈大刀也不勉强，微微一笑：“那好，我就自己去找了。”

说罢，她转身背手，大步离去。

陈大刀光从走路姿势便能辨认，跟其他人完全不同——他那时竟然也跟其他人那般以为她是王天娇。

林远站在松树下，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消失在阳光里，消失在通往山后的小路上。

整个玄门都传言林觐跟陈大刀有染，甚至陈大刀是为了林觐才杀了王天娇。

林远跟林觐父子情浅，可上次林觐带陈大刀来镇剑阁，哪怕她冒充王天娇也没戳穿，瞧起来他们关系确实亲密。

林远捋着胡须：林觐为何会喜欢这样一个……女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