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没有心事 第38章 潮水

杂物间的那个问题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没再提，打打闹闹的回到了之前的相处方式。

池清鱼在运动会是什么也没参加的，乖巧地在看台上当高二七班的拉拉队兼加油稿写手。

蓝天白云、秋高气爽，高中生们在砖红色的跑道上挥洒汗水，两天下来她都习惯了坐在主席台的大音响旁边被震得嗡嗡嗡的情况。

这一次她参与班里的事情多了很多，心情比起前一年的运动会全然不同了，姜昱驰在操场上溜达来溜达去的时候都经常能看见她在班级的座区里浅浅地笑。

运动神经发达的姜昱驰和她不一样，参加了一箩筐的体育项目，有接力跑、跳远、跳高、扔铅球，和最后一天的三千米。

每次要到他项目了他就会从看比赛的地方溜达回来，在看台的栏杆下面抬起头看池清鱼，给她使眼色。

池清鱼第一次的时候不懂他意思，只是看见他做了个过去的手势。

跑下去后姜昱驰把校服外套脱下来递给她，说：“帮我拿一下，我要比赛了。”

池清鱼就乖乖地抱着他的校服外套，然后跟着姜昱驰往比赛的地方去。

以至于后来几天姜昱驰再走过来的时候，以李依然为代表的一众班里同学都会起哄，催促池清鱼快点下去。

“你同桌又来找你咯～”王枝芝也掩着嘴笑，加入其中。

大家开玩笑都有一个度，不会真的闹哄哄说什么男女朋友，这点让池清鱼松了口气，但还是每次都跑得飞快，总觉得慢一点就要被起哄声追上了。

都怪姜昱驰。

她心里想，内心某个角落又升腾起窃喜。

运动会期间的艺术节被安排在了第二天晚上，第二天下午也是留了时间给各班化妆和换衣服，没有运动会的项目。

所以早上的运动会项目结束后，下午两点和王枝芝回到教学楼的池清鱼在路上就看到了好多穿得各式各样的同学，女孩子们大多穿上了华丽的裙子，花枝招展的，各有各的美。

一向只能看见清一色校服的学校此刻像误入了某迪士尼公主片拍摄现场，漂浮在空气的风都是脂粉味，校园里闹哄哄的。

“她们那么早就换衣服了啊。”王枝芝在旁边感叹了句。

池清鱼嗯了下，也是很惊奇。

不过想想可能是中午回去就顺便穿着来了，虽然说杂物间没有监控，但女孩子换衣服终归是不太方便。

“小鱼你带衣服和鞋子来了的吧？”王枝芝搂着她手臂问，又说：“待会我们帮对方穿一下吧，背上的带子自己很难系。”

池清鱼今天提提拎着装礼裙的口袋来的时候还在想这个事情，闻言开心地点点头。

“哎走快点你俩，来排队化妆了，化妆师都到了——”李依然扒在班级门框上，拖长了音要死不活地喊着，声音听着都有些哑了。

作为班上的文娱委员，李依然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曹连庆一个大男人也不懂这些，什么询问大家服装和鞋合不合适、联系化妆师这些都是她在干，中途还穿插着运动会上给班上的运动员加油，累得要死。

所以王枝芝路过她的时候还讲了句：“真是辛苦你啦依然。”

李依然仍旧扒在门框那里，懒懒地回：“不辛苦，命苦。”

池清鱼跟在王枝芝后面进了屋，看见班级最前面的两端多了两个化妆师小姐姐，桌子上化妆品和镜子码得整整齐齐的，一边在上底妆，一边负责细化整体的妆容，很流水线很专业的化妆线。

男生的这会都化得差不多了，就差女生的精细点的妆还没化完。

班里的人大部分也都穿上了表演服，男生们黑色西装，没有足够撑起西装的年纪所以一个个看起来都很别扭，活脱脱一个大型卖保险现场，除了在座位上气定神闲抱着手坐着的一个男生。

池清鱼走过去，男生对她挑了挑眉，脸被化妆师没轻没重地涂得很白，但掩盖不住本身优越的五官，还是好看的。

姜昱驰见她走近了，问：“怎么还没换衣服？”

