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念自幼便来到了天一宗,她天赋极高,很快就被收为内门弟子。
宗门的三位尊者待她极好,吃穿用度从来不缺,天材异宝也供给不断。楚念很争气,二十岁便步入金丹修为,比大师兄洛卿尘还早了一年。
唯一不足的是她从小的生活就围绕着打坐和修炼打转,没有玩伴。
天一掌门事务繁忙,他性格沉敛持重,喜怒不形于色,且对弟子要求极为严厉,因而总会督促她勤勉修行,不得松懈;明轩长老性格淡漠,言语不多,经常扔给她一大堆功法秘籍、几瓶珍贵丹药,让她独自琢磨修炼,除非遇到困惑,不然不会插手;蓝禹长老倒是能和她闲谈几句,聊聊修行感悟、世间见闻。奈何蓝禹长老每日都要花时间打理药园,而且经常闭关炼丹,少则三五日,多则十天半个月都不出来。就连年纪相仿的洛卿尘,也因为两人修炼安排不同,不能时常见面,所以她经常都是一个人。
时间久了慢慢也就习惯了。
步入金丹期后,她开始下山执行任务。
一日,执行任务归来,回去的路上,她碰到了一个小男孤。男孩孤零零地站在路边,看着竹林中的一处发呆。
楚念循着男孩的目光看去,原来是一窝刚出生的小猫,猫妈妈不知去了哪里,只余小猫安静地蜷缩在枯草丛中。
再看男孩,约摸五、六岁左右的年纪,背影瘦小,看着甚是可怜。
楚念想起来,明轩长老前几日下山,好似从山下带回来一个小师弟,应该就是他了。
听宗门弟子说,小师弟原本有一个富足美满的家庭,但在他五岁时,家里来了一伙劫匪,残忍杀害了他的爹娘,他在山下独自流浪了很久,过得很苦。可能是童年遭遇的影响,回了宗门以后,小师弟性格十分孤僻,终日一个人待着,从不与人亲近。
楚念走过去,轻声问道,“小师弟,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男孩转头看去,看到她的一瞬间,眼神亮了一下,接着他又将头转回去,没有说话。
楚念走上前去,蹲下来,视线与男孩平齐,问道,“小师弟,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这次没有抗拒,怯生生地答道,“水兵泽。”
“很好听的名字,你一个人在这干什么?”
水兵泽用手指指小猫,“猫妈妈不见了。”
楚念心下一化,心想果然是小孩子,“它们的妈妈出去找吃的了,晚些时候就回来了。”
“嗯。”,水兵泽看看她,轻点下头。
楚念看看天色,心想放着他一个人在这里也不安全,于是道,“天马上就黑了,你跟师姐一起回去,好吗?”,她朝水兵泽伸出手。
男孩的耳尖泛起红晕,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小声“嗯”了一声,轻轻将手放到了她的手上。
楚念没想到,小师弟竟然这么轻易就愿意跟她走,有点受宠若惊。她微笑站起身,牵着水兵泽,将他带了回去。
楚念住在宗门一处僻静的院子,院中种了几颗桃花树,落花时节,花瓣飘飞,甚是美丽。
她将隔壁的一间空屋腾出来。这间屋子,原本想着等宗门再招收一个小师妹时,留给小师妹住。如今恰好可以让水兵泽住进来。
楚念将屋子里里外外打扫干净,添置了一些日常起居所需物件。
水兵泽乖巧地待在一旁,时不时上去搭把手。
楚念看着不吵不闹,她吩咐做事时立刻应声上前,此时正在认真地给自己铺床的小男孩,在心里喃喃道,“从前只听闻小师弟性格孤僻,但看这样子,简直与传闻大相径庭,明明甚是乖巧,传言果然不能信!”
