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澹屏息听着门外脚步声彻底远去,才缓缓侧身,撩开裤脚,露出了绑在小腿内侧的贴身短刃。
这短刃是他母亲为他打造「逐星」剑时,以余下的陨星铁淬炼而成,虽不过半尺长,却能破天下灵力禁制,是他自幼贴身携带的保命之物。
方才被缚时,他便已借着广袖遮掩,以短刃暗中划开了珊瑚藤的核心禁制,只留了一层虚缚的藤身,只待时机便要脱困。
另一边,厢房内的云甫心头怒意翻涌,左耳的龙泪耳坠泛着急促的冷光,周身灵力翻涌得几乎要破体而出。
宋雨霖见状,连忙上前低声劝了几句,他才缓缓敛住外泄的灵力,心绪稍稍平复。
“我来试试。”
宋雨霖定了定神,指尖按着石门的铜环,循着记忆里与肖沧泠初见时那支竹笛小调,一下下叩出了对应的节拍。
石门起初纹丝不动。
宋雨霖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苦笑一声:“果然,她如今……不可能再用这支曲子做禁制了。”
话音未落,便听“轰隆隆”一阵轻响,厚重的石门竟缓缓向内裂开了一道缝隙。
宋雨霖瞬间睁大了眼睛,惊喜得险些跳起来,下意识就想抱身边的云甫,却被云甫抬手淡淡推开。
“你留在这里,解开厢房门的禁制,守好退路。”
“诶,你一个人能行吗?”宋雨霖连忙拉住他,“对方两个鲛人,还有幻术傍身……”
“她们二人只擅幻术迷心,并无多少正面攻伐之力,我一人足矣。”
云甫丢下这句话,目光扫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更何况,真见了肖沧泠,你下得了手?”
宋雨霖瞬间蔫了下去——云甫说得没错,他当真下不了手。
话音落,云甫已闪身踏入了石门后的暗廊。
暗廊幽深无光,四处皆是水意浸出来的湿冷寒气,壁上凝着的水珠顺着鲛绡纹路缓缓滑落,带着深海独有的咸腥气。
云甫并未取火折子照明,指尖掐诀,眸间泛起鎏金光泽,开启了「真视」,周遭一切灵力流动皆尽收眼底。
暗廊深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哒哒轻响在空旷的廊里格外清晰。
云甫屏息敛声,闪身隐在转角的阴影里,指尖已然握住了腰间的佩剑。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清晰地感知到那股熟悉的灵力——清锐中掺着一丝极淡的浊气。
待那人走到转角处,云甫骤然出手,一把扣住了对方的手腕,反手将人带至身侧。那人猝不及防,挣扎着想要掰开他的手,可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衣袖与熟悉的灵力,动作猛地一顿。不过片刻,那人便不再挣扎,顺从地顺着他的力道停下了动作。
“师尊?”
少年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还有藏不住的惊喜与安心,紧绷的身子瞬间松了下来,甚至还悄悄往他身边靠了半步。
“先走。”
云甫牵着他的手腕,只淡淡丢下两个字,朝着出口的方向掠去,却刻意放慢了脚步,始终与他并肩而行。
他能清晰地听见身侧少年长长舒了口气,带着点委屈的小声抱怨:“师尊,下次可别这么吓我了,我还以为是落入了她们布下的陷阱。
云甫没有回头,却还是淡淡应了一声,指尖不着痕迹地扫过他腕间尚未消去的血痕,眸色又沉了几分。
“师尊,我的逐星剑被她们拿走了。”
宁澹又低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
“出去再说。”
云甫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安抚,“先离开这里,我陪你取回来。”
二人掠出暗廊,回到厢房外时,正见宋雨霖对着门上浮动的蓝色水纹禁制急得团团转。
“云甫,这禁制是鲛人独有的幻海符文,我是真无能为力!”
云甫缓步走到门前,垂眸看着门上流转的冰蓝符文,指尖微动,便要掐诀破阵。
宁澹站在一旁,指尖摩挲着腿间的短刃,心里暗自思忖:要不要以陨星铁刃直接斩开禁制?
就在此时,身后的石门忽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响,竟彻底洞开。
三人齐齐转身,只见肖沧泠与丰雨并肩而立,身后还跟着一个蒙着面的玄衣男人。
那人身量挺拔,周身萦绕着与晦明墟如出一辙的浓重魔气,腰间赫然挂着的剑上,刻着有些眼熟图腾。
肖沧泠的目光落在宋雨霖身上,脚步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眼底满是慌乱与愧疚,不敢与他对视。
可这厢房本就不大,宋雨霖又怎会看不见她?