池清鱼走回座位上，把自己装衣服的大口袋拿起来，说：“现在。”

她看见王枝芝也拿上衣服了，正准备往杂物间走，想起来什么又折返回来。

姜昱驰百无聊赖地坐在那里，看见池清鱼折返回来，白白的皮肤在下午的阳光下发亮，他一怔，问：“什么忘记拿了吗？”

池清鱼摇摇头，指指他的脸上，问他：“化妆品，过敏吗？”

原来是在关心自己。

姜昱驰笑笑，让她放心：“没事，我从我妈那带的化妆品来化。快去换衣服，让我看看好不好看。”

池清鱼松了口气，又因为他后半句话脸红，连忙跑了。

没想到在杂物间里两人还没开始换，外面就传来一声惊呼。

“依然这个衣服好露啊！”是班里其中一个平时嗓门很大的女生华蕊的声音。

此话一出，立马有女生跟着附和了：“对呀对呀，我刚刚走两步感觉胸前就要走光了……”“这样不行吧，上台怎么办。”“到时还要站阶梯台子上——”

李依然当机立断，说：“有人有胸贴吗，或者哪两个女生去买一下，我这会要招呼大家化妆没时间。”

“大家现在都换了裙子了，找个没穿裙子的吧。”袁梓薇柔声提议。

王枝芝闻言和池清鱼对视一眼，把手里的衣服装回了袋子里，赶紧把杂物间门打开，说：“我和池清鱼去给大家买回来，我们还没换衣服。”

于是乎，仍旧穿着校服的两人拿着李依然给的资金走出了校园，因为还要回去化妆所以步履匆匆。

“小鱼，我不确定哪个超市有胸贴，我们分开找吧，你就在校门口这两个超市看看，我去后面的店里看看，待会儿学校门口会合啊。”王枝芝考虑到效率，说。

池清鱼没有异议，点点头。

她在学校门口的第一家商店找了半天，又问了老板有没有，无奈这家主要是卖文具用品的，没有胸贴这种女生用品。

她转战第二家，是一个面积更大的、有两层楼的生活超市。

这次她一进来就先问了坐在柜台那里的老板娘，老板娘想了想，说：“二楼左手边的最角落，你去找找还有没有，好像卖光了。”

池清鱼点头，转身就往超市深处走，楼梯就在靠里面，很简陋的一个钢架楼梯通往二楼平台，她小心地踩上去，确认不会塌后才放心大胆地上到了二楼平台。

最角落……胸贴……

她的视线划过一个个货架，认真地寻找了半天，耳边落下一缕发丝，遮住她看楼梯上来那边的视线。

就这么一个个货架地看过去，一直走到了最角落，发现并没有后她失望地叹了口气，站直身体。

一个声音忽然打断了超市二楼的宁静，一个尖锐的、百转千回的女声：“哟，这不是池清鱼吗，听说你现在过得很好了啊，都敢威胁婷婷了。”

池清鱼顿时全身紧绷，冷汗一下子浸湿了背部。

看过去，披着头发耳朵带着小珍珠耳环的女生，织水二中的校服外套系在腰间，那张初中让她无法忘记的脸长开了，下巴尖锐，还是一样的刻薄。

杨珍珠。

池清鱼看着她，下意识往后退了步，撞到货架上，腰后一阵钝痛。

与此同时，无数初中时候的痛苦回忆潮水一般涌上来，她指尖发抖，一瞬间失去了发声的能力，喉咙干涩像卡了东西。

杨珍珠嘴唇扬起来，看她这个样子得意地笑声：“怎么，欺负婷婷的时候不是很厉害？听说你还帮了一个娘炮？真是长本事了。”

“你同学们知不知道你是偷窥狂啊，又臭又脏。”

