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药 第23章 仵作/骷髅架子

进了屋，顾灵月回房间仔细地将旗袍放好，又下楼给宁秋泡了杯梨膏水，便进厨房张罗晚饭去了。

宁秋把刚才顺带买的一堆点心摊在桌子上，捧着杯梨膏水吃吃喝喝，再瞅几眼屋里新式的摆设，只觉人生十分美好。

不知不觉，天色就暗了下来，宁秋过去拉上蕾丝花边的窗帘，转过头，就闻到一股诱人的香味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她咽咽口水，一溜烟地跑到厨房去帮忙。

因为今天是她们搬家的日子，顾灵月特地多做了几道菜。见她进来，顾灵月忙笑着说：“秋儿，菜都做好了，你端出去吧，我给你盛饭。”

宁秋赶紧去洗了手，“那我先把这锅汤端出去。”

几道菜一一被端了出来，放在了一张大餐桌上。宁秋掀开砂锅盖，排骨的香气瞬间飘散开来，勾得她的肚子咕咕叫唤起来。

锅里炖的是冬瓜排骨汤，青青白白的冬瓜伴着浅色的汤汁，色泽清新淡雅，叫人一看就有胃口。

里头的排骨被炖得很软，连骨头嚼起来都非常嫩，而且口感温和鲜美，搭配着水分充足又清淡可口的冬瓜再好不过了。

除了冬瓜排骨汤以外，顾灵月还做了道家常豆腐，一盘番茄炒蛋，另外还有一碗蛋蒸肉。因为就两个人吃，所以做的分量都不算多，这样也不容易浪费。

刚吃了没几口，宁秋突然浑身一抖，她忙咽下米饭，跟顾灵月说：“我感觉好像有人在盯着我们。”她边说边去撸袖子，“你看，我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顾灵月停下了筷子，小声说：“秋儿，我也感觉到了……”总觉得整个屋子突然变得阴森森的，少了几分人气。

宁秋皱着眉感应了一会儿，忽然抬眼望向了不远处那个一直紧闭的房间。不过此时，那扇原本关紧的房门已经被打开了一条缝，一双眼透过缝隙，正暗暗地盯着她们。

不对，准确的说，是盯着那一桌子的饭菜。

宁秋一拍脑袋，对哦！差点忘了这个屋子本就还住着另外一个女孩子，现在看这个样子，应该就是她了。

她们不但把她忘了，吃饭还没叫上她，怪不得人家要暗搓搓地盯着她们了。

顾灵月显然跟她想到一块去了，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有点尴尬。宁秋忙放下筷子，对着那条门缝说：“我们正在吃饭，你要一起吗？”

里面的少女似乎等得就是这句话，顾灵月都没看清她是怎么开门的，那个少女就已经飘荡出来，坐在了椅子上。

不知怎么，她一过来，餐桌上的温度似乎又降低了一点。这个女孩的穿着很普通，长得倒是可爱。微圆的一张鹅蛋脸，脸颊有点肉肉的，一双眼睛半垂着，牢牢盯着那锅冬瓜排骨汤。

她的脸上还透着几分稚气，宁秋估摸着她俩差不多大，感觉倒是亲近了不少，“我跟灵月是刚搬进来的，大家都是朋友，你不要客气，随便吃。”

说完她又补充，“哦，我叫宁秋，有的朋友也叫我小泥鳅，你也可以这么叫。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一直盯着汤，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叶纷纷，今年十九。”

啥？宁秋微微睁大眼，她竟然有十九岁了么？比灵月还大呢，但怎么看起来才十四五岁的样子？

顾灵月见叶纷纷盯着汤，口水都快流下来了的样子，忙起身说：“你先喝口汤吧，我去给你盛碗饭。”

叶纷纷虽然很想马上开动，但她还是忍住了。她抬起头，有点不好意思地问：“我可以请我爷爷一起过来吃吗？”

宁秋下意识地点头，“当然可以啦。”多么孝顺的好孩子啊……感动到一半，宁秋反应过来了，啥？不是说这里就只住了一个女孩子吗？什么时候连她爷爷都一块住进来了？

宁秋正奇怪着，就见这个女孩一溜烟跑回了房间，过了没多久，她又小心翼翼地捧着样东西出来了。

那竟然是一副雪白的骷髅架子……不知道叶纷纷用了什么方法把每一块骨头都连到了一起，惨白的骨头架子托着上边那个空洞洞的骷髅头，咋一看还挺吓人。

“啊……”顾灵月惊呼了一声。

叶纷纷忙把手里那件款式老旧的衣服给骷髅架子搭上，表情讪讪地道：“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啊，不过我爷爷很好的，你不要怕。”

宁秋倒是好奇地多看了几眼，“你怎么把你爷爷带出来了？不给他下葬吗？”一般人不都讲究入土为安的吗？

叶纷纷叹了口气，“这也是我爷爷自己要求的，我家祖上开始就是专门做仵作，我爹娘死得早，我跟哥哥还有爷爷一直相依为命，我哥五年前离了家说是去帮朋友办件事，但后来就一直没有再回来过。”

