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行简靠着椅子,脸上带着笑意,因为这个故事,餐桌上氛围持续到最后,都非常轻松。
回去的时候,萧老爷子恋恋不舍的拉着贺礼,“小贺,有空常来玩啊,爷爷一个人在家,无聊的很。”
萧峰这话不是客套,实打实的。
小院门口,星光点点,黑色的SUV停在旁边。
“好,好的。”贺礼应,心里却明白不会常来。
他很喜欢萧爷爷,也爱听他口中的故事,但终究这里不是自己家,也不是自己想来就能到的地方。
这里离市区挺远,开车需要半个小时,他路线不熟也没车,没人载他的话根本到不了。
“小贺,爷爷离你们那边远,你平时要有什么事就找行简,不要怕麻烦,他天天就守着个店,闲的很。”萧老爷子又道。
这句话贺礼没往心里去,他有手有脚,有事的话应该自己解决,萧哥人是很好,但没人愿意平白无故多些麻烦事。
贺礼很通透,他知道今晚能站在这里,能听到这些话,都只是因为萧爷爷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是看在和爷爷当年的情面上。
他动了动唇,“谢谢萧爷爷。我工作找好了,没什么事的……”
他声音轻了点,有个更清晰的声音是同他一起出声的。
“有事就给我打电话。”萧行简这样说。
话落,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没出声。
“行简,小贺年龄还小,你搁那边多多照顾下他。”萧老爷子叮嘱着。
萧行简点点头,“放心吧,爷爷。很晚了,您回去睡,我们先走了。”
车子随着他手中的动作,两个大灯在黑夜里闪了闪,照亮了前方。
一路上都没人说话,萧行简在开车,贺礼因为干了一天体力活,身心疲惫的靠在车子上摇摇欲睡。
什么时候睡着,又是什么时候到的他都不知道,直到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贺礼?”
他迷迷糊糊的睁眼,就见萧行简坐在驾驶座上,侧着身喊他,从玻璃透过的点点光影,映在他的轮廓。
“不好意思,我睡着了,是到家了吗?”他揉了揉眼,往窗外看去,眼皮还是很酸,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的楼栋,窗外一根路灯孤零零的站着,这里是他住的地方。
“嗯,到了。”
“好。”贺礼摸索着去解安全带。
随着开锁的声音,视线扫到车内的便利袋上,沉默了下,贺礼开口,“…谢谢萧哥,今天麻烦了。”
突兀的道谢,虽没说是为什么,不过萧行简听出来了,是为中暑的事。
“不谢,不麻烦。”
贺礼抿着唇点头,“那我走了…”
他弓着腰起身,拉开了车门。
“贺礼。”身后的人叫他。
贺礼刚迈出去的一只脚顿在那里,扭过头来,疑惑的发出单音节。
“中暑刚恢复,不要用冷水洗澡,晚上睡觉空调别开太低。”
“好,我记住了。”贺礼点头,怕萧行简还有别的话要说,默默收回了脚。
“嗯,回去吧,早点休息。”
听到这句话,贺礼这才跨出车门。
很乖,很听话,很有礼貌的一个小孩。
萧行简冒出这个念头,他没有很快走,直到人进了小区,才重新掉头。
早上走的急,忘记开窗户了,进到屋里的时候有股霉味,贺礼把玻璃拉开,从这个位置可以看到他刚下车的地儿,那空荡荡的,萧行简已经走了。
床头有个破旧小风扇,黑色骆驼牌的,是贺礼在楼下垃圾桶旁捡回来的。
风扇没有坏,相反风还挺大,就是没有网罩了,这恐怕就是被丢弃的原因。
但贺礼捡到的时候很开心,前几夜他都热的睡不着觉,这风扇比老家那个用了五六年的凉快多了,没有网罩也没事,只要手不碰到就行,他把开关扭开,坐那扇了会儿。
萧行简让贺礼晚上空调别打太低,实际上贺礼从来没用过,一晚上几块钱的电费,对他来说太昂贵,有这钱都够他买几顿早饭了。
香水店的阁楼是平常萧行简休息的地方,也是个小型的调香室,这里摆放着数百支精油、原精、合成香料的小瓶。
平常没事的时候他就待在这里,调调香,找找灵感,亦或者是单纯的休息。
不过今天倒没这么安宁,他刚往躺椅上一躺,屁股还没坐热呢,急促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老板!老板你在吗?”外面站的是小杨,店里的员工。
“怎么了?”萧行简问,刚拉开房门,楼下大厅的吵闹声充斥耳膜。
他皱了皱眉,大步跨到楼梯口旁往下看了眼。
楼下堵了大堆的人,乱哄哄混成一团,看不出什么情况。
“下面怎么回事?”萧行简敛着眉问。
小杨正搁这着急呢,听到老板这么问,根本没组织语言,噼里啪啦就往外倒。
听了半天萧行简大致听明白了,就是有个客户在前几天定制了一款香水,现在拿到货又对味道不满意,要求退款。
“王太太当天气味都和您确认过,您同意了我们才做的成品,这是那天接待您的调香师,他可以和您说……”
因为混乱,门口站了很多看热闹的人,谭悦被围在中间,解释的语气很是焦急。
“确认?确认什么?”
王太太毫不客气的打断,语气凶巴巴的。戴着金镯子的手往谭悦脸上戳。
“我要的是那种空灵清冷、带着淡香的感觉。
你自己闻闻这给我调的是什么?
一股子花露水的味道!
