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入渊启用阵法,将晏温带回昆仑山。寻了颗山脚下的不起眼桃树开了结界,将他扔了进去。
一进桃林春,晏温身上被限制不能说话,不能动的法术瞬间恢复。
他立刻质问:“为何要拦我?”
墨入渊斜睨了他一眼,唰的一声展开扇子,边摇边朝屋子走去。
晏温见他无视自己,转身就要离开。
这时,身后传来墨入渊的声音:“你靠什么救他?靠你这微弱的魔力?还是靠你这低的可怜修为?”
羽扇朝晏温的方向轻轻一扇,微弱的风卷着灵力在屋外原地掀起,满地花瓣被卷起又落下,桃树被风吹过,又掉了些更多花瓣。
“你们不救,我救。”晏温心意已决,开了结界,毅然决然离开桃林春。
墨入渊看着他,仅仅只是扇了扇扇子,无动于衷。
昆仑山已经漫天桃花瓣雨。几个男女弟子身边围了几只狗,几人几狗在花瓣中漫步,十分开心。
晏温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
花瓣随风落在身上,丝丝灵力灌入他的身体。扫了一眼那花瓣,花瓣的力量过于细微,但就是那股微弱的力量随着身体的筋脉在身体中摸索向头部涌去。
那股力量一触碰头部,仿佛置身暖暖的温柔乡,让人沉醉其中,想要将自己置于花瓣中再多吸取些。仿佛坠入美梦,心中忧愁的思绪居然渐渐被解开,忘了一些烦恼事。
他将身上的花瓣拍开,用微弱的魔气给自己套了一层保护罩。
不知先前上的保护罩何时消散了。
新落下的花瓣一碰到保护罩,便化作点点灵力消散。
为何师尊要带他来魔族,来见证魔主上位?师尊又为何会被抓走?
偏偏当时喝了酒,还记不起当时的到底是什么情况。
先前体力消耗殆尽,昆仑山与冰原甚远,再出发倒是有些吃力,不知何时才能到了地。
他掏出传音玉,再次联系齐子衿,那块暗沉着本毫无动静的玉,忽然微弱地亮了一下,紧接着“啪”一声,碎裂开来。
晏温心头猛地一抽,一阵强烈的恐惧袭来。眼睛和鼻子瞬间酸涩。
他缓着气,将碎成手中的玉佩拼起,又用灵力粘合起,他知道这是无用功,但这是他唯一能联络到师尊的希望。
胸口起伏越来越大,连带着身上的护罩也随着呼吸抖动起来。他将碎玉佩放入心口处的收着,仍绝不放心,又打开了手指上的储物戒。
他不愿将玉佩随意丢在角落,分出一点意识对着储物戒向里去。一阵熟悉的花香绕来,待看清花中包裹着的东西,先前的情绪尽数散去。
回想起二长老所说的话,他好像意识到了自己该做什么,也突然想起了自己当年为何要当魔尊。
他重活一次,如今过的是曾梦寐以求的生活。
以前,他执行魔尊的任务时在一个偏远地见过一家子欢声笑语走来朝他问路。那对父母得知自己走错了路,笑着对孩子说“不怪你”。
那时候,他希望自己也有个家,而不是待在魔族,看尽他人脸色,揣怀魔尊想法。
冰原地区位于昆仑山上方,九幽国则是位于下方,晏温本想乘坐仙舟,可那悬云脉倒是与冰原是反方向,与九幽国更是远了一大截。
晏温先是找了沈凝香。二人碰面后,沈凝香与晏温没说两句便达成了一致,决定在龙无伏再见。后绝明月又主动找上了晏温,从他手中放了一朵花瓣,因为当场探知,眼中焦急的神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又在昆仑山出入口处,试探发现禁制已经消失。御剑升空,催动灵力急速向前地骨吟飞去。
沿途都是粉色的花雨,无穷无尽。
心中思绪万分。看着沿路的行人在花瓣雨中嬉戏玩耍。
师尊虽然不怎么说话,整日喝酒麻痹自己,他定是有自己的谋划。师尊武功高强,遍地桃花瓣都源自于桃林春的满山桃树摘取,每一片都蕴含灵力。就算自己几乎没有见过师尊施法,但不代表长老这个位置只是武功高超便能坐上。
