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余季 第44章 烟销日出可见人

我看着庄烨的短信，有短暂的走神。什么叫我是个读不懂人心的笨蛋？

我猛然想到庄烨那句古怪的‘只要你愿意就行’……

他指的是这句话吗？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该不会真的喜欢我吧？

这个问题刚才脑海中闪过，我就立刻给出了否定的答案——怎么可能？

我呆呆望着黑暗中散发着亮光的手机屏幕，真的很想直接问他答案，但打下几个字，犹豫过后还是删掉了。

小时候我们把喜欢和讨厌挂在嘴边上，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们的喜好。等长大了，反而学会了隐藏情绪，不会轻易的把内心展示给别人。我们学会了猜，绞尽脑汁的猜测别人的想法，时常被自己搞得疲惫不堪。成年人的世界变得复杂，高深莫测，少了幼年时的简单与纯粹。

大概是等了太久没有得到回复，庄烨很快发了消息过来：你睡着了？

我连忙回他：没有，去了下卫生间。

庄烨：玉米还挺好吃的。

我发去一个笑脸：那是肯定的，你不看是谁买的。

庄烨：为什么忽然想去北戴河了？

额……这个问题要我怎么回答。说自己尴尬得没办法面对他吗？

我整理了一下思绪：就是顾弟弟忽然邀请我，然后我又刚好有空，就陪他一起来咯。

庄烨：你和他很熟吗？

我：不熟啊，就是回国之后认识的。

庄烨：那你就敢跟他出去玩啊？你到底是头脑简单还是真觉得全世界都是好人呀？万一出什么事儿怎么办？

我：可他是顾茜佳的弟弟呀。

庄烨：顾茜佳就不是什么靠谱的人，她弟弟能好到哪儿去？

顾茜佳在这辈子想在庄烨这里洗白是难了。

我表示无语。

我：好吧，我会格外小心的。

庄烨：嗯。

我看庄烨情绪不高，不知道是因为困倦还是生气了，只好故意找话题跟他聊。

我：其实来之前我也有点儿小小的忐忑，毕竟姐姐我国色天香倾国倾城，万一被他拐卖到深山老林怎么办？到时候整日以泪洗面，还不把万里长城哭塌了。

庄烨：哈哈，你怕不是对国色天香倾国倾城有什么误解。

我：你去SHI！！！

庄烨：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庄烨，你说我是不是真老了很多，今天在火车上居然有人觉得我是顾弟弟的妈。

庄烨：离他们远点儿，别被传染成了傻子。你跟一需要看眼科的人较什么真儿？

我：是吧是吧？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庄烨，还是你最好了。

庄烨：我也觉得我挺好的。

我：臭美。

庄烨：自我表扬和自我肯定而已。北戴河的变化大吗？我很多年没去过了，上一次还是跟你一起去呢。

我：变化挺大的，我上一次也是跟你一起来的。

庄烨：所以你这次也该跟我一起去的。

我：庄老板是大忙人，我哪敢打扰呀。

庄烨：没关系，对你我永远有时间。

又来了。

看着屏幕上的字，我的脸又烧了起来。这个庄烨到底在搞什么，他究竟什么意思呀？总是说这种奇奇怪怪的话，让人心里不安。

我：又开始抽疯了。

庄烨：疯也只对你一个人疯。

我：……

这天没法聊了。

我把手里远远地甩来，打算彻底不理庄烨了。

没想到屏幕再次亮起，我几乎想都没想地扑了过去，拿起手机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

庄烨：你今天去医院了？

我：去了，还陪爷爷吃了午饭。

庄烨：干得漂亮。

我握着手机犹豫了片刻，还是老老实实把见到余念的事情告诉他了。

我：在医院门口我还见到了余念。

等了很久，庄烨仍旧没有回消息。

什么情况？吓跑了？

我：？？？人呢？？？

庄烨：哦，看到就看到了呗，她又欺负你了？

我：嗯，让我离你远点儿。

庄烨：她有病，你别搭理她。

我：庄烨，你该不会真成我妹夫吧？

庄烨：艹，你是不是脑子中枪了？

看到庄烨气急败坏的样子，我却忽然觉得高兴，原本有点儿纠结的小情绪也瞬间平复了下来。

我和庄烨就这么东扯一句西扯一句，都忘了时间，等回过神来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我连忙和庄烨说：两点了，你睡吧，明天还要工作呢。

想了想，又急忙改口：是今天了。

庄烨：好，你也睡吧。

我：嗯嗯。

庄烨：好梦。

我：你也是。最好能梦到我。

庄烨：那还是好梦吗？

我：靠！姓庄的你什么意思？

庄烨求生欲极强：那必然是甜美的梦。

我忍不住想笑，给庄烨发了一个睡觉的小表情。庄烨回了个一模一样的，我望着手机屏幕坐了很久，屏幕暗了又亮起，折腾了好半天，我确定庄烨应该是睡着后，才望着窗外的夜色叹了口气。

看了看时间，我给顾弟弟发了个叫早的信息，结果他没有回，我掐指一算，这家伙应该把自己的计划忘到姥姥家了。和庄烨胡扯了这么久，我一点儿睡意也没有，反而还有些激动，甚至是心潮澎湃的感觉。

