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欣卿 第24章 《晓欣卿》024余波

早上醒来，今天预定要去埃伦斯堡，李皓珺提前查看了一下天气预报，心想不太妙，本想自驾去，但是他想把家里唯一的交通工具留给覃文静。查了以往的夏季雷雨洪水灾害情况，似乎并不严重，便对覃文静说，

“我把车留给你，如果本地有洪水灾害，你提前去东北部高地。我会带一些必要物资装备去埃伦斯堡那边，天气情况看起来不妙，但是你别担心，我会小心的。保持联络。”

告别覃文静，拿着从地下室搜集来的物资装备，乘上飞行出租车前往埃伦斯堡。这时天气还只是灰蒙蒙的，飞行高度依然是在云层之下，只有西南方向似乎阴的比较沉。飞行中，盘点着自己行李箱的物资，不禁感慨自己之前都经历了什么。

不久来到埃伦斯堡，这边是山区，天气更加阴沉，阵风也更加凸显，仿佛山雨欲来的感觉，就连飞行器降落都摇晃得厉害。背起背包，拉着行李箱直奔控制室，咦，发现玛莱雅已经在那里了，她小小的身躯，正聚精会神通过监控看着姐姐在生产车间取样。这真是早起的鸟儿有食吃，怪不得她姐姐毕业就被公司选中来实习了。

“上午好，玛莱雅，你们来的很早啊。” 说着李皓珺放下东西走到他身边坐下，

“是啊，这边生产线有点质量问题，我姐姐想早点过来。另外这边天气也在恶化，我们不得不早点飞过来。”

“哈哈，我也是看到了天气预报。”说着李皓珺下载了生产数据，用模型分析质量问题原因，排除了季节因素，原料因素，派机器人拍摄了一些生产过程现场照片，李皓珺似乎找到了怀疑的方向，然后就等凯西娅取样回来分析结果。这时窗外已经阴云密布，狂风刮过墙角带着呼啸。

“玛莱雅，我觉得你现在就预定点食物吧，今天，明天，也许也要算上后天。虽然这里有食物储备，但是没有新鲜的好吃啊。不确定这里的洪水黄色警报会不会围困我们一段时间。”

“好的，”说着马上行动起来。

“你不怀疑我的判断吗？” 李皓珺好奇地问，

“我也查了天气预报，再说我是你的助理啊？我不帮你做事难道非得违背你的意愿给你捣乱吗？”

听她这么一说，李皓珺也笑了。

随着时间流逝，天空越发阴沉，狂风呼啸着卷过墙角屋檐。监控里看到凯西娅已经完成取样，离开生产车间，正在分析实验室，而分析数据也随着她的工作逐步传入控制室监视器。

很快午餐时间了，就在会议室圆桌，三人相邻而坐，玛莱雅无拘无束，坐在了李皓珺身边，凯西娅跟着妹妹那边就坐。

“没想到你们来的比我早这么多，我刚到就看你在忙，辛苦啦。”，凯西娅平时话不多，总是默默无闻地做她的工作，所以李皓珺适当地多跟她沟通交流。

“是啊，我收到系统通知，这里工厂生产数据有些问题，需要过来查看。玛莱雅安排了行程，她说有雷雨，所以我们赶在天气变得糟糕之前来了。”

凯西娅的声音轻柔，语速缓和，似乎有些羞涩，总是说话时才抬眼看着李皓珺，而玛莱雅却与她成为鲜明对比。

吃饭闲聊之间，李皓珺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窗外低空翻滚的乌云上，似乎大暴雨即将来临，而工厂建厂位置为了远离市区扬尘污染，坐落在了埃伦斯堡西部山口位置。本来城市所在地就是山区中河流冲积盆地，而西部正是首先面对喀斯喀特山脉降雨的位置。

“山雨欲来……”，看着翻滚的乌云，李皓珺不由自言自语说出口来。

“我们那边工厂有雨季标准防洪程序，也许这边也有吧。” 凯西娅看着李皓珺轻声说，

“哦？好啊，一会我查一查，我也是接手这里不久。”

“嗯，我在伊格尔那边入职培训的时候涉及到这方面，那边工厂有自动防洪围墙，用于雨季防止厂区淹水。”

“伊森几个月前还是失忆呢，所以他不熟悉这些细节很正常，” 玛莱雅一边向凯西娅解释，好像是在给李皓珺开脱，一边用眼睛瞟着李皓珺，

李皓珺向她笑了笑，没说话，心想，这小丫头提这个干什么，到底是给我搭梯子还是拆梯子，调皮得过分。

吃过午饭，李皓珺拉着凯西娅一起研究应对洪水标准程序，玛莱雅则是站在窗前欣赏着渐紧的狂风裹挟着雨水一**地拍打在窗子上，无忧无虑地像个孩子。

李皓珺和凯西娅找到系统入口，根据天气预报启动了自动厂区洪水应对程序，控制室里远远看到，所有厂房门窗锁止，厂区围栏内侧防洪墙升起，隔绝水流涌入，仿佛整个工厂就是一艘大船逆流漂在水中，而控制室就是驾驶这艘大船的舰桥。