二人四目相对,皆是神情凝重,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竟半句也说不出来。
丰雨见状,抬手轻轻拍了拍肖沧泠的肩膀,示意她安心。
“人是你们眼皮子底下跑的,你们该抓回来吧”
蒙面人并未回头,一双阴鸷的眼睛死死锁在宁澹身上,周身杀意翻涌。
宁澹心头一凛,下意识便往云甫身侧靠了半步,奈何手中没有趁手的兵器,只能暗中握紧了腿间的短刃。
“好吧好吧,我来帮你搭把手。”丰雨轻笑一声,在云甫与宁澹警惕的目光中,缓缓举起右手,食指从下往上凌空一划。
只听“哗啦”一声水响,宁澹脚下骤然生出无数冰蓝珊瑚藤,顺着他的脚踝飞速向上蔓延,瞬间便将他整个人捆得结结实实!
宁澹猝不及防失去平衡,云甫眼疾手快,伸手便要扶住他,身前却骤然升起一道水墙,将二人彻底隔开。
“人已经动不了了,剩下的,交给你了。”
丰雨对着蒙面人扬了扬下巴。
“什么?”
蒙面人眉头一拧,语气瞬间冷了下来,“人是你们没看住放跑的,本该由你们绑好送到我手上,如今反倒推给我?”
“我们两个弱女子,怎么打得过这位玉潭峰的云仙君?”
丰雨摊了摊手,笑意里藏着几分狡黠,“更何况,若不是你来迟了,人怎会跑了?快点动手吧,不然上头那位怪罪下来,你我都不好交代。”
蒙面人没想到丰雨竟拿上头的人来压他,虽心头恼怒,却也知她说的是实话——那位幕后主使,绝非他能应付的。
“这么好的立功机会,还在等什么?”丰雨又催了一句,换来蒙面人狠狠一记瞪眼,却也说动了他。
他抬手抽出腰间剑,剑柄上刻着一只狐狸,指尖以刀刃割开,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另一只手背上飞速画下一道繁复符箓。
云甫一眼便认出,那符箓边框是魔族独有的业火纹,内里还藏着不知名符文!
蒙面人低喝一声,身形如鬼魅般冲了上来,五指成爪,直取云甫脖颈。
云甫挥剑横挡,雪白剑光劈向他的手腕,耳铛随着行动摇晃,可剑刃穿过那人的身影,竟毫无阻力——竟是一道残影!
“不好!”
云甫瞬间回神,猛地转身,却见那蒙面人早已穿过水墙,一把提起了被珊瑚藤捆住的宁澹!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宁澹身上的珊瑚藤忽然疯狂蠕动,非但没有再缚住他,反倒如毒蛇般反向蔓延,瞬间缠上了蒙面人的四肢!
藤身的倒刺狠狠扎进他的皮肉里,带着蚀骨的水寒灵力,瞬间封住了他周身十二处大穴!“啧,被摆了一道!”
蒙面人又惊又怒,不得不一把甩开宁澹,抽身急退,周身魔气翻涌,才勉强震碎了身上的珊瑚藤。
宁澹被摔在地上,闷哼一声,宋雨霖见状,立刻冲上前将他扶到墙角,抬手便要替他解开残余的藤身。
“不用。”
宁澹摇了摇头,指尖一动,那珊瑚藤便如潮水般尽数褪去,露出了他藏在掌心的半寸陨星铁刃。
蒙面人眼看局势逆转,才惊觉自己被肖沧泠与丰雨联手摆了一道,哪里还敢多留,转身便要遁走。
可正门早已被云甫守死,门上的幻海禁制也骤然亮起,将整个房间封得密不透风。
唯有窗口,那里正是禁制最薄弱的地方。
肖沧泠不知何时已站在了窗口,冰蓝的眼眸里没了半分怯意,只剩一片冷冽,周身鲛鳞隐现,寒声道:“把幻海鲛纱留下。”
“哼,痴心妄想!”蒙面人狞笑一声,指尖符箓再亮,竟不顾经脉反噬,将全身魔气灌注于符箓之中,猛地冲向窗口。
他一把掐住了肖沧泠的脖颈,将人死死拽在身前,冲向窗棂。
丰雨与宋雨霖皆是脸色大变,宋雨霖更是目眦欲裂,拔剑便要冲上去:“放开她!”
那蒙面人以魔气硬生生冲破了窗口的禁制,带着肖沧泠,纵身从数丈高的四楼窗口一跃而下!
“完不成任务,就拿你泄愤!”
厢房位于露华酒楼四楼,这个高度,便是寻常修士坠下也要筋骨尽断,更何况是被掐住灵脉、无法施展术法的肖沧泠。
她的攻击全靠歌声与幻术,此刻脖颈被死死掐住,根本无法发声,一身灵力竟半分也使不出来,只能任由自己随着那蒙面人急速下坠,冰蓝的眼眸里,第一次漫上了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