他不信师尊到他下山是偶然。
他不信这花瓣是无缘无故散入人间。
他不信齐子衿被抓是偶然。
他要去地骨吟。
魔尊消失受重创,千百年来那冰原魔族一直是以统治为主。冰原地区与地骨吟相近,同渡灵寺,戌茂营共同管理鬼魂冒出。
他虽不知齐子衿的想法,但知道魔尊的盘算。
“为何不吸取骨剑的力量呢?”蛊惑声从耳边响起,打乱了晏温细想的计划。
“闭嘴。”
“魔尊修养还未出世,去了也是白去。”那声音本尖锐无比,现在又柔得不行,“你吸收了骨剑上的魔气,又不影响使用。魔尊手中一把,你手中一把,原先的力量一分成二,或许还能帮你寻找到另一半呢。”
晏温一点也不想搭理这声音,可这声音他也控制不住。
二长老说得不错,自己能力有限。就算手中有龙脊骨剑,但自身修为不高,魔力调用极少,魔尊尚未出现,圣君也还在修养,应当是影响不了师尊。
晏温选择了一条从前的修炼道路:屠杀毫无意识只有怨恨的恶魂。
几天时间飞到地骨吟边界,绕过防卫,钻进一条他从前开辟的小道。
地骨吟的路沼泽遍布,绿色的雾气时隐时现,枯树旁不时传出咯吱咯吱的怪响。
这泥浆沼泽一旦陷入便难以脱身,除非自断双腿。
地骨吟内部,一面像是水镜扎根在中间。根据魔尊一直以来的实验得出是一个类似于秘境的天地。但无人知晓,知晓的也都死了,从里面抓来的魂更是消散意识,问了也没用。
他往深处去,越深处越臭,是灵力都抵挡不住的臭味。
好在以前已经习惯。
晏温从枯树旁折下一截树枝,而他的身侧已经满是鬼魂。他将绝明月给自己的那片花瓣又拿出看了看。轻声对着那花瓣说道:“等我。师尊”
…..
齐子衿双手被魔气捆绑,脸上面纱早已掉落,露出了先前描绘的妆容,妖媚十足。脸颊染了半边的血,倒是让两魔看的心中血气十足。他衣衫破损,胸膛背部裸露出来,手臂处被魔气刺伤,血已凝固,在身上如同红色图纹一般。
通道内,齐子衿心口存放着的玉佩忽然温热起来,他双手被绑无法取出玉佩,只好任由那玉佩烫着心口。
齐子衿被压到了冰原。两魔与守卫交代了几句,门后又出来了几个魔。他们头上没带头甲,面露凶色盯着齐子衿。
其中一魔上前,手捏着齐子衿的下巴,强行将他的脸掰向自己,啧啧称奇:“我一眼便瞧美人筋骨清奇,要投入地骨吟淬炼,说不定能练成上好的傀儡。”
身后魔接口道:“那我也想搞一下他,万一出来后痴了傻了呢?”
“不过…我瞧他怎么有些眼熟?”
“你瞧谁都眼熟,走吧,魔尊要见他。”一个满脸苍老的老魔不耐烦道。
捏着下巴的魔念念不舍地看着齐子衿,拿手又拍了拍他的脸才押着他进入龙无伏。
龙无伏是个底下魔洞,冰柱支撑的洞顶,岩石构成地基,整个空间寒冷肃杀。无数道一模一样的石门让人眼花缭乱记不清方向,每个门都有一模一样的守卫手持兵器在一边站侯。
抬头望向高处,一把以龙脊柱做成的宝椅繁华无比,整个椅身由白骨所做,椅下的台子雕刻着恶龙的样貌。
齐子衿被往前一推,跌落在地。
感受到上位者的凝视,他低着头,手中握拳,随后轻轻咳了一声,血从嘴角流出,用手指随意擦了下,双手撑在冰冷刺骨的地面上轻点起来。
过了许久,一道强横的魔力随着冰霜扑面而来,灌入齐子衿体内。
齐子衿闷哼一声,皱眉抬头,随即对着宝座上的那人扯出一个笑容。
老魔站出来道:“尊上,老奴已经探查过,散仙一枚,体内七情六欲尽失,记忆模糊难辨,灵力也被消耗殆尽。”
魔气粗暴地在体内各个处游走,绕着丹田转了几圈。
丹田对修者来说是命一般的存在,现在却被粗暴探察。丹田被魔气包围的感觉并不好受。
魔尊审视良久,将魔气收回:“你的记忆呢?”
