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城1001 第96章 蝴蝶邮局（九）

纳尔逊河从大陆板块北部高山发源，顺着平原一路南下，横贯整个塞耶娜共和国，它灌溉周围沃野，哺育稻谷和蔬菜，是共和国数百万人民的母亲河。

这条母亲河在圣马丁平原分支，一支流向东方的泰拉小镇，另一支向南方汇入海洋。在平缓而宽阔的河流在分支处变得湍急之处，煦风陡然变急，安科纳号的船员将船帆收小，李乐枫站在甲板拉着被风撕扯的披肩极目远眺时，与北上的焚城一行人相遇。

两支船队在圣马丁城的码头上靠岸。焚城和无相所率领的船队本来没有资格停靠在这座几乎已经彻底被北军占领的城市码头，但李乐枫拉着安科纳与北军交涉许久，才为他们勉强争取到停靠的机会。

安科纳先生甚至为此大为不满，一时间不明白自己的夫人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多相熟的南方人。

而李乐枫对此有自己的一番解释：“我们前往南方做生意，自然要和当地最有名望的一群人打好关系。那些有自己土地和庄园的贵族老爷和他们眼高于顶的太太小姐，谁愿意搭理北边来的商人？这些人愿意与咱们打交道，咱们应该高兴才是。”

而事实上，李乐枫与焚城并不是太熟悉。她上一次见到焚城是在五百人公民大会上的匆匆一撇，再上一次要追溯到进入新城之前的筛网密室特蕾莎修女院。之所以对这个船队有如此的注意力，全靠无相的定位越来越近，直到与李乐枫的船队几乎重合。

圣马丁城坐落在纳尔逊河分支之处，因此拥有一个贯通南北的码头。在战争时期，这个码头极其繁忙，南来北往的船只满载着货物南下至圣马丁，高悬着北部联邦旗帜的军队船只每隔数十米一舰，横跨整个纳尔逊河，因为这严密的封锁线，从南方北上的船只寥寥无几。

得益于李乐枫当上校的哥哥和投机商丈夫，北部联邦的士兵允许他们在圣马丁城停留一日以稍作修整并补给淡水。

李乐枫坐在临时雇来的马车上，趴在车厢边缘上与无相说话，安科纳缩在离妻子两英尺外的地方，眼神幽怨扫过，觉得自己还不如跟妻子那个南方表亲坐一辆车。

三言两语了解了泰拉小镇和蝴蝶邮局的现状，李乐枫扯着嗓子问无相：“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圣马丁城的地面上覆盖着红色泥土，马蹄踩踏过的地方飞扬起浓浓烟尘，无相不得不用袖子捂着嘴，和李乐枫一样扯着嗓子说话：“我们？我们来闯过封锁线，给南方带军需回去！”

安科纳耳朵里只钻进去这一句话，瞬间露出万分惊恐的模样，扒着李乐枫的胳膊：“嘿，亲爱的，你听见他们说什么了吗？你不能再和他们交往了！让你哥哥肯尼迪知道，他非杀了我们不可！”

“别老是那么一惊一乍的，行吗？”李乐枫把他的手拿下去，不耐烦道，“要不要我提醒您，安科纳先生，咱俩也是投机商。被南方人知道咱们的货物是从哪来的，敛的是谁的财，他们也非得要了咱们的命不可。”

安科纳懊恼地“噢”了一声，又缩回角落里去。而李乐枫眼珠一转，压低声音：“不必再北上，我从北部联盟来，那里一共只有合我在内十六个玩家。如果还有剩余的人，我想大概就在这里。”

而似乎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似的，从圣马丁城的北方，忽然传来铺天盖地的爆炸声。

安科纳像一只受惊的鹌鹑一样放声尖叫起来。从路边小跑着经过一队穿着蓝色制服的北部联邦士兵，李乐枫招手呼唤他们：“嘿！发生什么了？不会要打进城来了吧？”

领头的小伙子跑过来，对着李乐枫脱帽行礼：“不会的，夫人。南方佬们憋了十好几天，没有补给和粮草，大概已经撑不下去啦，所以今天估计垂死挣扎，想要再发起最后一击呢。您不必担心，马上他们就会被我军彻底打败，再不济也会溃逃到更南边去的。”

汇报完这个消息，这个北方士兵小跑着回归队伍，而焚城在飞扬的红色沙尘中沉思片刻，忽然意识到自己即使无法穿越封锁线前往更北方，留在此地有更深远的意义。

战火不能再向南蔓延。蝴蝶邮局存在于泰拉小镇绝对有其原因，一旦战火燃烧至泰拉，焚毁蝴蝶邮局，后果不堪设想。

无相和李乐枫不知在喋喋不休些什么，焚城一把拽住前者小鸡仔似的瘦胳膊：“咱们去参军！”