池清鱼呼吸急促，眼睛都红了，死死地盯着杨珍珠，好像被人掐住脖颈的猫，浑身毛发都炸起来。

杨珍珠咯咯咯地笑，抬起手掩了下唇，手腕上的银色手链啦啦作响，她眉毛很粗，扬起来，继续讲：“他们肯定不知道吧，不然怎么会愿意和你做朋友呢～你说，要不我去跟你现在的同学说一说，我知道哦，你是高二七班的。婷婷都告诉我了。”

池清鱼摇摇头，手指紧紧地攥进掌心，她急促地尖叫一声，捂着脑袋蹲了下去。

-

奇了怪了。

王枝芝在远一点的一家内衣店买到了胸贴，回到学校门口时却迟迟没等到池清鱼。

她不放心地到处找找，都没发现后才纳闷地回了教学楼。

以为池清鱼是没等到自己回教室了，但是回来教室发现池清鱼还是没影，匆匆忙忙把胸贴往李依然手里一塞就跑去问坐在位置上的姜昱驰：“你看没看见小鱼？她和我分头买东西，我们说在校门口集合，但是我没看见她，她回来了吗？”

姜昱驰已经很熟悉池清鱼的性格了，约定好的事情她是不会乱毁约的，一下子站起来反问：“没啊，你们刚刚都去哪了？”

王枝芝见他那么着急，赶紧说：“我就让她去了校门口第一家和第二家超市，不过可能是她等不耐烦了先回来了，我们在教室等一会吧。”

姜昱驰勉强听她的等了会，但是半个小时过去，王枝芝妆都化好了，池清鱼还是没影。

不对劲。

他皱着眉头站起来，跟王枝芝打了声招呼，焦躁地往外跑了。

他按照王枝芝说的，在前两家店都仔细地看了看，又都问了老板。

问到第二家生活超市的老板娘时，老板娘兴致冲冲地拉着他聊起来：“是一个个子还算高的女生吧，长得挺白净的，我让她去二楼找，结果没几分钟啊，她就和一个女生吵起来了，叫得可凶，我看不对劲赶紧上去把她们赶走了。”

“那姑娘啪一下就从我旁边跑走了，撞得我肩膀都还痛嘞。我看另一个姑娘穿的还是二中校服的，都不像什么好人……”老板娘泡面头摇来摇去，津津乐道地说。

姜昱驰心一紧，确认就是在这里出的事，连忙问老板娘：“那阿姨你有没有看见那女生往哪边跑了？就问你胸贴在哪的那个。”

老板娘皱着眉头仔细回想，小眼睛滴溜溜转，指了指门外：“学校那边吧。”

“好，谢谢了。”姜昱驰道过谢，赶紧回到来时的路上去找。

他又仔仔细细地看了看路边，心里都在想是不是池清鱼自己回去了的时候看见了第一个文具店旁边后面有一条小路，通往背后的小区。

姜昱驰走了进去。

这是一条小巷子，一边是山一边是楼房的背面，再往前就是一片楼栋挤在山下的小区。楼房的背面是一些没卖出去的商铺和停车场，灰尘飞扬。

姜昱驰就这么边走着看，然后在其中一个没装修过的开着门的商铺水泥房间的角落看见了一个蹲着的，只露出一双惊恐地看着外面的眼睛。

小鹿一样圆润，平时清亮的眼眸此时只剩恐慌。

姜昱驰先是被吓了一跳，然后瞳孔一缩，跑了过去。

他一着急眼睛就容易红，特别是乍一看见池清鱼这个样子，他心都要被掰开成两半了，蹲在抱着膝盖的池清鱼面前，看着那双很害怕的眼睛，两只手无处安放。

“池清鱼，池清鱼，你看看我。是我，姜昱驰。”

“我们回去好不好？”

姜昱驰手足无措，轻声哄她，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池清鱼眨眨眼，反应很迟钝地把眼神落到他身上，却还是虚焦的，眸子里的害怕褪去些，剩下空洞的麻木。

姜昱驰都要着急哭了，一片灰的背景里在他身上的西装显得很滑稽，他把语气一再放低，还是不敢碰池清鱼。

“你还知道我是谁吗？告诉我怎么了好不好，我们回学校好不好，王枝芝找了你好久，我也是。”

“你一个人在这里，得有多难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