魔气进来时粗暴,又破体而出,力道横蛮让齐子衿疼地嘴角再次流出一丝鲜血。
他回道:“什么记忆?”
魔尊未答,老魔走到齐子衿身后怒斥道:“尊上问你,你去幽太平做甚!”
“什么幽太平?”
“就是九幽国的魔族,幽太平!”
“九幽国是哪里?”
魔尊站起身,手持一把铁剑,一步步走下逼近齐子衿。老魔见状,赶紧退到一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小心翼翼地不让鞋底碰到地面。
冒着寒气的骨剑驾在齐子衿脖子上,剑气划伤了他的脖颈,流出血液往下。
“你已经探查过我的身体,我真的什么也记不清了。”齐子衿抬眼看向魔尊,眼尾微微上挑,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这时,胸口又是一片温热。齐子衿撑起身子起身,脚下一软,踉跄起身,心口直撞向还对着自己的剑。
魔尊在剑尖即将插入体内时便收回,转向,又朝着老魔的方向刺去,口中念着又将他的魂魄逼出体内困在原地。魔气将齐子衿拉着手腕到半空中,悬空起来,齐子衿的伤口被牵扯又是一阵猛吐血。
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和嘴中的血不禁往下涌,将地面糊了一片猩红。
“你最好不要做什么小动作。”魔尊冷声道。魔力一撤,齐子衿重重摔落在地。他早已痛麻,一朝摔落,脏腑震荡,疼得眼前发黑,脚腕有骨头裂开声响,但已经毫无知觉。
“关进冰牢起来,关到他记忆彻底恢复,别让他死了。”
齐子衿已经无法走动,他被一魔半拖着手臂,任由他的脚在地上拖着,满地鲜血溜向了一个冰牢中。
牢房四壁和地面皆由寒冰构成,散发着的寒气让魔迅速把他拖入后关上厚重的门就退了出来。
牢内空旷,只囚禁着他一人。
外头没了声响,齐子衿将怀中脆裂的传音玉拿了出来,轻轻摸着那些细碎的碎片。背靠冰壁喘出白气。
那玉已碎成几瓣,锋利的边缘划破了他的指腹,渗出鲜血。他想沾着血在冰面上写字,冰碴却裹着血珠滑落在地,也不知自己该写什么。
啐出口中血水,将尖角抵住地面,用力一划,开始画起阵来。
牢外传来魔巡逻的脚步声,他慌忙用袖子抹平冰面刻痕,将碎玉塞回胸口。
心中茫然,不知自己为何要去这么在意这个玉佩。
记忆已经有些偏差,但依稀记得自己应该还要出去,现在所失去的记忆是必要的。
可四周都是冰,他身着薄衣,在哪都一样。用手捧在一起,嘴中呼出一口热气,却迅速散开,毫无作用。
他连着哈了好几下,最终回到中心处,蜷缩着身子企图取暖。一边的冰柱上,照映出齐子衿的身影,随即又消失不见成了一片白。
在来的途中已将自己的记忆模糊了去,灵力也化为花瓣飘零散播在人间。
现在应当是没人记得他了。
齐子衿闭眼感受脑中模糊的记忆,凭借着手部记忆,用血在地上刻下一个阵法。
浑身冻的无知觉,头发睫毛都落上了霜,衣服布料也变得硬了起来。手中依旧握着碎片,想起什么,睁开眼,忽然在手臂内侧用力刻下两字,晏温。
又担心被发现,用碎片把两个字划了几刀直到看不清才罢休。
换了条手臂刻下了两个小人。
一个大大的人绷着脸,怀中抱着小小的,小的那个双手举着去抓一只蝴蝶。
想了想,又回到原先划掉的那个手臂刻了两个人。
一个头上插着树枝看向在桃花树下站着的人。
他左右来回看着两条手臂,笑了一下,也不知自己为何要笑,好像心中如平静的死水一般。
脚下的阵法忽然亮了一下,齐子衿起身站住,看向那个阵法道:“谁?”