她轻叹一声,心道,“小师弟看似比一般孩子略显成熟。他幼时一定吃了不少苦。这么可爱漂亮,温顺懂事的孩子可不多见,以后她定要好好宠着。”
从那天起,楚念的身边就有了一个小跟班。她这一宠,便持续了多年。
这些年里,除了执行宗门任务,平日她都会陪着水兵泽。手把手教他认字、修行。
水兵泽进步也很快,修为比年长几岁的弟子都要高出不少。
岁月流逝,冬去春来。转眼间,十二年便过去了。
水兵泽迎来了十七岁生日。这些年,褪去孩童的稚嫩,男孩的身形如新竹般节节拔长,身形日益变得挺拔修长,身高都比楚念要高出一个半头了。
在他十七岁生日当天,楚念将在秘境中寻得的上古名剑——青阳剑赠与他做生辰礼。
春风温暖,嫩芽钻出坚硬的土地,悄然萌发;有些情谊,也在无声之处疯狂滋长。
一日,水兵泽像往常一样,拿着一本晦涩难懂的古籍,去找楚念请教。
楚念正在修炼,看到水兵泽前来,便挥手让他坐在对面,接着从他手中接过古籍,悉心指导起来。
楚念讲的很认真,水兵泽听着听着,目光不受控地游离,视线从楚念轻触书籍的指尖,慢慢上移,略过胸前垂落的发丝、最终停留在她微微轻启的唇上。
近日虽入了春,但是春寒还没退,楚念披着一件白色狐裘,下巴埋在柔软洁白的狐狸毛中。松软的毛发,衬得她肤白胜雪、唇瓣嫣红,一双眸子潋滟生波,美得摄人心魄。
那睫毛微垂、微微颤动,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猛烈地跳动起来,周围的声音仿佛都静止了。
察觉到他的异样,楚念疑惑地看过来。
目光触及的刹那,水兵泽心头一紧,慌忙回过神来,他赶忙收回视线,胸腔里心砰砰直跳。
“怎么了,可是还有什么不懂?”,楚念问道。
少年双颊绯红,支支吾吾道,“都——都理解了,师姐。”
看着他红透的耳尖,楚念关心问道,“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水兵泽慌乱答道,“没有,师姐,许是最近天有点热了。”
“原是如此。”
水兵泽感觉坐立难安,再也看不进去书,于是他道,“师姐饿了吧,时候不早了,我去做饭。”
不等楚念有所反应,他慌忙拿起书籍,便跑出去了。
接下来几天,水兵泽经常躲着楚念。远远看到楚念,他不再像往常一样,眼睛亮亮地跑过来,而是远远打个招呼便跑了。就算回到住处,也经常待在房中不出来。甚至不再专门请她指导,而是去了众弟子学习的学堂。
楚念看出来不对劲,本想叫他过来当面询问缘由,但恰好宗门事务缠身,便也没在意。
几天后,水兵泽突然恢复如常。
他不仅不再躲着楚念,反而比往常更加殷勤,不仅更加粘人,更是每日想着法子做好吃的讨好她。
看着在厨房给自己做桃花羹的少年,楚念在心里喃喃道。“少年的心思,一阵一阵的,实在不好琢磨。算了,随他去吧。”
楚念并没有放在心上,她觉得孩子大了,肯定会有自己的想法,他们这些长辈还是不要干涉的好。
一日,楚念正在打坐,突然收到掌门的隔空传书:“速来议事殿集合,有要事商议。”
她和水兵泽立即出发。
议事殿内,洛卿尘已经在等候了。
三位尊者走进来,将一份竹简交给他们,对楚念和洛卿尘道,“你们二人是宗门修为最高的弟子,我这里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们。”
楚念和洛卿尘道,“师尊请讲,弟子定当不辱使命。”
天一掌门点点头,道,“凌剑宗内有一村落近日遭受妖物袭击,接连好几个人失踪,有村民说看到有狐妖出没,怀疑是狐妖作乱。凌剑宗人手不够,你们前去协助他们。”
“遵命。”,两人异口同声道。
天一掌门看看旁边的水兵泽道,“水兵泽可是十七岁了?”
