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余季 第47章 自欺欺人

顾弟弟很快拍完了礁石的照片，我们提前去往下一个景点。骑车的路上我一直在走神，满脑子想的都是华姨的话。

她说双方家长都赞成余念和庄烨的事是什么意思？这个双方家长包括庄烨的母亲，也包括庄爷爷吗？

原本一直遥遥领先在前方的顾弟弟忽然慢下了车速，他与我并肩行驶，一脸诧异地问道，“你怎么了？恍恍惚惚的，在路上这样很危险，你是不是累了？我们在路边休息一会儿吧。”

“不会耽误你的拍摄进度吗？”我尽量扬起笑脸，像往常一样语气轻松的和他开着玩笑，“如果因为我耽误了您艺术家的道路，小人真是万死难辞了。”

“别假笑了，看得人犯膈应。”顾弟弟傲娇地翻了个白眼，他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家冷饮店，“走，我请你吃冰激凌。”

我看着他阳光又青春的背影，微笑着跟了上去。车子停在门旁，老板再三保证会帮我留意看管，我和顾弟弟则一头扎进店里，每人点了一份超大的冰激凌甜点。

顾弟弟满足地笑道，“这是我请你的，可没用老姐的卡哦。”

“好，我领你的情。”我冲他笑了笑，“照片拍得怎么样？”

“还行。”顾弟弟似乎还挺满意，“人太多了，想取一个没有人的景象好难啊。”

我们坐在冷饮店里望着窗外形形色色的人群，我忽然说，“为什么一定要没有人的景色呢？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本身就全都是人呀。你大可把人也加进去，美轮美奂的景色和各种各样的人相得益彰，这才是最真实的世界。”

顾弟弟听了我的话眼前一亮，激动地说道，“这是个好创意呀，不错不错，带你出来还是有点儿用的嘛。”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我切了一声，“那当然，我用处大了。”

顾弟弟的笑脸一僵，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低下了头，出奇的没有接口。气氛一下安静下来，我诧异地看着他，“怎么了？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没有。”顾弟弟摇了摇头，“你的话让我想到了一个人，你刚刚说的那句话是他的口头禅，他经常说。”

“什么人？”我好奇地凑了过去。

“一个……”顾弟弟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该用什么词汇形容他，“一个……想要忘记的人吧。”

我敏锐地嗅到了一股‘狗血故事’的味道。

顾弟弟却叹了口气，“别提这个了，都过去很久了。倒是你，刚刚为什么心情会不好？是因为那个电话吗？”

“你看到了？”我惊讶地望着他。

“嗯。”顾弟弟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我就是不经意一回头，看到你在通电话。”

我沉默地低着头。

“是那个叫庄烨的人吗？”顾弟弟小心地问道。

我诧异地抬头看着他，想都没想地否认，“不是！当然不是他。你为什么会想到是他？”

“你身边的人我也不认识其他人呀。我老姐那么没正形，你们两个碰到一起，那是如鱼得水相形益彰，只会更加没正形，不可能影响你的情绪。”不得不说，顾弟弟对我和顾茜佳的认知还是正确且充满肯定的。

我忍不住笑了笑，“没错。不过不是因为庄烨，庄烨和你姐姐一样，也很会照顾我的情绪，他不会惹我生气的。”我想了想，又补充道，“他也不敢。”

“你喜欢他？”顾弟弟狐疑地看着我。

“当然没有。”我几乎没有一丝停顿，全靠本能的回答道，“怎么可能？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为什么不可能？”顾弟弟微微一笑，“男未婚女未嫁，就算喜欢也没什么呀。何况你每次提到他，脸上都是幸福到令人嫉妒的笑容，这是骗不了人的，大概也只能骗骗你自己罢了。”

“你少胡说八道。”我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小弟弟，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的。”

顾弟弟一脸平静地看着我，“是玩笑吗？如果是玩笑的话，你为什么像是一个被人揪住心事的小孩子，如此的紧张呢？”

紧张？

谁？我吗？

我哈哈地大笑起来，仿佛只有的笑声才能缓解此刻的尴尬，“我才没有紧张呢……”

顾弟弟撇了撇嘴，“你摸摸胸口，看看自己的心跳有没有加速。”

我依言将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只感觉胸腔里的心脏正擂鼓一般跳个不停。我诧异地望着顾弟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解释这种可怕的行为。

顾弟弟笑道，“我们能一眼就洞察出别人的谎言，却总是无法直视自己的内心，所以有一个成语被发明了出来，它叫——自欺欺人。”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还嘴，好在顾弟弟也没有再说下去，我们沉默地吃完冰激凌，然后骑着车子继续下一个景点。那是一片荒芜的沙滩，和之前的景色相比，这里消沉且没有一点儿美感，到处都是垃圾，海水泛着病态的黄色。

我皱了皱眉，实在不理解顾弟弟为什么会选择这里。

顾弟弟把车子挺好，从背包中取出相机和镜头、三脚架，然后将背包交给我保管，“你待在这里吧，不用陪我下去了。背包里有水，你渴了的话可以喝。”

