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十六 第8章 第 8 章

四人一路上走走停停，两日后便到达了秘境的中心区。

中心区里没有外围区那遮天蔽日，充斥着森暗气息的奇异树种。反倒，天地皆被暖阳浸透，遍地都开满了秀丽的海棠花。清风徐来，海棠树枝身微颤，枝头上绯红的花瓣在日光的滋润下泛着点点流金圆斑，也随着风儿轻轻摇曳，幽幽散发着香甜清软的气息。

谁也未曾想到，这秘境中心区，竟有着长满绯红海棠林的如此佳景。

“哟，这不是前几日来我合欢宗做客的——祝道友嘛。”骚里骚气的声音不远处传来。

“叶淙？你这厮还好意思讲，勾引我宗女弟子，最后还甩手便将人丢下，你没缺胳膊少腿都算好的！”祝晴雪望向远处一群合欢宗弟子，一眼便注意到了为首的男子。

跟在叶淙身后的一众合欢宗弟子：……

他们就说，这宗门名声迟早坏掉在大师兄手里吧。

身旁的文唯昭顺着祝晴雪的视线望去，这不就是大堂内抓着她不放的粉衣男子嘛。

“祝道友，这可不怪我。”

粉衣骚男面色不改，随意看了眼祝晴雪的身侧，视线一顿：嘿，这不是那个漂亮姑娘吗？

叶淙眼睛一亮，朝她那儿招着手：“姑娘，姑娘，可还记得我？”

“不记得。”文唯昭冷冷的声音传来。

叶淙：……好冷漠。

谢灵舟见状轻笑，看向身旁人，挑逗道：“你的桃花郎？”

“你的。”她闭眼，真的不想跟眼前人说话，嫌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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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一会儿，千机宗的人也赶到了中心区。

众人皆被眼前的海棠林所震撼，这妖龙住的地方也太好了吧。

“离月宗的人竟还未到？”叶淙疑惑问道。

知晓为何还未到的二人默契地故作摇头不知，沉默无言。

秘境外离月宗长老顶着一头糟乱的白发，看着那画面，嘴角狠狠地抽了抽：你二人就继续装，装！

中心区已然围着一众弟子，却迟迟察觉不到上古妖龙的气息。

“奇怪，这也没有妖龙的气息啊。”文唯昭好奇道。

就在这时，一道悠远古老的龙吟传来，“你们走吧，我今日不想与人打闹。”

这妖龙竟会说话。

秘境外的五长老见此情状，脸色一黑，朝着紫阳道：“不是和神龙大人说好了吗，今日扮演妖龙角色？”

其实，斩杀妖龙，本就是幌子。众弟子加起来都打不过这自创世而来就有的神龙，各宗门只不过是想磨炼一下他们的心性，搓磨那盲目的，不可一世的锐气。

紫阳心下也很疑惑，上次给它送酒时不是还说好了吗？

……

“叫你们走就走，废什么话！”妖龙不耐，瞧着这帮不够塞牙缝的小兔崽子，心中尽是不屑。

霎时，天空上乌黑的雷云朝海棠林处聚集着，日光被遮住，四下刮起巨大狂风。云雾中雷电滚滚翻腾，似是蕴藏着可怖的力量，还时不时往地面降下一道。不过，这雷电却没未曾袭向海棠树一次，仿佛是有意避开。

一条紫黑长龙从云中黑雾缓缓绕出，漆黑的龙瞳中尽是冰冷杀意。

地面上的其中一名弟子纷纷逃窜，正躲避着雷电袭击，突然注意到这海棠树完好无损的模样，破防地朝众人大叫：”书上不是说雨天雷电时分，切忌在树下躲避吗？这海棠树是假树吗？”

天爷的，这妖龙不走寻常路子！

众人闻言，也觉察到了，于是相继跑到树下躲避雷击。

谢灵舟发带飞扬，身影挺拔。他站在妖龙身下不远处，眼中沉稳从容，笑道：“臭龙，你怎这般言而无信。”

他记得他家师父前几日才送酒来，好声同它讲好了这件事。

那妖龙听见这般称呼，粗黑的胡须顿时翘起，眸中燃起怒火：“哪个小子这般无礼！”

它眼瞳转着，随后注意到不远处地面的红衣少年，眯眼看清是谁后，翘起的胡子瞬间垂下。

哦，是他啊。

若不是看在二位神君的份上，它迟早一龙尾将他甩到东海里，让他兄弟好好治治他。妖龙闪过一丝憋屈的神情。

“同你说话呢，臭龙。”

“诶你这小子——”妖龙浑厚低沉的声音响起，直直冲了过来。它这次定要教育一下这臭小子。

众人抓住时机，冲了过去：

“千机千线，绕！”

“欲念往往，摄人心魄，合欢聚！”

“……”

“快板至简，啪啪啪啪—”别样的招式叫出，令众人一顿。

祝晴雪撅嘴不悦，“怎了，我这快板术名也不差好吧。”

众人憋笑。

哪知这妖龙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龙身一甩，法术皆反弹了回去，众人不知飞出了几里地。

“区区毛头，能奈我何？”

妖龙朝谢灵舟飞扑了过来，突然注意到他身旁的少女，龙躯顿住。

它看到了少女额间被神印隐下的海棠印记。

“她在哪！”妖龙瞬间转了个方向，在离文唯昭不到一尺处堪堪停下。它瞳中泛起红光，紧紧盯着前方的人。

谢灵舟愣住，随后眉间轻蹙，将身旁的人拉至身后，不悦道：“臭龙，你别吓着小姑娘了。”

