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清念雪满月那天,灵田摆了八桌酒席。
不是他们想大办,而是来的人太多了。宗主陈渊派弟子送了两块上品灵石和一对玉如意,清虚道长带了二十张防御符箓,邓师叔亲手缝了两套棉衣,赵管事送了两匹细布和十斤红糖。连孟虎都从巡逻队里抽空过来,送了把木剑。
“木剑是我自己刻的。”孟虎把剑放在摇篮边上,挠了挠头,“手艺不好,别嫌弃。”
念清伸手抓住了木剑的剑柄,往嘴里塞。慕晴雪赶紧拦住,把木剑从他手里轻轻抽出来。
“他喜欢。”慕晴雪笑了,“谢谢孟师兄。”
赵穹也来了。他带了两壶酒和一对银手镯,手镯上刻着“平安”二字,做工精细。他蹲在摇篮前面,看着两个小家伙,念清在啃自己的脚趾头,念雪在盯着天花板发呆。
“一个闹,一个静。”赵穹笑了,“像谁?”
“闹的像他爹。”慕晴雪看了一眼陆星河,“静的像我。”
陆星河在旁边摸了摸后脑勺,没敢反驳。
百里玄今天穿了一身新衣服——慕晴雪给他做的,深蓝色,虽然领口还是有点歪,但他很满意。他坐在沈清墓前,把一杯酒洒在墓碑前,又倒了一杯自己喝。
“沈清,孩子们满月了。”他低声说,“念清四斤半,念雪四斤。白芷说太小了,要多补。”
心愿草的光亮了一下,像是在说“多吃点”。
“我会的。”
白芷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上午,做了八菜一汤。红烧肉、清蒸鱼、炖鸡汤、炒鸡蛋、凉拌野菜、灵薯丸子、豆腐羹、蒜蓉青菜,外加一大盆灵薯粥。崔海掌勺,白芷打下手,两人配合默契,菜一道一道端上桌,香气飘满了整个灵田。
大家围坐在石桌旁,热热闹闹地吃饭。念清念雪被放在摇篮里,放在陆星河和慕晴雪中间。念清吃饱了在睡觉,念雪睁着眼睛看大家,偶尔嘴角弯一下,像是在笑。
“念雪笑了!”白灵喊。
“她经常笑。”慕晴雪低头看着女儿,“比念清爱笑。”
念清在睡梦中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继续睡。
酒过三巡,清虚道长放下酒杯,看着陆星河:“天魔宗那边传来消息,血煞门被剿灭了。”
陆星河愣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月前。”清虚道长说,“天魔宗总坛派了三个金丹期长老,联手把血煞门灭了。血煞门门主血煞被当场击杀,余党四散而逃,东海那边已经恢复了平静。”
“那紫霄宗这边的威胁呢?”
“暂时没有了。”清虚道长看着他,“厉狂死了,血煞门灭了,天魔宗自顾不暇,短期内不会找紫霄宗的麻烦。你们可以安心过日子了。”
陆星河松了口气,转头看着慕晴雪。慕晴雪嘴角弯了一下,把念雪身上的小被子掖好。
“那赵穹呢?”陆星河问,“他在天魔宗安全吗?”
“他没事。”清虚道长说,“他是外门弟子,不参与内斗。而且他最近立了功——他提前把血煞门扩张的消息传给了紫霄宗,宗主已经记下了这个人情。”
“那就好。”
百里玄端着酒杯,看着远处的竹林,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午,宾客陆续散了。灵田恢复了平静。
陆星河坐在摇篮旁边,看着念清念雪睡觉。两个小家伙并排躺着,念清的小手搭在念雪的肚子上,念雪的小脚蹬在念清的腿上,姿势跟满月那天一模一样。
“他们俩,跟连体婴似的。”陆星河笑了。
“双胞胎都这样。”慕晴雪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我听说有的双胞胎,长大了还能感应到对方在想什么。”
“真的假的?”
“真的。”慕晴雪靠在他肩上,“白芷说的,她在南疆见过一对双胞胎姐妹,一个受伤了,另一个在百里之外也会疼。”
陆星河看着两个孩子,心里暖暖的。
傍晚,陆星河在灵田里练刀。今天练的是第八式——“无归”。
这一式只有一刀,没有后招,没有退路。刀出即无归,不见血不回头。百里玄演示了一遍,刀光一闪,木桩被劈成两半,切口光滑如镜。
“这一式的关键是心。”百里玄收起刀,“你要有拼命的决心。没有决心,这一式就是花架子。”
陆星河握紧短刀——不是原来那把,而是新买的。上个月他去枫叶镇的坊市,用卖紫背天葵的钱买了一把中品法器级别的短刀,刀身乌黑,刀刃锋利,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灵力,一刀斩出。
刀光划过空中,带起尖锐的呼啸声。木桩被劈开了一半,卡在中间,没完全劈开。
“心不纯。”百里玄看着那半截木桩,“你犹豫了。”
陆星河没说话,他知道师父说的是对的。他有妻子,有孩子,有牵挂,做不到无归。
“慢慢来。”百里玄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一式,我希望你一辈子都用不上。”
夜里,月亮很圆。
陆星河和慕晴雪并肩坐在石阶上,看着灵田里的心愿草。五棵草已经长成了一小片,最高的那棵比木屋还高了,叶片大得像伞。今天白天,他们发现第六棵新苗从土里冒了出来——是去年第二颗果实落地后种下的种子,等了快一年,终于发芽了。
第六棵苗很小,才到脚踝,叶片嫩绿,边缘的金色纹路还很淡。它挤在其他五棵中间,像个刚入学的小师弟。
“六棵了。”陆星河说。
“再过几年,就是一片了。”慕晴雪靠在他肩上。
念清念雪在屋里睡觉,摇篮放在床边,白芷在隔壁房间守着。白灵和小石头已经睡了,林小凡在草棚那边跟崔海下棋,百里玄在草棚里擦剑。
“晴雪。”
“嗯?”
“血煞门灭了,天魔宗自顾不暇,厉狂死了,赵穹安全了。灵田的威胁,真的没了。”
“嗯。”
“咱们可以安心过日子了。”
慕晴雪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本来就是过日子。”
陆星河笑了,伸手搂住她。
远处,百里玄从草棚里走出来,提着铁剑,走到沈清墓前,盘腿坐下。他把铁剑横在膝上,看着那六棵心愿草。
“沈清。”他低声说,“第六棵长出来了。”
心愿草的光亮了一下,像是在说“我知道”。
“再过几年,就是一片了。”
光又亮了一下,像是在笑。
百里玄从怀里掏出酒壶,喝了一口。酒烈,辣,但暖。他把酒壶放在墓碑前,站起来,走回草棚。
夜深了,灵田安静下来。
陆星河躺在床上,慕晴雪躺在他旁边。两人手牵着手,听着隔壁房间里两个孩子均匀的呼吸声。
“晴雪。”
“嗯?”
“今天清虚道长说,天魔宗的威胁没了。”
“嗯。”
“以后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慕晴雪转头看着他:“你以前提心吊胆?”
“嗯。”陆星河老实说,“每次孟虎来报信,我都怕。怕厉狂来,怕你受伤,怕师父出事。”
“现在不怕了?”
“不怕了。”陆星河握紧她的手,“有你在,有孩子在,有师父在,有灵田的人在,什么都不怕。”
慕晴雪没说话,靠在他怀里。
窗外,心愿草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淡绿色的光斑,像一双温柔的眼睛,守护着这片小小的土地,守护着这个小小的家。
六棵草,六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