我大几千买的香水,你们看我好糊弄是不是!”
“王太太,香水确实是按照您当天的要求做的,基底和主调都是按照您当时确定的配方,试香的时候您也在场,不然我肯定不敢乱调的…”
那位调香师也在一旁,他喏喏开口,从怀里掏出个本子,“我这里都有记录,您可以看看…”
“看什么看?你胡乱写的东西我哪能看得懂?”
王太太把本子一把推开,气势汹汹。
调香师被吓得不敢说话了,他才来这里工作不到几个月,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生怕会担上责任。
这位客户他印象很深,她定这款香水是为了参加晚宴,要求特别多,这不行那不行,从接单到确认香味足足耗费了好几个小时,自己最后确实是调到她满意,才做的成香。
“你们仗着店大欺人是不是?这样以后谁还敢在你们这里买东西?”
见没人说话,她更放肆了,嗓音一声比一声响亮。
旁边的人也开始指指点点。
“您先消消气…有话好好说…”
谭悦哪碰到过这么胡搅蛮缠的顾客,到底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眼泪跟着话一起在眼眶打转。
“老板,你们老板呢?叫他过来!不然我就……”
“我是老板。”
声音从人群里传出,不紧不慢的,却像一瓢水泼进油锅里,让沸腾的吵闹声忽的静了静。
萧行简走过来,目光从红着眼眶的谭悦,抱着本子脸色发白的调香师,和周围看热闹的人身上一一掠过,最后落到王太太的脸上。
“王太太,”他面带微笑,语气平静,“有什么问题,跟我谈。”
“你是老板?”王太太目光上下打量着他,“正好你来评评理,你们店调的这个香水和我要的根本不一样,这不是骗钱是什么?”
她把手里攥的香水瓶往柜台上重重一放,发生碰撞的脆响。
萧行简没急着看香水,先看了调香师一眼,“记录呢?”
调香师赶紧把本子递过来,手都是抖的。
萧行简翻了两页,大致看了下,这才抬眼看向王太太,“当天试香的配方,您确认签过字了,是这个吧?”
王太太脸色一变,又很快强硬起来,“签字算什么,我当时试的时候觉得还行,回家一喷根本不是这味儿,你们做香水的,谁知道是不是给我偷工减料了。”
萧行简没接这话。
直接拿起那瓶香水往试香纸上喷了下,递给她。
“您闻闻,是这个味道吗?”
王太太结果试香纸,眼神有些闪躲。
“我们店里全天二十四小时都有监控,所售出的香水,从原料到成品,每一道工序都有记录。如果您怀疑我们偷工减料,可以送去检测,费用我出。”
萧行简看似对着王太太说,视线却平静的看向周围。
大家被他这么一扫,不知为何都安静了几分。
“今天大家都在这,也可以做个见证。”
萧行简的声音不急不缓,“如果检测结果和配方不符,我十倍退款,公开道歉。”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王太太的脸上,“但如果检测结果没问题,您今儿在我店里闹这一出儿,耽误我做生意,指责我员工,您也说了,不能白受欺负是不是?”
萧行简语气仍旧是不咸不淡的样子,嘴角还挂着礼貌的笑。
王太太却开始站不住脚。
周围的人也开始窃窃私语。
“人家有监控,有记录,这还能赖?”
“这香水不是她自己签字确认的吗……”
“就是,刚才还这么凶…“
“其实这味儿,…说真的还怪好闻。”
王太太捏着试纸,脸一阵白一阵红的,再开口声音都矮了半截,“我……我也没说要检测……”
“你…你这老板年纪不大,还怪较真…”她眼神飘忽,有些不敢往萧行简身上看。
萧行简没接这话,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笑意淡的即没到眼底,也没在嘴边停留。
“算了,算了,”王太太被他笑的有些发毛,众人的目光像是要在她身上戳个洞,她胡乱的抓起那瓶香水丢进包里,“就先这样吧,我还有个饭局,没时间跟你们耗……”
说着,她就往外走,高跟鞋踩的噔噔的响。
谭悦没反应过来还站在那发呆,萧行简朝她抬了抬下巴,“去送送王太太。”
谭悦当即如梦初醒,赶紧小跑着追上去,“王太太,您慢走,我送您……”
萧行简拍了拍调香师的肩膀,示意他没事了,回去工作。
看热闹的人一哄而散,店里几位看热闹的顾客还在低声交谈,见他看过来,又纷纷收回目光。
“不好意思,耽误大家时间了,你们慢慢挑,有喜欢的,今天给打八八折。”
萧行简朝他们点头,语气客气。顾客们听他这么说,也都伸手示好。
“老板,你可真有魅力啊。”谭悦回来看到这一幕,眼睛还是红的,嘴角却弯了起来。
萧行简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哭了?”
谭悦点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那个王太太真是太过分了,你刚要晚点来,我真要被她骂死了……
明明想白嫖,也不知道哪里来这么大底气…”
“下回遇到这种事,不用跟她说太多,这种人说的越多,她越来劲。”
“实在不行,就直接喊我。”
“好。”
谭悦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真的是气死了……”
看着她这副打不起精神的模样,萧行简掏出手机,在她面前晃了晃,“好了,没必要为这种人生气。开心点,萧老板今天请你们喝奶茶。”
“真的嘛?”谭悦眼睛猛的亮了起来,看向面前的手机屏幕。
萧行简点头,把手机递过去,“去问问大家喝什么。”
“好!谢谢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