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安续都在别人的议论中度过。
有一些胆子大的,在体育课上甚至会主动找她聊天,聊着聊着就问她家里的情况。
好在大部分人并没有恶意,安续也不像曾经一样遮遮掩掩,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就笑笑带过。
她发现,当自己不再把那些事当成见不得人的秘密,别人反而没那么好奇了。
安续经过这件事也突然发现,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好像活得真的更舒服了一些。
今早,安续刚停好自行车从车棚出来,一个身影像是等了她很久,一见安续过来便跑了过来。
吴一汀站在她面前,手指绞着校服下摆,眼神躲闪,嘴唇抿了又抿,却迟迟开不了口。
“吴一汀,有事吗?”安续看着对方别扭的样子,率先问道。
吴一汀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你家里的事,是王欣晴先说的,她说认识你原来小学的同学……”
安续并没有愤怒,反而面色平和。
在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她就猜到了,那时王欣晴在公交车上跟她说起那个小学同学时,她就有种预感,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她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旋即抬起,眼里没有波澜。她已经不想计较了,眼下学习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安续疑惑,吴一汀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件事。
“我跟你实话实说吧。”吴一汀咬了咬下唇:“我原来就认识她,初中的时候,她就在班里搞小团体,拉帮结派,谁不顺着她她就排挤谁。”
“我根本不想和她坐一起,当时是她一进班看见我,就直接坐我旁边了,我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但你跟我说这些,什么意思?”安续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
吴一汀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总之就是我有些事身不由己。对不起,还有,你别跟她说今早的事”说完,她转身要走。
安续沉默地点点头。
看着吴一汀匆匆离开的背影,她内心复杂。
高一的时候,王欣晴有自己的圈子,但从未对自己表现过恶意。
她以为井水不犯河水就好,秉承着多一件事不如少一件事,安续并不想理会。
但她也不会一直受着无端的欺负……如果别人非要找上门来,她也不是好惹的。
明天就是星期六了。
这一周因为开学的原因多上了一天,或许是因为今天是星期五,大家比平常都精神抖擞,早读都不用老郑头提醒声音问题。
刚结束早读,余惠就期待地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明天要不要去图书馆写作业?”
安续问:“是华鞍路那家吗?”
“对呀!环境好,还免费看书。正好写完作业看看书消遣一下。”
余惠说着,脸上满是期待。
安续有时也去那看书。
虽说是图书馆,但也卖些书和一些习题册,刚好她想再买一本学习资料,便答应了。
第二节化学课结束,下课铃声响起,广播上传来主任的声音:
“各班同学搬好自己的椅子,排好队有序到操场集合。”
昨天老郑头就说了,上午有表彰典礼,上午后两节课都不用上。
话音刚落,班里就爆发出欢呼声。
安续没有欢呼,只是安静地站起身去搬椅子。
她不免还是有些失落,每学期的表彰大会,都会对年级前一百和进步颇大的学生进行表彰,而这次,她不在这其中。
班级外,还跟上次一样,安续站在班级末尾部分。
刚站好,余惠个子矮,与她不舍地分开后便跑到了前面。
大家陆陆续续站好,突然旁边有人喊她的名字。
安续下意识转身。
“砰!”
膝盖处传来一阵剧痛,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腿一软,险些站不住。
“抱歉啊,我没看见”王欣晴提着自己的椅子,脸上带着故作惊讶的表情,眼底却闪过一丝得意。
被王欣晴的椅子角砸到的地方似乎流血了,深蓝色的校服裤子印出一小块深色的印子,那印子还在慢慢扩大。
刺骨的疼痛让安续瞬间红了眼眶。她死死咬住下唇,强忍着不让生理性的眼泪流出来。
她直起背,紧紧攥着椅子扶手,指节泛白,用一双泛红的眼睛死死瞪着王欣晴。
她从来不惹事,处处小心,为人和善。
可三番五次的挑衅……她从来不是脾气好的,只是不愿计较罢了。
王欣晴被安续凶狠的眼神吓到,脸上的得意僵住了,慌张地说:“这么凶干什么?我不是道歉了?这么计较,都是同……”
话还没说完,安续忍着疼痛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她的校服领子。
充满戾气的眼睛死死盯着她,近到王欣晴能看清她眼底的血丝:“你没事找事是吧?真以为我好欺负?”