因为她带着爷爷的骨头，很少有人敢搭理她，这回难得碰到宁秋这样的女孩子，她憋在心里好久的话不由自主就说了出来，“两年前爷爷的身子一下子变得很不好，他就带我一起出来找哥哥，想在临死前见他一面。只是……”

“爷爷在临死前跟我说，不要给他下葬，要带着他一起去找哥哥，我就一路带着他过来了。”本来他们就世代都是仵作，对待尸体并不像别人那样忌讳，何况这还是她爷爷……

不过她是个仵作，而且还是个女孩子，很多人都不咋待见她，这一路吃了多少苦头也就自己知道，要不是碰到了季绍元，她现在应该还混得很惨……

宁秋一听她在找哥哥，瞬间产生了共鸣，“哇，真是巧了，我也是来找我师父的！”

叶纷纷微微睁大眼，“真的呀？”那这可是缘分。她想了想说：“不然咱们交换下信息，说不定能在哪里碰到他们呢？”

见宁秋点点头，叶纷纷忙说：“我哥叫做叶青缺，因为他出生的时候锁骨上边就有块半月状的青色胎记，就跟月亮缺了一块似的，所以取名叫青缺。我哥离家的时候已有十八，但他脸长得嫩，看着也就十四五的样子。”

仵作，娃娃脸，脖子下边锁骨附近有胎记。

宁秋点头表示明白，“要是我碰到的话，我会帮你留意的。”然后她想到了自己的师父，“我师父的话……”

“嗯？他长啥样？有什么特征？”叶纷纷问道。

想了半天宁秋才闷闷地说：“我师父长得很普通，也没啥特征，你看到过一眼就会忘掉……”她也是因为跟师父处了那么些年才记住了他的模样。

叶纷纷微微张大嘴，“那你这可不怎么好找啊。”

宁秋长长叹口气，也觉得忧心，“是啊。”关于师父的线索太少了，而且还不知道那些卖消息的靠不靠谱。

顾灵月见气氛沉重起来，忙把饭端给叶纷纷说：“咱们先吃饭吧，找人的事也急不来，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有好消息呢。”

“是这样没错的。”叶纷纷忙点头，她早就饿得不行啦。

宁秋很快也想开了，反正不管怎么样，她都是一定要找到师父的。

排骨汤刚才还有些烫口，现在入口正好。宁秋舀了一小碗，一会啃啃排骨一会喝口汤，瞬间啥烦恼都没有了。

对面的叶纷纷也一样，她豪气地喝下一碗汤，啃了两块排骨后，又忙不迭地去尝蛋蒸肉。虽然她以前对吃食没啥讲究，但东西一入口，好不好吃她还是很能吃出来的。

这桌子菜很合她的胃口。这个排骨汤汤色清淡，味道却很丰富鲜美。家常豆腐则是用豆腐、猪肉、木耳等一起烧制的，豆腐炸过一遍，外酥里嫩，搭配浓郁的芡汁，即便是素食，也是美味无比。

当然番茄炒蛋也很不错，嫩黄的鸡蛋跟新鲜水润的番茄炒在一起，红红的汤汁带着点儿清新的微酸，特别下饭。

不过这里面她还是最爱吃这道蛋蒸肉，在一碗被剁得精细的猪肉上边搁上一个略微打散的鸡蛋，鸡蛋染了酱油的颜色，在蒸制中渐渐变得滑嫩香软，混合着猪油的油润与料酒的香气，拌上米饭，吃得那真叫一个有滋有味。

另外，旁边几个小碟子里的腌菜也都十分清爽好吃，像她这种肉吃多了的正好可以解解腻。总而言之，这一顿饭她真是吃得太感动了……

一听说这些菜全是眼前这个叫做顾灵月的大美人做的，叶纷纷就一直用那种感动得泪汪汪的眼神瞅着她。

她平时吃饭不规律，吃了上顿忘下顿，再加上她仵作的职业，那些厨子都不怎么待见她，上回那个刚刚前几天被她爷爷的模样给吓跑了。于是季绍元就让她到点过去男生宿舍蹭饭，只不过她老是忘记。

刚才真的饿狠了！

能够碰到这两个既不介意她爷爷又做菜好吃的女孩子，她一定会好好珍惜的！保证努力不让她们被吓到！

吃完饭叶纷纷难得没有马上缩回房间，而是窝在沙发里跟她们一起聊天。过了会顾灵月又去切了盘饭后水果，三人说说笑笑聊得蛮开心。

别看叶纷纷这样，她其实还挺会说故事的，特别是这些年她做仵作碰到了好多稀奇古怪的事儿，便挑着一样样讲给她们听。

宁秋特别爱听故事，以前她就老爱听小神婆瞎扯，没想到这里也能碰上一个给她说故事的，顿时两眼发亮，满脸的兴致勃勃。

而顾灵月自从经历了两年前那一遭，心里头要说真怕的东西那是没有了，只要秋儿能够一直好好的，她就什么都不畏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