“衿儿,你真的没事吗?”
“你是谁?”
“…衿儿?”
齐子衿还在困恼是不是自己刻错阵法。
“衿儿,我把晏温放了,他应该是去地骨吟了。”
“晏温是谁?”
对面无言,问道:“你把记忆给绝明月了吗?他这么冒失,你怎么放心给他的?”
齐子衿思索片刻,猜测对方应当是知道自己的计划,他嘴上加快了些道:“我应该没有交给任何人。晏温?”他看了看手臂上那被划去的名字,“我主动困在这应该不想见他。”
“你现在在哪?”
“被关起来了。”
“你说你非要跟晏温走在一起,从前就是非要跑到那地谷吟说什么要寻找破除魂力的方法,这下倒好,你跟晏温双双失忆。”
齐子衿皱眉听着,随即将手指慢慢的挪至耳朵旁堵了起来。
墨入渊又道:“不如我现在跟其他山派过去救你吧,完全不用管魔尊,他根本就没那么厉害。”
“不用,不要管我。我不喜欢被管。”
对面不再说话,像是赌气一般掐断了联系。齐子衿看着这个阵法想了想,看着这一大片空地上。又掏出碎玉沾着血。想到什么阵法便画下什么。
…..
花瓣雨落了三十日,染透人间,飘向各地。直到最后一片在身侧飘落,晏温才把保护罩解除。
第一年
晏温的皮肉绽开又愈合,愈合又绽开,体内魔气灵力共同运用。
第二年
晏温筋骨被入侵的魂气搅得翻江倒海,他却在每次剧痛过后更清醒一分,接着去吸收恶魂怨气。
第三年
在无休止的战斗中,果真突破了自身修为限制,并可以运用魂气。同时经过三年不断修炼,他已不是昔日模样的少年。
面部下颌线条愈发利落,发色变得更加浅更翘。肩宽背直,整个人如青竹般挺拔。原本合身的青衫衣袍竟显得有些局促。
晏温从中多次前往冰原地区神识铺开去寻找齐子衿的气息,却一无所获。第一年未到时,他就曾潜入龙无伏内部探查,自己的心腹们早已不见,都是一些陌生的,仅剩下一位他却也找不到。
他一边修魔边修仙又修魂气,虽体内原本乱串魔气无法炼化,但自身魔气已经重回巅峰时一半。
多次探查都感知不到师尊的气息,他便也放心了些,起码师尊不在他们手上。
直到一次再探魔族时,他装作守卫安静侯在一边,自身神识铺出满地,便听到一魔无聊,对着周围的魔闲谈道:“魔尊最近出来都勤了些,多半是伤要好了。”
“那地骨吟是不是能扔人下去了?”
“三年前不是带了个红衣美人来吗?又没有其他人选,应该他是第一个下。”
“他不是修为散尽吗?不会已经死了吧?”
“那不就可以再用晏温的法子捞魂询问了?也不用他受那么大罪。”
“他要是没死才是受罪,那冰牢真不是人呆的,我之前压他去时,刚进入一秒不到我就冷的退出来了。”
“圣君应当也快醒了吧?魔尊做实验那么久,让那些不识货的都看看什么是鬼神哈哈哈哈哈。”
“那倒不知道,圣君不在我们龙无伏养,等地骨吟计划多启动些,它肯定能醒。”
众魔本欢笑肆意,一道魔气闪过,将他们催眠起,两眼空洞看着前方。
晏温忍着想杀他们的冲动,对着那去过冰牢的魔道:“冰牢,带路。”
“是,副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