整个下午在防洪布置与检查中很快就过去了，晚饭时间几个人草草吃了点，玛莱雅似乎还很有活力，凯西娅似乎有些累了，李皓珺给覃文静报了个平安，又问问她那边情况，然后直接跟公司管理部门吐槽一顿，派员工任务不说明情况，洪水危害只字未提，公司要承担起社会责任啊，要是有员工因此受伤丧命就是无法挽回的损失。随之而来的管理人员安抚李皓珺并无心倾听，简单答对后便结束了沟通。

经过了一下午的狂风暴雨，乌云几乎散尽，一轮残月挂在云端。

“你们去隔壁休息室过夜吧，一天很累了，那里有沙发，更舒服一些。”说着，李皓珺把控制室的椅子拍在一起，躺在了上面。

“你也一起和我们去休息室吧，我们不介意。” 玛莱雅说，她总是那么不拘小节。

凯西娅只是附和着，嗯了一声，看李皓珺没动，便拉了拉玛莱雅的胳膊小声说，“我先过去了，我累了。”

李皓珺躺在椅子上，关了灯，扭头望着窗外月色，忍不住给覃文静发了几条信息。玛莱雅并没有离开，也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了他身边，

“这是个赏月的好地方，”说着也仰头望向窗外，

李皓珺扭回头，正看见她左臂架在自己的椅子靠背上，金发散落胸前，在银色的月光里映衬出她脸颊和身体的轮廓。潮湿的空气和一下午的忙碌，隐约可以闻到她身体散发少女汗液淡淡的气息。

“你为什么不去陪着你姐姐？” 李皓珺轻声问，

“我也要看月亮，”

李皓珺什么也没说，心想，看月亮隔壁又不是没有窗户，这小丫头就是爱搞事情。可是自己太累了，银色的月光，暗淡云彩的月夜似乎也有着催眠作用，便轻声对玛莱雅说，

“我累了，不陪你聊了，我要睡觉了。”，玛莱雅并没有回答，依然坐在那里，视线余光里，似乎她依然是那个姿势，望着月色。

……不知过了多久，噼啪的雨滴声传入李皓珺的耳朵，被这雨滴声从沉睡中唤醒，还没睁眼就知道已经没了明亮的月色，他伸展了一下身体，调整呼吸与心率，微微睁眼，果然是阴霾的天空不见一丝光亮，也许还不到早上起床的时间，下意识地扭头看，玛莱雅不在。但是，似乎有清晰匀称的呼吸声。再扭头，与自己相同水平高度，借助控制室按钮微弱灯光，看见是凯西娅，也拉了椅子，侧身躺在自己身边，天然波浪的长发从椅子上散落下垂。

李皓珺没有打扰她，心想是不是玛莱雅怂恿她这么做的，依照她的性格，她自己断然不会这样。趁思绪未跑远，一丝睡意还在，李皓珺翻身面对墙壁的黑暗试图拉自己回到梦乡。

恍惚间，不知过了多久，雨势在加大，滂沱的大雨声入耳，李皓珺深呼吸调整状态准备开始新的一天，心里却想着夜里那个身影是否还在。睁眼微微转头，她已经坐在那里，一条腿自然下垂，另一条腿盘在椅子上，大腿，臀部无不显示着女性特有的曲线。

正挽着头发，看见李皓珺醒来，凯西娅急忙解释，

“昨天我看你太累了，怕这里有什么事情，所以我睡了一觉凌晨早早就过来了。”

心想，她是怕我睡得太死误了事，想的还挺周到，便言语答对，

“好啊，谢谢你这么细致，也许我应该如实汇报你的工时。” 李皓珺躺在椅子上与她对话，本应是简单的工作关系，但是耳濡目染的青春气息与异性的魅力使他只好以谈论工作为名转移注意力。

从一早上开始就雨势滂沱，李皓珺开始担心山体滑坡和泥石流危害发生的可能性，站在二楼控制室窗前地势较高，看起来洪水还算清澈，山体植被覆盖还不错。根据昨天的质检情况，凯西娅去车间监督机器人更换易损耗部件了。玛莱雅被安排通过监控视频监护她姐姐的工作情况。李皓珺自己最在意洪水的进展情况，观察水势，接收当地灾害预警报告，紧张的上午时间就这样消耗掉了。

时至中午，雨势渐弱。李皓珺暗自念叨，

“昨天下午半天，夜里没有雨，然后今天上午又是半天，莫非昨晚我们是在台风眼？”