这句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寒意。
紧紧抓住她领子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引得别的班同学纷纷看了过来,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小声惊呼。
余惠闻声从前面挤过来,看见安续这样,也不禁愣了一下。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安续……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反应过来,她便想上前去拦安续。
“冷静,安续!是她的错,咱们等老师来……”
可安续此时怒火正旺,根本拦不住,她听不见余惠的声音,眼里只有王欣晴那张惊恐的脸。
安续比王欣晴高多半头,拽着她的领子像是要把她提起来一样。
王欣晴眼里充满恐惧,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平时和和气气,说话都轻声细语的安续,也会发这么大的火。
周围看热闹的人不敢出声了,空气像是凝固了。
这时,班长从办公室里把郑老师喊了出来。
“快松手!”郑老师平常和蔼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如此严肃的表情,眉头紧皱,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威严。
安续缓缓地松了手,像是被那声音拉回现实。她的手垂下来,微微颤抖。
王欣晴见状,连滚带爬地跑到了老郑身后,躲在他背后,瑟瑟发抖。
“都给我去操场!你俩留下!”老郑头指着安续和王欣晴。
“不行,郑老师,还有她。”安续指向刚才喊她的女生,正是王欣晴的同位,吴一汀。
吴一汀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发白。她也没想到,她只是帮王欣晴喊一声安续,哪知道事情闹得这么大,连老师都过来了。
她后悔得想抽自己两个嘴巴。
“吴一汀,你也先留下。”
这一层的同学都被老郑头撵走了,走廊里格外安静,只剩下他们几个人。
空气像凝固了,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说吧,怎么回事?”老郑头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扫过。
王欣晴率先开口,眼泪说来就来,哭得梨花带雨。
而事情从她嘴里说出,就成了她不小心碰到安续并且马上道歉,可安续得理不饶人,甚至动手恐吓她。
吴一汀听得有些震惊,嘴巴微张,半天合不拢。她当真是佩服了王欣晴,居然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样的话,颠倒黑白的本事简直炉火纯青。
话锋一转,受害者似乎成了她。安续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王欣晴表演。
等她说完,安续弯下腰,干脆把裤子捋起来,露出膝盖。
淤青处,一块皮肤被椅子角磕得往外翻,血肉模糊,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顺着小腿往下流。
这副惨状,可以看出王欣晴用的力气有多大,根本不像是不小心。
老郑头看得紧皱眉头,唯一庆幸的是椅子是新的,并没有生锈。
“安续,你先去医务室包扎吧。”老郑头语气软下来。
“老师,这件事结束我再去。”安续抬起头,眼神坚定,语气强硬。
膝盖的疼提醒着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觉得王欣晴同学是故意的。”安续一字一句地说,“排队时她应该站在中间位置,但她偏偏要往后排跑,如果真的是不小心碰着,根本不可能这么严重。我认为是王欣晴同学让吴一汀同学喊我的名字转移注意力,我要求看一下楼道的监控。你说呢,吴一汀同学?”
突然被点到名的吴一汀不知说什么好,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同时,一股埋怨直冲心头,如果王欣晴早说要做这种事,她绝对不会帮忙,现在好了,把自己也拖下水了。
吴一汀想从这件事里剔出来。
她觉得自己是被王欣晴欺骗的,同样,这段时间她也受够了王欣晴的颐指气使。
于是她一咬牙,豁出去了:“不用看监控了,老师。排队之前,是王欣晴让我一会儿喊安续的,但我不知道她让我喊安续干什么。”
吴一汀又看向安续,满脸歉意,眼眶都红了:“对不起,安续,如果我知道她要这样做,我绝对不会帮她的。”
安续看着吴一汀,心里却觉得讽刺。
今早吴一汀跟她苦口婆心说那些话,是为了以后跟着王欣晴欺负人时,可以告诉自己内心也是被逼无奈,然后就可以心安理得了吗?这道歉,有几分真心,几分自保,她分不清。
王欣晴此刻也有些慌,心里暗暗骂着吴一汀临阵倒戈。
她满脸通红,憋了半天,最后只能用恳求的语气说:“我真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安续,对不起……”
安续不顾王欣晴的服软,转身对老郑头说:“老师,我认为这是霸凌行为。”
王欣晴大惊失色,脸色瞬间惨白。学校对于霸凌处理是很严重的,记过、处分,甚至会影响档案。
在慌张之下,她不禁哭了出来,这次是真的哭了,眼泪混着鼻涕流了一脸。
“郑老师,求求你了,我没有霸凌……”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郑头深深地叹了口气,眉间的皱纹更深了:“你不用求我,如果安续同学追究,我只能如实向学校上报。做出这种事之前,也不想想后果,下午让你家长来一趟吧。”
王欣晴吓得痛哭流涕,想要去拉安续的手,但被她抬手躲过,像躲什么脏东西。
王欣晴的手僵在半空,又缩回去,她见状只能苦苦哀求:“安续,我错了!我不应该针对你,我以后绝对不这样了!都是同学,你原谅我这一次吧!你想让我怎么道歉都行,你受伤的费用我全出!别让老师上报这件事行吗?我求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