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晴雪怀孕五个月的时候,肚子已经明显隆起来了。
她坐在石阶上,手里拿着针线,在缝一件小衣服。布料是崔海送的那匹棉布,柔软,不扎手,她已经缝了好几件了——两件小的,一件更小的。白芷说可能是双胞胎,她就多备了一件。
“别缝了,歇会儿。”陆星河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手里端着一碗红枣汤,“白芷说要多休息。”
“最后一针。”慕晴雪咬断线头,抖了抖那件小衣服,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
陆星河接过衣服,翻来覆去地看。针脚细密,领口和袖口都缝了花边,虽然简单,但很好看。
“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闲着也是闲着。”慕晴雪接过红枣汤,喝了一口,甜的,暖的。
三只小鸡已经长大了,羽毛从淡黄色变成了深黄色,冠子也冒出来了。它们跟着小黄在灵田里刨土,学着妈妈的样子啄虫子,虽然经常啄到石头,但很认真。
小白和小花也加入了带娃的队伍,三只大鸡带着三只小鸡,在灵田里排成一队,像一支小小的军队。
“你看它们。”陆星河指着鸡群,“小黄在前面带队,小白和小花在后面压阵,三只小的在中间。”
“比你带林小凡他们强。”慕晴雪嘴角弯了一下。
“我怎么带林小凡了?”
“你教他种地,他学会了。你教他做饭,他也会了。”慕晴雪看着他,“你不是师父,胜似师父。”
陆星河摸了摸后脑勺,笑了。
上午,百里玄从草棚里走出来,左臂已经完全好了。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握拳、松开、握拳、松开,关节咔咔作响,但灵活自如。
白芷站在旁边,看着他活动,点了点头:“经脉恢复得差不多了,可以试着用剑了。”
百里玄从草棚里拿出铁剑,握在左手,深吸一口气,一剑斩出。剑光划过空中,带起呼啸的风声,力道刚猛,剑身稳稳当当,没有偏,没有抖。
他又斩了一剑,再一剑,三剑连出,剑气在地上划出三道深深的沟。
“好了。”百里玄收起剑,看着自己的左手,“能用。”
白芷走过来,检查了一下他的左臂,按了几处穴位,百里玄眉头都没皱。
“不疼了?”
“不疼。”
“那就没问题了。”白芷收起银针,“但别过度使用,每天练半个时辰就够了,慢慢加量。”
百里玄点头,提着铁剑走到灵田中间的空地上,开始练剑。他练的是最基础的剑法——刺、劈、撩、扫、点、崩、截、斩,每一式都练得很慢,但很标准。
陆星河蹲在灵田边上看着,想起师父教他刀法的日子。
“师父。”
“嗯?”
“等你左臂完全好了,教我第八式吧。”
百里玄停下来,看着他:“第八式叫‘无归’。只攻不守,一刀既出,不见血不归。这一式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用了就是拼命。”
陆星河沉默了。
“你现在有妻子,有未出世的孩子。”百里玄看着他,“还学吗?”
陆星河看了看慕晴雪,又看了看她的肚子,沉默了很久。
“学。”他说,“学了不一定用,但不能不会。”
百里玄点了点头:“等你‘归元’练到圆融无碍,我就教你。”
下午,赵穹来了。
他提着一坛酒和一个布包,站在篱笆外面,远远看着慕晴雪的肚子,愣了一下。
“有喜了?”
“嗯。”陆星河打开篱笆门,让他进来,“五个月了。”
赵穹把酒放在石桌上,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块护身玉符,碧绿色,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是我在宗门换的,能挡筑基后期全力一击。”赵穹把玉符递给慕晴雪,“给孩子。”
慕晴雪接过玉符,看着赵穹,眼眶红了:“赵穹,谢谢你。”
“别谢。”赵穹摆了摆手,“应该的。”
百里玄从灵田里走过来,在石桌旁坐下,赵穹给他倒了一杯酒。
“百里师兄,你的左臂好了?”
“好了。”百里玄端起酒杯,用左手,稳稳当当。
两人碰了一杯,喝了。
“天魔宗那边最近怎么样?”陆星河问。
“还行。”赵穹放下酒杯,“上次谈判之后,两边都没再动手。血煞门在东海那边闹得凶,天魔宗自顾不暇,没空管紫霄宗的事。”
“那就好。”
“不过。”赵穹压低了声音,“我听说血煞门最近在往西边扩张,可能会波及到紫霄宗的势力范围。宗主已经在做准备,你们灵田也要小心。”
陆星河点了点头,看向灵田周围。孟虎的巡逻队每晚都来,崔海在灵田外围又加了一圈陷阱,清虚道长布下的阵法每月检查一次。防御已经很强了,但他知道,再强的防御也有漏洞。
傍晚,崔海来了。他带来了赵管事的正式调令——崔海从杂役房调到灵田,担任灵植师,负责灵药的种植和管理。
“恭喜你,老崔。”陆星河拍了拍他的肩膀。
崔海拿着那张调令,手在抖,眼眶红红的:“谢谢。”
“别谢。”林小凡走过来,递给他一碗茶,“以后你就是灵田的人了。”
崔海接过茶,喝了一口,甜的,加了蜜。他低下头,眼泪掉进了碗里。
白灵和小石头跑过来,拉着崔海的手:“老崔,你以后住哪?”
“住草棚。”崔海擦了擦眼睛,“跟林小凡挤挤。”
“那我们把草棚修一修。”小石头说,“我帮你搬砖。”
崔海摸了摸小石头的头,笑了。
夜里,月亮很圆。
陆星河和慕晴雪并肩坐在石阶上,看着灵田里的心愿草。五棵草已经长成了一小片,最高的那棵比陆星河还高了,叶片有脸盆那么大,颜色深绿,边缘的金色纹路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晴雪。”
“嗯?”
“名字想好了吗?”
“男孩念清,女孩念雪。”慕晴雪摸了摸肚子,“如果是双胞胎,就一个念清一个念雪。”
“好。”陆星河伸手放在她肚子上,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轻轻的,像是蝴蝶扇翅膀。
“她(他)在动。”
“嗯。”慕晴雪笑了,“最近越来越爱动了。”
陆星河把脸贴在肚子上,听着里面的声音。心跳声,很快,很有力,像一面小鼓。
“念清,念雪,你们听到了吗?”他轻声说,“我是爹。”
肚子里的动静更大了,像是在回应。
远处,百里玄坐在沈清墓前,看着那五棵心愿草。五盏灯,照亮了他的脸,也照亮了他嘴角的笑。
“沈清。”他低声说,“晴雪怀的是双胞胎。”
心愿草的光亮了一下,像是在说“真的?”
“白芷说的,**不离十。”
光又亮了一下,像是在笑。
“一个念清,一个念雪。好名字。”
百里玄从怀里掏出酒壶,喝了一口。酒烈,辣,但暖。他把酒壶放在墓碑前,站起来,走回草棚。左臂握了握拳头,有力,灵活。
灵田里,只剩下心愿草的光,和月光一起,守候着这片小小的土地。
陆星河和慕晴雪还坐在石阶上,手牵着手。
“晴雪。”
“嗯?”
“明年春天,咱们就有两个孩子了。”
“嗯。”
“到时候,一家四口,坐在石阶上看心愿草。”
慕晴雪靠在他肩上,笑了。
夜深了,灵田安静下来。
只有心愿草的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等待着春天的到来,像是已经看到了两个孩子在这片土地上奔跑、欢笑、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