刚才看见众弟子那副样子，文唯昭也知晓自己定是敌不过这妖龙的。她飞快思索几秒，望向它，语气冷静道：

“她是谁？”

“你不认得她？不可能不可能，她不会抛下我走的。她曾说过，等海棠林的花开满，她便会再回来的…不会的不会的…”妖龙像是在洗脑自己，眼中有泪光闪烁。

头一次见着恶龙掉泪珠子，众人望向此番情景，皆愣住了。

“我不认得你口中所说的她，抱歉。”文唯昭见它那滚烫如杯盏般大的泪珠，滑落浸润在地上的海棠花瓣里，洇出一片水迹。

这条妖龙，看上去好像很痛苦。

“你不认得她，可是你额间分明有那个印记，定是她传与你的。”

谢灵舟一看，小十六额间也没东西啊，莫非眼睛不好？

妖龙这番话立即让文唯昭眼中升起震惊，这是何意？

虽然她也很好奇，自己为何一出生下来额间便有这海棠印记。不过现在到底不是坦诚的时机。

旋即她很快敛下神色，遮住眸中方才情绪，冷冷开口：“我没有，你看错了。”

“怎么会看……”妖龙说着，倏然停下。

它沉默，不管怎样，这印记现世，不就已然说明她已经完全消散于这天地间了吗。

不过可怜的上古神龙，并不知道她早就消逝了，只是留下一缕神识，等待着这姑娘的降生。

“阿棠…你骗我。”妖龙将龙身蜷缩，脆弱地将自己抱住。

明明当初，她说只要种满足够的海棠，她就会回来的。妖龙眼中俨然浮现出一个仙气飘飘的女子身影，却模糊不清。

它又抬眼盯着眼前的文唯昭，瞳中复杂深晦：那个便是是她选中的人吗…

恰好此时，紫阳使用幻术出现在众人面前，他看向妖龙，有些担忧开口：“出了何事？小红。”

小红？众弟子吃惊，如此凶猛的龙你叫它小红？

……

弟子无语，弟子不言。

随即众弟子被紫阳命令着折断灵枝离开，他们闻言，巴不得快点逃离这里，一个不留神便都溜得没影了。

“快走快走，我的屁股呜呜呜呜呜。”祝晴雪也边揉着屁股，边同着景卿离开了秘境。

她就说她这个打快板的是来凑热闹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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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只剩下谢灵舟和文唯昭，以及紫阳三人。

“十六是我宗新收的弟子，入宗前靠着沽酒小铺来营生，你定是弄错了什么。”紫阳开口劝慰着情绪低落的大龙。

这龙当时跟着灵舟这小子一同出现的，只知道是神界的上古神龙。来了这儿之后，它便窝在这秘境中，说什么也不肯出去。况且它对过往缄默不言，他也不知晓大龙经历过何些事情。

小红没有力气再继续反驳他，只是望了望眼前这三人，随后又在文唯昭身上停留了几秒，龙息微吐：

“紫阳，以后不要再来了。”

“这是作甚？”紫阳脸色一顿，对上他那诀别的眼神，急声道：“莫要做傻事！”

“我活于这世间千万年头，看够了六界冷暖无常，风月雪花。如今百岁只为等一人，却知晓她已然消逝，那我也没有再等候的必要了。”

说罢，它龙爪摊开，喉中吐出一颗神丹，紫光四射，万世修为皆集于此处。

“走吧，让我孤身了结自己。”它身子在颤抖，闭了闭眼。

紫阳看了它良久，终是叹了口气。

“灵舟，十六，随我离开。”

文唯昭见状，朝紫阳说了句等等。她知晓此时不便问大龙这种事，却还是硬着头皮上前，问道：“追溯镜到底有没有？”

小红睁开双眼，莫名道：“你问这作何？”

“我很需要它。”

“追溯镜前些年早已碎裂成六块，流落人间。虽然追溯镜是圣物，但它身上沾有浓烈的魔气，掉落人间会招致妖鬼横行。宗门这些年头才将它们的大体位置探出，打算这次仙门大会后便派人去寻。”紫阳替它回答着文唯昭。

文唯昭无言，点了点头，往后退两步，随即看向小红：“抱歉。”

小红倒是对自己的离去挺坦然，它反而朝文唯昭笑道：“追溯镜这东西，不能碰。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罢，知道也是徒增伤悲。人要朝前看…小姑娘，愿你往后再无忧。”

它作为上古神龙，亦有追溯过往的神力，它的龙瞳里已经看到了她那伤痛的过往。

还是不要知晓为好。

文唯昭没有作声，只是看了它一眼，点点头，朝它道了声谢。

怎么可能，她没有办法去忘掉千万百姓身上流聚而成的血河。

谢灵舟觉察到她眼底的痛苦，心下无言。

神龙再次笑着阖眼：“走吧。”

紫阳领着二人，朝那神龙深深作揖鞠了一躬，再深深看了它一眼，随后带着他们离开。

三人离开的前一秒，听到了那声响彻天际，悲痛欲绝的龙吟。

至此，初代上古神龙，彻底殒灭于海棠林间。

“阿棠，我来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