“你神经病啊！”无相被吓了一跳，被抓住的胳膊猛地涨粗一圈，又克制地缩回去，“没有弄到军火，仅仅靠你我二人，还有欧德利庄园那些仆人，能起什么作用？”

“战火不能再向南方蔓延了。”

李乐枫听到这话，比安科纳更先转过头来。——她没有忘记，就在她率领南下的这支船队中，还有十五个代表北部联邦的玩家。虽然他们都是不光彩的投机商，但仍旧注定立场属于北方。而蝴蝶邮局偏偏坐落于南方小镇，那么于他们这些出生地就在北方的玩家而言，什么样的立场和抉择才算是正确的？

帮助北部联邦占领南方，还是帮助南方驱逐北部联邦？

白色瞳孔富有深意地缓慢转了几圈，李乐枫立刻接过话头：“可以，我要和你们一起去。”

焚城越过无相的脸看向李乐枫。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过圣马丁的护城河到达前线战场，李乐枫不必参与，但若想光明正大毫发无伤离开圣马丁城，李乐枫和她的背景的确十分关键。

无相锐利的眼神与李乐枫短兵相接，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有说。

——

夜色笼罩这座依靠纳尔逊河而建立的城市。炮火的声音陆陆续续持续了一整天，直到傍晚时分才稍稍减弱，只是间或能听到一二声枪声。在旅舍里安顿下来的两支船队无从得知战事究竟进行到了什么程度，但已经集结了一支包含焚城、无相、李乐枫、简平安在内的十人玩家队伍，准备趁夜翻出城门前往战场。

不仅仅是为了南方，现在还有不少玩家下落不明，作为两国交战的主要战场，这里很有可能集结了大量玩家，确认他们的情况，对于视野极其局限的其余玩家而言也是相当必要的事情。

焚城将强制别到靴子上——这些热兵器全部来源于李乐枫率领的船队。圣马丁城中的马匹几乎已经全部被征用进入战场，只有少数老弱的马在旅舍马厩。他们一行十人深衣夜行，尽可能不依赖于各色各样的特质——尽管蝴蝶邮局并没有禁止各种特质的使用，但这个世界实在过于完善，如能不引起居民们的异样注意，焚城和其余人一致认为，最好还是将特质留在最后去用。

不过在通过南部荒原离开圣马丁城之际，他们还是适当使用了一些小手段——譬如简平安一直以花豹体型狂奔，毕竟他们没有再弄到更多的马。

模糊的长草与枯树不断模糊着在焚城身侧后退，随着老马不断地奔跑，战火硝烟的味道变得越来越重。焚城极目远眺，能够看到不知道哪个军队安营扎寨的星点火光。——最好能够将战场固定在圣马丁城，尽可能延缓战火向南蔓延的趋势，这是他今夜的目标。

李乐枫和无相未必与焚城一条心。焚城对此心知肚明，于是他骑着的马越跑越快，将其余几匹瘦弱老马远远甩在身后，夜行到最后，只剩下他独自一人。

看着焚城的身影逐渐远去，李乐枫和无相几乎是心照不宣地勒马，在黑暗中互相对视一眼后，调转方向，牵马涉水度过圣马丁的护城河，前往对岸赛耶娜共和国的驻扎地。

火光越来越近，焚城勒住缰绳，翻身下马，侧耳能够听到细碎的人声。通过辨认他们的口音，焚城认出这里是北部联邦的驻扎地。

有几个北军士兵似乎在切切交谈，焚城俯下身，尽可能让自己的身形隐没在灌木丛中，无声地靠近北部联邦的营地。

透过密密森森的灌木丛，能够看到列队的北军士兵们在巡逻。他们身上的衣服完整，精神头也很好，列队严谨——看来今天吃了苦头的并不是他们。

月挂中天，两队士兵似乎在交接换班值守，细碎的声音通过夜风传到焚城耳朵里。

“南方佬歇菜了？”

“当然。他们已经长途跋涉，被我们围困在这里十几天了，没有吃的也睡不好觉，肯尼迪上校说只要过了今夜，咱们的人吃饱睡足，一举就能歼灭他们！”

“太好了老伙计，咱们可是也好久没有回过家了。”

“打起精神来，我结束巡逻，还要去粮仓值夜哩。”

焚城敏锐地捕捉到他们话语中的关键词。他紧紧盯着那个自称即将去粮仓守夜的士兵，匍匐着小心翼翼地跟随在他的身后，在灌木丛中缓慢挪动。

他孤身一人，想要拖慢北军围剿南方部队的节奏，最好的方法就是火烧粮仓和军火库！

焚城本来就戴着黑色斗篷，步履又轻又快，身形如同鬼魅一般，眼看即将逼近值夜小队，确认军火库和粮仓的准确位置，身后却忽然窜出一头花豹，咔嚓一声踩断焚城身边一大片干枯的灌木丛，发出清脆的踩踏声。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