“是啊，我们昨夜被风眼照看着，” 玛莱雅在一旁打趣道，

“孩子们很乖，是吧。” 李皓珺接着她的话说，

“嗯，”玛莱雅很肯定的语气，

“我想问一下，你姐姐是有宗教信仰吗？第一次见她，围着头巾，我以为她是□□……” 李皓珺欲言又止地问，

玛莱雅倒是毫不在意，爽快地回答，“没有啊，不是，她只是喜欢那样打扮自己。”

说完扭过头，用她那双淡蓝色的眼睛盯着李皓珺，似乎能从他的眼睛里发现些什么，

“哦，是这样，你看着你姐姐，我去准备点食物，”说完，李皓珺从对视的尴尬中离开了。不想放纵自己的**只好远离诱惑，午饭之后安排凯西娅去休息了。强降雨停息了，工厂的工作也完成了，又有时间给覃文静发了几条消息。

玛莱雅似乎总是那么精力充沛，坐在旁边，微笑看着李皓珺一举一动，

“她对你有多重要？”

李皓珺抬头看着玛莱雅的眼睛，“很重要，”，想了想，李皓珺岔开了话题，说，

“如果你们在今后工作中经常要老远跑来与我会合，会不会太奔波？有没有考虑住到这边附近？”

“就先这样吧，想那么远干什么，看看情况再说。其实，我们已经习惯了四处奔波，我们本来也没有家。” 说完玛莱雅扭过头，看着屏幕，然后又回过头来看着李皓珺。

看着她的眼睛，李皓珺不好说什么，原因很简单，这方面他帮不上什么忙，所以不知该说些什么，便问，

“将来你们怎么计划的？或者说你们想要的理想生活是什么样？”

“就这样很好啊，可以去不同的地方，接触不同的人，并且我和姐姐可以一直在一起。”

“哦，”李皓珺心里明白，同样的生活轨迹原因，姐姐是她唯一的亲人，在她的生命中有着极大的重要性。

“我觉得你和她似乎有着不同的性格，你们在一起生活会有意见不一致的时候吗？”

“没有啊，好像我们都很随和，好像没有一定要怎么样的时候。”

“那么你们在一起生活一般谁做决定呢？”

“都有，我们会商量着来。”

“那挺好啊，” 李皓珺不再询问了，现在大概了解她们之间的关系了。

渐渐的，雨停了，但是洪水还需要慢慢退去，地面依然被淹没，不适合交通。所以几个人还要被困在工厂里一段时间，因为洪水灾害危险，家里的设备也关机了，无所事事的李皓珺便联网查询，也许自己需要一台交通工具，全天候的，比如这次遇到的恶劣天气。

玛莱雅很好事，不一会儿就过来凑热闹，

“越野车？你要买车啊？”

“我看看，还不确定，也许我需要一台像这样恶劣天气的交通工具。” 李皓珺答对着，玛莱雅已经拉凳子凑过来帮忙研究了。

“这个是柴油电力混合动力的，自带太阳能充电板，比较适合长途旅行。嗯，比如加州到犹他州的自驾旅游，白天阳光充足，晚上借助车辆电源，搭建一个灯光帐篷，煮茶欣赏繁星应该很好。”

李皓珺看了看她，笑道，“我需要一个交通工具，不是享受的玩具，不用那么复杂，简单可靠最好。”

“那这个适合你，四驱机械差速锁，V8涡轮增压柴油机，标准款自带涉水喉。” 玛莱雅很认真地又挑了一个，

“如果像今天这样的洪水呢？”

“水陆两用啊？” 玛莱雅想了想，“全地形车？”

“哦，那是有点夸张啊。” 李皓珺笑了笑，说，“所以说我也没想好，是否我需要在极端情况下出行，或者救援。”

闲聊的时间过得很快，下午时间已经过半，这时凯西娅来了坐在了玛莱雅身边，两人嘁嘁喳喳说了几句话，李皓珺也好奇女生怎么可以那么小的声音沟通交流，随后玛莱雅伸了个懒腰，

“哎呀我也累了，我要去休息一会儿了。”，说完离开了。

凯西娅看了一遍控制室显示器生产进程，然后安静地坐在那里。过了一会儿，她找到了她想问的问题，

“伊森，这个生产管理系统，如果我想查看这次出现质量问题的产品，和原料相关性关系，有什么方法或者工具吗？”

李皓珺扬脸想了想，然后又转向她，

“有，你看这里，有检查相关性的工具，但是你得设置质量相关的评估变量，你看有这些可选。还有，显然数据样本你不能只选择存在质量问题的产品，对吧，你要衡量相关性，你就要包含同样原料的，好的结果和坏的结果。你看这里有个自动勾选项，你可以选择它，会自动包含所有。这里有取样百分率，可以节省时间，”

