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渔夫夫 第174章 第一百七十四章

今年的年景格外好，几场瑞雪落得及时，田里的情况也顺利，村里老人们都说来年准是个丰收年。

此刻村里家家户户都浸在过年的欢喜里，红春联、红灯笼映着残雪，空气里都飘着饭菜香。

唯独老张家那院，像被这年节的热闹隔绝在外，门扉紧闭，连檐下都没挂半盏灯笼，透着股说不出的沉闷。

自打年前家里那十几只鸡一夜之间无故丢了个干净，赵丽红的脸就没舒展过。

她是家里的当家婆婆，平日里是说一不二，家里的所有银钱都是她保管。

丢鸡这件事就像剜了她的心一般，在大闹村长家之后，她便整日里阴沉着脸，稍有不顺心便对着儿媳妇们破口大骂。

大儿媳性子软，手脚却勤快，带着两个不大的孩子，里里外外忙个不停，赵丽红虽有不满，却也知道离不开人，不好时时发作。

于是，这满肚子的火气，便都撒在了二儿媳李金兰身上。

这日晌午，李金兰刚把淘好的糙米下了锅，赵丽红就拄着拐杖从里屋出来，眼神像淬了冰，直直射向她：“死丫头片子，杵在那儿做什么？柴火呢？要让一家子喝西北风不成！”

李金兰攥紧了手里的抹布，指节泛白。灶门前的柴火明明码得整整齐齐，这死老婆子这是故意找茬。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低声道：“娘，柴火够烧的，我这就去添。”

“添？等你添，米都煮成炭了！”赵丽红拐杖往地上一顿，“当初要不是看你生下大宝，给我们老张家延续了香火，才给你几份好脸色。现在倒好，成日惹是生非，做出祸事，连只鸡都看不住，我老张家是造了什么孽，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

刻薄的话像冰锥子似的扎过来，李金兰背对着婆婆，肩膀微微发颤。

她嫁过来几年，大宝也大了，还从未受过如此委屈，就今年的日子，过得像浸在苦水里。

婆婆凶悍，丈夫又是个十足的窝囊废，平日里对老娘言听计从，见了她受气也只会满不在乎的撇清关系。

要不是看在大宝的份上，她早就不想忍了！

“娘，这么多鸡丢了我也急，可您不能天天这么说我啊！”李金兰的声音带着点哽咽，“我这几日不是一直在找吗？村里都问遍了……”

“找？找得着吗？我看就是你内外勾结，把鸡偷出去补贴你娘家了！”赵丽红得寸进尺，拐杖几乎要戳到李金兰身上，“我告诉你，今儿这年饭要是少了点荤腥，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里屋传来张老二不耐烦的劝声：“娘，少说两句吧！大过年的……”

“你闭嘴！”赵丽红转头就骂，“娶了媳妇忘了娘的东西！我看你也是被这女人灌了**汤！”

李金兰听着丈夫懦弱的声音，心里最后一点念想也凉了。

她猛地转过身，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唇没让眼泪掉下来：“娘，您要是再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闹，这年我就不过了，带着大宝回娘家去！”

这话让赵丽红愣了一下，随即火气更盛：“反了你了！敢威胁我？你回一个试试！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邻居小孩的笑闹声，大概是哪家孩子在放鞭炮。那热闹的声响飘进这压抑的院子，更显得这里冷清又难堪。

李金兰看着婆婆狰狞的脸，只觉得满心疲惫——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灶上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雾气模糊了李金兰的视线，也模糊了她眼底那点仅存的希冀。

如果没有别的选择的话……那就一起去死好了！

这一刻，李金兰突然想到张小渔那个小子。也许，那孩子早就死了，被他们逼死的，现在出现在大家面前的，肯定不是之前的他！

临到头来，反而是她的猜测，这接近真相。

对老张家这样鸡飞狗跳的景象，张小渔一无所知，也不想知道。

他现在在家里清点财产，心里更是暖融融一片。这一年下来，百味坊、壹碗香的生意红红火火，虽说采买香料、食材、打点铺面中间花了不少银钱，但细细算下来，手里的积蓄竟比预想中还多了大半。

短短一年，他不仅带着弟弟妹妹脱了贫，还攒下了些像样的家底，该说不说，掌握一门技能真的很重要。

他将早已包好的红包仔细放进袖袋里，红纸上用金粉描着“岁岁平安”的字样，里面包的碎银不多，却是给弟弟妹妹的心意。

拉开房门时，一股清冽的寒气扑面而来，他被冻的缩了缩脖子，却见院子屋檐上积着层薄薄的雪，像撒了层白糖。

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透着点鱼肚白，雪已经停了，檐角的冰棱正往下滴着水，滴答滴答落在青石板上。想来过不了多久，这点残雪就得化成水顺着排水沟淌出去。

