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渔夫夫 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

未时三刻，蝉鸣正噪。

张小渔掀开土灶上的粗陶锅盖，蒸汽裹着海带与柴鱼的鲜香扑上脸，混着灶台边晒干的花椒粒气息，在暑热里凝成一层辛香的薄雾。

他挽起靛蓝粗布袖管，用筷子沾了点汤底抹在唇角——咸鲜的滋味恰到好处，火候正好。

木勺搅动时，砂锅里的木鱼花随沸汤沉浮，如游鱼一般灵动。

院外平坝的晒架上，上百只整鸡被麻绳穿成串，在夕阳下泛着琥珀色油光。

阿寿正蹲在墙根捣鼓新编的竹筛，竹条在他布满老茧的掌心发出"咯吱"轻响；阿福踮脚给鸡肉翻面，蓝布短打的后背已被汗水浸湿。

两人忽听得晾架哗啦作响，转头时正见一个穿短褂的胖小子踮着脚，指尖刚勾住一只鸡。

“小孩儿，你哪家的？”阿福跨步上前，稻草编的草鞋碾过晒得发烫的土地。

那少年约摸十四五岁，看起来比他们小不了多少，额角沾着草屑，单眼皮吊梢眼瞪得溜圆。

此人正是老张家老太的宝贝大孙——张大宝。他腰间别着根偷砍的桑树枝，此刻手里正攥着鸡往怀里塞，嘴角还挂着涎水：“我...我就是来瞧瞧！”

阿寿拄着竹杆直起腰，眼神不善的盯着他：“看就看，怎么还上手拿了？偷摸东西还嘴硬！”

话音未落，阿福已扣住张大宝手腕。

只见那小子突然蜷起手指，指甲划过阿福虎口，紧接着张嘴就咬，渗血的齿印留在了阿福的手臂，让他忍不住痛叫一声。

“嘶~啊——！”

“狗东西！”阿福甩着手后退半步，痛得呲牙咧嘴的看着他骂了一句。

张大宝眼珠一转，趁机踹翻竹凳，桑树枝抽在晾架上，风干鸡扑簌簌落了满地。

他边跑边回头吐口水，嘴里还叫嚷着：“我吃不到，你们也别想吃…”等话语，简直狂妄至极。

阿寿原本想提着棍子追上去，但转头看见阿福攥着流血的手臂，叹了口气，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巾，先给他包了一下伤口。然后又蹲在地上捡沾满尘土的鸡肉。

“阿寿哥，现在怎么办啊？我们是不是要先告诉东家，村里有小子过来捣乱…”

“好了！现在东家正在休息，等等我会去说，你先去院子里弄点水洗一下伤口，然后把它包起来。晚点我问问东家有没有药，我们花钱买点。”阿寿打断了他要说的话，然后冷静道。

阿福见哥哥脸色不太好，也知道他们今天的工作没做好，还不知道东家会不会责罚他们，所以也乖乖的照做，没再多说什么。

小院厨房这边的袅袅炊烟不断往外冒，让偶尔路过的村民看了，只觉得张老三家的这个大小子有本事，年纪轻轻就能靠着手艺吃饭，还修了房子，开了铺子，比很多年轻人都要强了。

还不知道以后哪家姑娘有这样的福气，能进他家享福去。

屋外的动静其实不小，张小渔现在本身五感就比较灵敏，所以有听到点动静。他把煮好的汤底单独封存了起来，就来到了屋外，正听着阿寿说的这番话，不禁感慨小伙子的贴心。

“大热天的，这样的伤口，可不能耽误我。阿福，你先去村里的张大爷那里拿点伤药敷上，多少钱我给就是。”张小渔解下腰间汗巾，目光扫过地上凌乱的痕迹，“明日我们就回镇上了，今日我们三个一直都在一起，除了张大爷那里，哪儿都没去。一定要记好了。”

脏了的鸡已经被捡到了木盆子里，阿寿在征询了张小渔的同意后，拿去清洗了个干净。

木盆碰撞声里混着远处归巢的鸦鸣，阿寿总觉得，刚刚东家说的那番话，有种怪怪的感觉。好像即将要发生什么事？

芦苇帘被穿堂风掀起一角，灶台上的卤料包在暮色中静静发散香气，一旁还配着调味的卤酱。

有了这些东西，就算是他不在店里，林婉自己也能把菜品做出来，进行售卖。味道上，还要具体试过才知道。

张小渔来到后院，看着后山林木生长得郁郁葱葱，植被极为茂密。在多雨的树木中，有蛇类出没应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至于遇不遇得上，谁说的准呢？

河边村道上，张大宝自觉破坏了张小渔的东西，占了便宜，心里还在沾沾自喜，走在路上的步伐也是极为器张。

这个点河边人不多，阳光正盛，多数村民都还猫在家里歇凉。他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有几条巴掌大的河鱼慢慢游过，忍不住动了心思，想要下河去抓。