“哦，我试一下，谢谢。”说完，她专注着屏幕，开始尝试各种控制面单的可选项，

李皓珺拉过椅子，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的操作，似乎她不太擅长使用IT设备界面，可能是过去缺乏只用经验从而对软件功能的理解不足，或者是单纯的理解力不足？

李皓珺在一旁看着，不说话，评估着这个助手的个人能力，

“你看这个生产反应过程，还不够自动化，你需要设置反应类型，这样会有不同的相关参数被评估，有时候缺省的设置不适用，” 李皓珺指着屏幕说，

“哦，”凯西娅看了看，又扭过头看着李皓珺，

“你把光标放在选项上悬停，会有提示，你可以看一下，”

“嗯”，凯西娅照做，看了一会，

“我可能需要补充一些这方面知识，我的专业没有接触过，”说着，凯西娅有些难为情的表情。

“正常，我也是，谁都不是全能的人，只不过我比你接触这个系统早一些时间。” 李皓珺边讲解边宽慰她。在帮助凯西娅熟悉系统和留意一下窗外洪水变化之间，下午很快过去了，玛莱雅已经在会议室准备好了食物，用餐之间李皓珺告诉姐妹俩晚间不用到控制室值守了，看情况明天可以准备离开了。

又给覃文静发了几条信息之后，在相对宽敞的会议室，李皓珺把椅子拉到窗边，欣赏雨后晴空的月色。月牙淡淡的黄白色泛着晕光，晕光之外是无尽的深空，无尽的时间与空间，那里蕴含着过去，也会有随之的未来，尽管有着尺度与梯度的差别，但也可以像这里一样，有着过去，曾经的光，霾，雨，露，枝叶晨曦与海浪晚霞，有着未来，苦，乐，酸，甜，那神往的，东篱南山，眼前的，灯火人家。转过一个街角，夜色里灯火阑珊的街道，黯淡的街灯与路边民宅零星窗子透出的灯光，照亮路边绿化带的植被轮廓。夜色里的街道只有空荡荡的夜色，那淡淡的幽蓝，李皓珺诧异为何不见人迹，而自己却走在这空荡荡的街道上。

忽然，前方，又是那个小小的身影，穿着背带牛仔裤，两个小辫子，跑过公寓楼间的甬路。李皓珺毫不犹豫地追了过去，这么晚了怎么小孩子自己在外面跑？就在他也跑过看见那个孩子的地方，脑海里忽然闪现这个孩子站在自己面前的样子，那凝视的双眼，小小的鼻子，小嘴儿，似乎一切都那么的熟悉。

“我的孩子，” 李皓珺忽然意识到，一边呼喊着，一边在深夜的街道中寻找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然而心急想要立刻踏遍深夜中每个角落，步履却蹒跚难以为继，只有呼喊声，“我的孩子，孩子，我的孩子在哪里……”，想要冲破黑夜的阻滞，传递至孩子的耳中，

挣扎呼喊着，似乎已经不得不手脚并用才得以前行的李皓珺，不知被什么绊倒了，他奋力拉来眼前的障碍，

“孩子，我的孩子，”呼喊着四下张望，

一扇门打开，光亮中走近一个年轻女孩子，不是她，

李皓珺抬头辨认着，这时从那扇门又走来一个女子，几步来到近前蹲下身扶起自己，她的长发似乎还在滴水，李皓珺似乎闻到了沐浴露的气息……是凯西娅，她身后是玛莱雅，木愣地站在那里。

原来是一个梦，李皓珺这才明白过来，是自己做了一个梦，但为什么又是那个孩子。

凯西娅扶着李皓珺坐到椅子上，李皓珺对于此刻的尴尬也没什么解释，只是淡淡地说，

“我没事，谢谢你，”

凯西娅也此刻无声，裹好浴巾，起身带着玛莱雅离开了。

随着会议室的房门，刚才照醒李皓珺噩梦的一缕光亮也随之关闭了，只剩李皓珺黑暗中斜坐在会议室的椅子上，回味刚才发生的一切。

当第二天太阳升起，洪水的余波尚在，但是晴朗的天气已经不影响空中交通工具，玛莱雅一行人首先抵达埃伦斯堡东侧机场，在这里姐妹俩将乘飞机返回伊格尔，李皓珺先送她们上飞机，然后自己乘坐短程的空中出租车回家。

望着她们的背影走向飞机，玛莱雅突然停下，转身来到李皓珺面前，双臂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而凯西娅就站在原地注视着，当玛莱雅松开李皓珺的脖子，他静静地走到凯西娅面前，搂着她的肩膀，轻轻地把她拥在怀里。

拥抱之后，抚着她的双肩轻声说，

“昨晚谢谢你，一路多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