“是的,师尊,弟子刚过十七岁生日。”,水兵泽恭恭敬敬答道。
“好,年龄也不小了,该去历练了。”,天一掌门道,“这次你就随师兄师姐同去,一切听从他们安排。”
“是,师尊。”,水兵泽道。
方才他还有点郁闷,师姐这次外出执行任务,没有十天半个月肯定回不来,留他一个在宗门,定然想念的紧。掌门师尊让他和师姐同去,那岂不是可以天天见面,他的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几人简单收拾了行囊,便出发了。
凌剑宗建在一座巍峨高耸的山顶,海拔极高,山上常年都有未化的冰雪。宗内最高的峰名为凌霄峰,是历代掌门的住所,也是此次商议要事的地方。
凌剑宗是除了天玄宗外的第二大宗门,宗内弟子主修剑法。
在天玄宗,洛卿尘的剑术造诣最高,但是除了剑术,他还修习符箓、阵法等。楚念擅箭术,无论相隔多远,她都能箭无虚发,且在炼丹方面有一定造诣。水兵泽入门虽晚,但他资质过人,剑术、阵法均不弱,而且擅长音律。他的琴音即可以抚慰神识,又能杀人于无形。
凌剑宗的弟子专修剑法,纵使他们在其他方面的造诣一般,但剑术极为高超,曾出了很多剑圣级别的人物。
当今弟子中,掌门首徒严洛贤是宗门翘楚,他一身剑法出神入化,无人可挡,且他心性坚韧,守正自持,品行高洁,深受宗门弟子敬重。
修剑是一场苦修,需要日复一日重复枯燥的练习,对修行者要求极高。修行者不仅要心性坚韧,能耐得住漫长孤寂,还要执着专一,始终坚守剑心。心静则剑稳,他们追求极致的修身和修心,以求道心不变,人剑合一。
顺着高耸入云的石阶一路向上,便可到达凌剑宗的议事殿。一般的宗门内部均设有阵法,无法御剑飞行,只有像掌门和长老那样的化神期大能才能无视阵法,自由来回。
石阶足足有三万多级,建在险峻的山崖边。一边是茂密的松叶林,一边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楚念心想,光是每天顺着这个台阶爬上爬下,就已经非常磨炼体魄和心性了。
爬了半日,几人终于到达殿门前。
凌剑宗的议事殿不似天玄宗那般恢弘,但也气势逼人,不失威严。
议事殿中,掌门和长老已经到了。
凌剑宗的掌门是凌云尊者,她穿着一身月白色高领广袖剑袍,周身萦绕着清冷凌厉的剑气,正端坐上首看着他们。旁边的长老,穿着浅灰色宽衫,身材略显圆润,但同样长相不俗,这位是凌云掌门的师弟,凌剑宗的待飏长老。
几位尊者年龄看着都不大,但其实他们跟楚念的三位师尊一样,都已经上千岁了。
仙途漫漫,修仙之人常年受灵力滋养,只要修为达到一定境界,活几百岁甚至上千岁都是稀疏平常。而且,他们可以让容颜凝固,光凭外貌,根本看不出来年纪。
楚念二十岁时进入金丹期修为,容貌便也停留在了这一年。
几人上前,恭恭敬敬地向两位尊者行了一礼。
待飏长老眉眼含笑,几人一进来,便招呼几人坐下,和蔼可亲道,“几位贤侄,多年未见,出落得越发气质不凡了,不愧是天玄宗的的高徒。”
“师叔谬赞了。”,几人拱手答道。
“贤侄不必这般拘谨,你们难得来一次,就当凌剑宗是自己家,随心所欲即可。”
“多谢师叔。”
凌云掌门开口道,“想必天一掌门已经将事情原委告知了你们,今日请你们前来,便是协助我宗弟子,一起去乌燕村查明真相,降服妖邪。”
“掌门放心,我们三人定当全力以赴。”,几人拱手答道。
“好,明日你们便与我的大弟子严洛贤一同出发,具体细节届时他会告诉你们。”,凌云掌门继续道,“时间不早了,你们三人舟车劳顿,早点下去歇息吧。”
她转头对待飏长老道,“师弟,你收拾几间最好的客房,带几位小友去歇息。”
“好,几位随我来。”。
几人跟着待飏尊者走出大殿,在路上又寒暄了几句。
待飏尊者是难得的,非常有亲和力的长老,他永远都是一幅和蔼可亲的摸样,脸上的笑容常年不散。可敏感的水兵泽发现,一旦长久凝视,便能发现这位长老眼底的淡漠和梳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