十四岁的张大宝三下五除二地脱下衣物，光着膀子蹲在河边，裤腰随便扎了根草绳，黑黢黢的脚丫在岸边泥土里碾出两个浅坑。

他早瞅准了河中心那块青石板，在它的周围，阳光照耀下，时不时银光一闪，准是条斤把重的鲫鱼藏在底下。

“去他娘的野种！”少年啐掉嘴角草茎，衣裳往岸上一甩，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水花惊散了边上成团的绿萍，几条麦穗鱼箭也似的钻向石缝。张大宝踩水凫到石板边，深吸一口气扎猛子，指尖刚触到滑腻的石面，忽觉小腿肚被什么扫过，凉丝丝的像水草打了个卷。

与此同时，岸边的大树后转出个清瘦少年。

张小渔攥着粗布口袋，里头蛇信子嘶嘶作响。

“818，你确定这个蛇无毒？”少年扒开灌木，盯着石滩上那堆粗布衣裳。

口袋里的小蛇吐着信子，打开袋子，鳞片在阳光下泛着金黄。

【叮！已检测该蛇类唾液腺无致命毒素，攻击模式为绞杀。】带了一丝欢乐的机械音在脑海里响起。

张小渔听出来了系统的小情绪，忍不住有些无语。小心捏着蛇尾将它抖落在青衫上，那蛇逶迤钻进袖管，只留个三角脑袋在外，芯子一伸一缩。

还在河水里的张大宝一无所觉。他摸了条半斤重的鲫鱼，正扣着鱼鳃往岸边游，忽然瞥见自己的裤腰在晃——不是风刮的，是布料底下有什么在拱动。

“见鬼了？”他甩着湿漉漉的头发爬上岸，水珠顺着脊梁沟滚进裤腰。指尖刚碰到裤子，青灰色的蛇身便缠上他手腕，冰凉的鳞片擦过皮肤。

“啊啊——！！有蛇！！！”

张大宝喉咙里发出破锣般的怪叫，顿时脸色都白了，挥着胳膊甩蛇，却见那畜生越缠越紧，三角脑袋直往他面门凑。

他想胡乱挥手，一把把蛇头拍偏了。慌乱之中，又踩到了自己的裤子，往前重重一跌，结果又压到了自己的衣服。

吃痛抬头，和一双橘红的竖瞳对上了眼。

“救命啊——！！”少年往后一仰跌坐在地，后背蹭到碎石子，磨破了也不觉得疼。手上的蛇，蛇信子已经舔到他眼皮，腥臭的气息扑在脸上。

而手腕上已经传来刺痛之感，他被黄蛇咬到了？！

千钧一发之际，岸边突然响起竹篙击水之声——“啪啪！！”

“哪个小兔崽子又在作孽！这水里有蛇，不知道吗？还敢下水！不要命了！”村西头的张猎户扛着鱼叉冲过来，叉尖寒光一闪，两条蛇“嗖”地窜进芦苇丛。

张大宝在摆脱了蛇之后，浑身发抖地抱着膝盖，望着自己手腕上的两个小血洞，知道自己被蛇咬了，直接嚎哭出声。

“呜呜呜——张叔，我被蛇咬了！我会不会死啊！”

“闭嘴！我先给你放一点血，然后带着你去找郎中拿药。你现在没有死，这蛇应该没有毒的，不然你还能有力气在这里叫？”张猎户没好气的吼道。

要不是看在这孩子也是村里的熟人，他才懒得管呢！

酉时，张郎中的屋外难得聚了半村人，竹篱笆被踩得东倒西歪，都是来看热闹的。

李金兰攥着裙角往堂屋跑时，听见屋里头传来儿子的哭号，此刻却觉得那嗓门亮得比过年的爆竹还动听——至少人还活着！差点没把她给吓死！

“大宝！”她一下子推开木门，樟木香混着浓烈的草药味扑面而来。

竹椅上，张大宝额角、手腕、后背都敷着青灰色的药泥，张老二扛着锄头站在一旁，锄头尖还沾着新泥，显然是从田里直奔过来的。

“娘！娘......”少年鼻音浓重，眼尾挂着泪，却在李金兰扑过来时猛地瑟缩。

她刚摸到他手背，就听张郎中急喝：“别动伤口！”话音未落，她膝头已磕在榻沿，掌心下意识按在张大宝腿部的擦伤处。

“啊！”张大宝顿时痛得浑身抽搐，冷汗顺着脖颈滚进衣领。

李金兰被张猎户一子扯到了旁边，这才发现自家男人不知何时红了眼眶。张猎户粗声粗气地说：“弟妹，郎中说蛇牙断在了肉里，得先拔出来。”

她这才注意到堂屋中央支着铜盆，里头盛着半盆血水，浮着几片马齿苋。张郎中捏着镊子凑近伤口，火折子照亮他眼角的皱纹：“忍着点哈！如果乱动的话，蛇牙只会到更深的地方。”

为了不影响到张郎中治疗，张老二和张猎户两个大男人死死地按住了张大宝的手臂。

“啊——！！！”

铜盆突然“当啷”响了一声，断成两截的蛇牙躺在盆底，沾着暗红的血。

张大宝已经哭哑了嗓子，瘫在榻上直喘粗气。张郎中往伤口敷上金疮药，转头对张老二说：“今夜若不发热，便无大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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