“哦。”我闷声答应。

顾弟弟飞快地走下滑坡，向海边走去。

我则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看着他在远处忙碌拍摄。

终于有时间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我摸着自己的胸口，感受着胸腔里心脏的跳动。为什么？为什么刚刚提到庄烨时它会心跳加速呢？

难道在我内心深处，居然是喜欢庄烨的？

不会吧……

怎么可能呀？

我绞尽脑汁地想各种借口否定自己，但内心深处又马上会将那个否定理由推翻，到最后我整个人已经接近崩溃。苍天啊，放过我吧。

我和庄烨？从什么时候起，人们会把我们两个联系在一起呢？

小时候经常玩在一起，总有邻居们逗弄我们，让我们结婚办喜事。当时年纪小，完全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扮家家酒的时候，我和庄烨总是一个家里生活的人。他是爸爸，我是妈妈，树枝画下的线条就是我们的家，我每天目送他去上班，然后在家里用树叶和花瓣做出一桌子香喷喷的佳肴等他下班回家。

长大了之后我们依旧亲密无间，就连叛逆的青春期也一起度过。还记得青春盛放的那一刻刚好赶上体育课，当时的体育老师是出了名的黑面霸王，别的老师大概做个热身就解散自由活动了，他偏偏带着我们围着操场三千米，两圈下来，我感觉到了异样，于是借口肚子不舒服，慌忙跑去了卫生间，结果可想而知，裤子上染满了血迹。我脸红的厉害，不敢出门面对别人，只能六神无主地给庄烨发短信。

余季：我那个来了。

庄烨：哪个？

余季：就是女生到了一定年纪都会来的那个……

庄烨：所以到底是什么东西？

余季：不是东西，是一种生理表现。

庄烨没了声音。

我焦急地躲在卫生间等待，却始终收到不到他的回信。

余季：？

余季：喂！

余季：？？？

又过了很久，就在我准备走出卫生间大门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嘲笑时，门口突然传来了庄烨的声音，“在里面吗？”

当时的庄烨正在变声期，声音介于低沉与尖锐之间，所以我一下就认出了他。

“在。”我连忙回答道，声音激动的让我以为自己遇到了天降的救星。

“里面还有别人吗？”庄烨像是做贼一般压低了声音。

“没有。”我完全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庄烨似乎对我的话表示怀疑，“你确定？”

“我已经观察好几遍了。”我急得直跺脚。

紧接着我听到卫生间的门被人打开，脚步声快步走了进来，“你在第几个隔间？”

“第三个。”我不知道庄烨跑到卫生间来做什么，心脏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庄烨很快从隔板的上方丢进来一个黑色的塑料袋，正中我的脑门。我气恼地接过来，打开来一看，里面正是一包卫生巾。

不给我感谢的机会，庄烨转身就要跑，我连忙叫住他，“等等！”

庄烨的声音带着几分生气和不耐烦，“又怎么了？”

“那个……把你外套留下，我裤子……”没等我说完，外面传来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然后一件运动外套就搭在了门板上。

庄烨飞快地逃出了女厕所。

事后庄烨生了我好一顿气，怎么哄都不好。让风光无限的庄大少去超市买卫生巾，甚至还跑进女厕所……我也认真地反省了一下，然后扯着他的手臂撒娇打滚，最终获得了他的原谅。

想到这里，我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我忽然想起顾弟弟刚才说的话。

是不是每次想到庄烨，我脸上都会露出这样的笑容，然而只有我自己不知道呢？

这一刻，我忽然对一直坚信的我和庄烨纯洁无瑕的友谊产生了怀疑。

我们之间，真的只是友谊吗？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我低头一看，发现屏幕上闪烁着庄烨的名字。

犹豫了很久，我终究还是接通了电话。

“你在干吗？”庄烨问道。

“在海边发呆。”我如实回答，末了还不忘反问道，“你呢？”

我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庄烨启动车子的声音。紧接着庄烨说道，“刚出来见了一个客户，现在准备回家去。”

“开车就不要打电话了，这可不是好习惯。”我皱了皱眉，“你要注意安全。”

“好。”庄烨没有急着开车，“冰箱里没什么菜了，我打算回家的路上先去一趟超市，不然你明天回来就要饿肚子了。”

他的声音格外温柔，听得我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你给我买一点儿虾，然后我还要吃莴苣和甘蓝，你再少买一点儿牛肉，买几根排骨和山药，对了……我还要吃薯片。”

“好。”庄烨低声答应着。

耳边的海风轻轻掠过，我忽然觉得自己和庄烨像是一对老夫老妻一般，我唠唠叨叨地交代他工作，他不厌其烦地答应着。这样温馨的场景仿佛一下子触动到了我，我几乎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道，“庄烨，你想不想跟我结婚？”

大雨天，想吃火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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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