这么冷的天，孩子们贪睡，没到日上三竿是不会醒的。

村里四处也静悄悄的，家家户户的烟囱都还没冒烟，谁会在冬日的清晨冒着寒气出门呢？

不过张小渔现在没了睡意，除了心里那点按捺不住的欢喜，更重要的是，他得趁着这功夫，好好准备晚上的年夜饭。

村里集体的敬神活动早在两日前就办完了，敲锣打鼓的热闹劲儿还没散尽，家家户户门口都贴着新换的春联。

今年不用赶去帮忙，他有的是时间琢磨菜式，非得让弟弟妹妹吃上一顿丰盛的年夜饭不可。

灶房里，梁上悬挂着的腊肉、香肠、排骨还在微微晃动，都是上个月就熏好的。

用松针和柏枝熏过的猪肉透着股独特的焦香，暗红色的肉皮发亮，油星子时不时往下滴，在灶台积起一小滩油渍。

张小渔搬来梯子，取下几挂腊肉和香肠，又挑了根最厚实的排骨，用温水仔细擦洗干净，直接丢进大铁锅里，添足了水，盖上锅盖。

灶膛里添上几根干柴，火苗“噼啪”地舔着锅底，不多时，就有肉香从缝隙里钻出来，勾得人肚里直响。

除了这些腊味，水缸里还养着两条鲜活的鲤鱼，这是昨日他特意在村口换来的，只等晚上做道红烧鱼，取个“年年有余”的彩头。

墙角的竹篮里装着杀好的鸡鸭，还有年前赶集时买的新鲜蔬菜，绿油油的青菜、饱满的冬笋，样样齐全。

张小渔系上粗布围裙，干活动作麻利迅速，先将鸡肉剁成块，用温水焯去血沫，捞起沥干。

这鸡肉质紧实，他打算拿来做道清炖鸡汤，汤里放上香菇和红枣，清淡滋补，正合盼盼的口味。

鸭肉则准备做成酱鸭，用冰糖和酱油慢慢煨着，甜咸适中，巧巧最爱啃鸭翅。鱼肉要片成薄片做水煮鱼，麻辣开胃，他自己倒是偏爱这口。

灶膛里的火越烧越旺，映得他脸颊通红。

锅里的腊肉渐渐煮得软烂，用筷子一戳就能透，肉香混着蒸汽弥漫了整个灶房。

时候差不多，他揭开锅盖，用漏勺将肉捞出来，油汪汪的肉块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趁热菜刀一切，腊肉独有的咸香混着松木熏味不住往鼻尖钻，肥膘部分在室温下泛出半透明的油润感，瘦肉则带着紧实的纹路，仿佛轻轻一咬就能尝到肉汁的鲜咸与油脂的醇厚，连空气里都飘着过年般的浓郁香气。

这馋得他忍不住用筷子夹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咸香中带着松木的清香，满口生津。果然好吃！

“哥，好香啊……”不知何时，妹妹巧巧揉着眼睛站在灶房门口，鼻尖嗅了嗅，小脸上满是期待。

张小渔笑了笑，可惜两手有油，只能口头催促：“快去穿好衣服，外面冷，等会儿让你先尝块排骨。”

窗外的天渐渐亮透了，今日的阳光穿过薄云洒在雪地上，反射出晶莹的光。日升日落，待到下午傍晚时刻，积雪早已融化消失在屋檐。

灶房里暖意融融，张小渔将炖得浓郁的鸡汤小心从灶上挪开，厚重的土陶锅裹着绵布，牢牢锁着里面的热气。

他估摸着时辰，等会儿开饭时，这汤的温度正好，既不会烫嘴，又能暖透身子。

正擦着手，院门外就传来张巧巧清脆的呼喊：“哥！我们回来了！”

随着声音进来的，是蹦跳跳的张巧巧，她手里还牵着小盼盼，两人鼻尖都冻得红红的，脸蛋却透着兴奋的红晕。

“我正念叨你们俩怎么还没回来，这就到了。”张小渔笑着迎上去，替两人拍掉衣角的灰尘，“在外面玩得开心？”

张巧巧一听这话，眼睛立刻亮了，像藏了两颗星星，她扬起下巴，带着点小得意：“哥，我们今天碰到王二狗了！”

“王二狗？”张小渔愣了一下，脑子里一时没对上号，这名字听着有些耳熟，却又想不起具体是谁。

“就是以前总带着人欺负我们的那个！”张巧巧见他疑惑，连忙解释，小拳头还攥了攥，“今天他又想抢我的糖，被我拿棍子打跑了！现在我才不怕他呢！”

旁边的盼盼也跟着点头，小奶音糯糯的：“巧巧姐姐打得好！他还想推我，被姐姐拦住了。”

张小渔这才恍然记起——那个总在村口晃荡的半大少年，之前确实总欺负他们兄妹，而且原主的离去，还有他一份手笔在里面。

只是后面自己忙着应付生活，之后再到镇上开店，回村的次数少了，倒真把这号人忘在了脑后。

“他还敢惹事？”张小渔眉头微蹙，语气沉了沉，“没伤着你们吧？”

“没有没有！”张巧巧连忙摆手，笑得更欢了，“我现在可比以前厉害多了！而且他现在看着蔫蔫的，被我打了两下就跑了，一点都不威风。”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哥，他平时跟张大宝走得可近，两人总在村里偷鸡摸狗的，前几天李二婶家丢了只母鸡，都说可能是他们干的。”

张大宝那个人是什么德性，张小渔可太清楚了，他对那边的人向来避之不及。

闻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摸了摸巧巧的头：“以后再碰到他们，别硬碰硬，注意安全。先回来告诉我，知道吗？”

“知道啦！”张巧巧应着，眼睛却瞟向灶上放着的陶锅，鼻尖动了动，“哥，鸡汤炖好了吗？好香啊！”

“鼻子倒灵。”张小渔被她逗笑，掀开锅盖，盛上一碗，给她们看，金黄的鸡汤泛着油花，里面飘着香菇和红枣，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快洗手去，等会儿就开饭了，今天还有你们爱吃的酱鸭。”

“好耶！”张巧巧拉着盼盼就往后院跑，两个孩子的笑声轻快，撞在院墙上，又弹回来，混着灶房里的饭菜香，让这傍晚的小院，满是温馨的烟火气。

张小渔望着她们的背影，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村里的是非恩怨总绕不开，但只要弟弟妹妹能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比什么都重要。

他盖上锅盖，转身开始动手做水煮鱼片，浓烈霸道的香辣气息，为这顿年夜饭的准备进行了收尾，寓意着来年日子红红火火，年年有余。

今日双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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