再想睡是不可能了，我干脆换好衣服，去隔壁敲顾弟弟的门。

过了差不多十分钟，顾弟弟才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来开门，他见到我，一脸诧异，“你干嘛？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我看他迷迷糊糊的模样，笑着说道，“你不是要去拍日出吗？两点了。”

顾弟弟看了眼时间，这才强迫自己清醒了一些，“好，五分钟后楼下集合。”

“那个……”我话还没说完，他已经当着我的面把门关上了。

这个没礼貌的混蛋！

我跑到楼下大堂沙发上等他，五分钟后顾弟弟背着双肩包准时出现。我震惊地看着他，“大哥，你这什么速度呀？洗脸了吗？”

“洗了。”顾弟弟轻松地回答道，见我不信，他补充道，“就洗了洗眼睛。”

我忍不住一脸嫌弃。

顾弟弟解释道，“这你就不懂了，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得没事擦擦玻璃。”

我现在不得不相信‘胡说八道’是顾家的优良传统之一，因为顾茜佳也一个德行，满嘴跑飞机。只不过顾茜佳是喝醉了之后，顾弟弟清醒时就功力深厚，由此可见，顾弟弟的实力在顾茜佳之上。

我们两个趁着夜色出了门，骑着单车去了海边。天还是没有亮，沙滩上一个人影也没有，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海风和浪花的声音。顾弟弟从背包里取出薄毯和坐垫，我笑着调侃他，“哟，你这是机器猫的装备呀，里面还有什么，有竹蜻蜓吗？”

顾弟弟嫌弃地白了我一眼。

我和他并肩坐下，顾弟弟非常绅士地将薄毯递了过来，我包裹着暖融融的毯子，望着黑夜中此起彼伏的大海出神。顾弟弟道，“我还带了热水，你要喝吗？”

我摇摇头，“不用，我还不渴。”

顾弟弟嗯了一声，“那你需要的时候告诉我。”

我撑着下巴望着他，“请我出来旅游散心，还这么贴心，你小子该不会是对我有什么企图吧？我告诉你哦，我可不搞姐弟恋那一套的。”

顾弟弟翻了个白眼，“拜托你照照镜子吧，你长相就安全得很，谁会看上你啊。”

又拿长相刺激我，气得我恨不得抱着他跳海。

我唉声叹气，“是呀，我老了，也不知道哪个年轻的小姑娘有这个福气。”

顾弟弟的脸色变得有些失落，他望着大海，轻轻叹了口气。

我留意到他情绪的变化，不解地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黑暗中顾弟弟的眼睛亮的出奇，他一眨不眨地望着大海，声音冷静又克制，“就是忽然想到了之前的一些事儿。”

这世上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欢喜的与人分享，悲伤的藏在心底。我不想去打听顾弟弟的往事，只是什么都没有说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时间过得很快，东方的海平面上渐渐升起了一抹朝气蓬勃的橙红色。

顾弟弟连忙拿出相机，开始找角度拍摄。

在彻夜难眠的那些日子里，我看过很多次日出。我甚至感受过太阳由落下到升起的全部过程，但在海边看日出心情还是有些不同，远望着那轮红日像是一个羞怯的小孩子，慢慢从海平面抬起头，然后伸展着身躯，一点点儿上升，整个海面被他染得流光溢彩，海浪划开了一道道金波，连浪花都被染成了好看的金色。

我把这个景象随手拍下来，发到了朋友圈。

配的文字是：烟销日出不见人。

打字的时候我还在想，如果给顾茜佳看到，她肯定会三八的跑来问我不见的是什么人？

一想到她那贱兮兮的模样，我就有些想笑。

让我没想到的是最先回复我的居然是苏沐雨。

她很快就在朋友圈下面回复道：不见的人是谁呀？

我诧异地问她：你怎么没睡觉？

苏沐雨回我：二宝在哭闹。

好吧，当孩子妈真不容易呀。

顾弟弟拍了两个多小时，一直把太阳送上了头顶他才停下来。他兴奋地跑回来，一边把相机收好一边说，“这次北戴河之行太成功了，我拍到了几张取景非常棒的照片，等出图了我发给你，你一定会震惊的。”

我应付地点了点头，“好吧，那我们现在能找个地方吃点儿饭吗？我饿了。”

顾弟弟大叫道，“俗不可耐！我在和你交流艺术，你居然跟我提吃饭。”

“艺术家不用吃饭的啊？”我瞪了他一眼，把毯子叠好递给他。等我们彻底收拾完，沙滩上也多了一些游人，还有人因为没看到日出而分外失落。

我和顾弟弟骑车绕了一圈，找了一家摆在街边的早餐摊。

“老板，来两碗馄饨，要大碗的。”我高声道。

等餐的时间顾弟弟一直在浏览自己的照片，然后露出满意又洋洋自得的神情。我闲得无聊，只能摆弄手机。

然后我就看到了庄烨在朋友圈下面的回复：烟销日出可见人。

也不知是怎么了，明明过了面红耳赤的年纪，但我还是因为庄烨的留言笑得像是一个白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