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岚好不容易逮了个空档,跑下楼去上卫生间,想着上课时间楼道里没人,就没有做面部表情管理,没想到不仅碰到了钟主任,还差点和闷头上楼的尝羌撞个脑袋开花。
“投胎二人组”先是对视一眼,又一齐看向钟主任,三人先是忍着,最后实在憋不住了,齐齐大笑起来。
厉岚一边笑一边对尝羌说,“尝老师,这就叫‘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港剧里的经典台词,放到什么年代都不过时。”
尝羌无视钟主任,用满是歉意的语气对厉岚说:“厉老师,连累你跟我受过了,我向你这被殃及的无辜池鱼道歉。”
钟主任见这两人先前在操场上闲庭信步,之后又都着急忙慌,一个“上蹿”一个“下跳”,这会对着自己一唱一和,没个正经,连忙摆手道,“走走走,该干嘛干嘛去。”
尝羌听了钟主任的指示,本能地想调转方向,扶厉岚下楼。
厉岚一秒会意,冲尝羌做了不用跟来的手势,这才放慢了步子,下楼去了。
之后,尝羌一直等厉岚占用午自习上完了课,才同他一起去厨房吃午饭。
诸葛园给他们开小灶,他特意留了些好食材,只承担了配菜服务员的工作,之后就一直等着尝老师过来掌勺,给身陷险境,又凭借吉人自有天相最终化险为夷的厉老师做顿好吃的。
接连几天观察下来,诸葛园发现厉老师胃口平平,但他夸过尝老师的手艺,说只要是尝老师做的饭菜,自己每次都会吃撑,最后他也不忘安抚诸葛园,“不是说你的厨艺不行,小诸葛,你在我认识的人里,算是特别会做饭的。只能说尝老师精准地掌握了我的味蕾喜好。”
此时已经接近下午两点,不仅历险记男主厉岚饿得不轻,陪了大半天的男二兼护卫队长尝羌也饿得够呛,因此尝羌没有让连续上了三个小时课的厉岚在厨房里开启以往的陪聊服务,而是让他坐在厨房外的遮阳棚下喝茶,等着饭菜上桌。
等了约莫一刻钟,白米饭和几个开胃下饭的小炒便端了上来,厉岚和尝羌面对面狼吞虎咽,等到完美践行了光盘行动,又一次吃撑了的厉岚都想不起来具体吃了什么菜。
厉岚第一天上课,四节课都集中在上午。
这样折腾和补救一番,下午就没什么事了。
而厉岚在疯狂的持续输出之后,一时间也不想再去看课本,便打算把备课的事放到晚上。
于是尝羌提议,骑着摩托车带厉岚去绕山,看看上午困住他的这片银杏林有多大,周边还有多少这样的银杏林,顺便给他讲讲这些林子的历史传说,以及相关禁忌,避免以后再出现今天这种误闯死林的情况。
厉岚上山后就再没下过山,他知道上山下山有条可以通汽车的大路,就是他开车上来的那条。
当时也看到大路两侧有不少分岔口,有曲折蜿蜒的小路通往附近的人家或山林深处。
阳光明朗的午后,尝羌用他那骑行在狭窄田埂上稳得如履平地的摩托车载着厉岚,从学校操场边上的大坡呼啸而下,在大路上骑了一会,很快就绕进一条不显眼的弹石小路。
路边一开始是些杂乱无章的野生植物,没有什么景观和美感可言,直到他们来到一处开阔的平地,才算看到了平地对面有规律的风景。
说来奇怪,那平地是突然出现在小路一侧的,石砾地面,寸草不生,这片平整的地面就像一道边界,沿两侧茫茫然延伸而去,也不知尽头在哪。
和尝羌、厉岚隔着约莫两个足球场大小的对面,有一片树干高大、枝叶茂盛的银杏林,似是凭空出现在那里的,不论是横宽还是纵深,都望不到头尾。
尝羌直接带着厉岚骑行到银杏林前,熄了火,转头问厉岚,“敢不敢再进行一次丛林探险?”
坐在摩托后座上的厉岚左脚先着地,在他准备以一个潇洒利落的姿势将右腿从车座上划下来时,因为腿疼而暗暗抽了一口气。
没想到这么轻微的反应还是被尝羌捕捉到了,他说,“忘了你身上有伤,不然咱们就不进林子了,我骑车带着你沿着林子外围绕一圈。”
尝羌说这话的空档,厉岚已经在地面上站稳了。
他单手扶着尝羌的肩膀说,“我倒是好奇这林子里有什么古怪,能让人有去无回,有进无出。我长这么大还没遇到过灵异事件,难得这次有尝老师保驾护航,我就斗胆进去感受一回。”
他说着招手示意尝羌下车,之后,两人并肩朝银杏林走去。
厉岚边走边说,“尝老师,我真没那么娇气,就是点小伤,腿疼程度就跟体育课被老师体罚蛙跳操场一圈差不多,疼得那叫一个酸爽,但也就那么回事,能走,能使劲儿。”
尝羌听了故意转头将厉岚从头打量到脚,“没想到你还有被罚蛙跳这么惨绝人寰的经历,我以为只有最调皮捣蛋的学生才会被收拾。”
往事不堪回首,但厉岚还是辩解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体育老师罚人,通常都是一罚罚一班,我就是那被殃及的池鱼,你忘了今天中午在楼道里……”
厉岚想起这事,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在他难以抑制的笑声中,尝羌用带了点求饶的口吻说道,“你别再说了,我以后对钟主任客气点。”随即话锋一转,“毕竟,他从一个山顶洞人投胎到我们这儿当老师,也不容易。”
厉岚被他逗得笑岔气,连忙扶住近旁的一棵树才算站稳。
钟主任因为秃头又教历史,被学生取了“山顶洞人”这个不知是谐音还是有别的来头的外号,厉岚第一次见钟主任时,为了活跃气氛,钟主任就通过起云的嘴,对这个别具一格并且极具辨识度的外号进行了曝光。
厉岚对这个外号印象深刻,但出于对钟主任的尊重,他后来再也没有把钟主任和山顶洞人联系到一起,此时尝羌突然蹦出这么一句,一下就击中了他的笑点。
这是厉岚来支教之后笑得最畅快的一次,但常言道,乐极生悲,人狂自有天收,厉岚很快就接收到了老天爷关于他笑话钟主任的惩罚——他开始打嗝了。
厉岚这才想起自己从小就有只要笑过头就会疯狂打嗝的毛病,屡试不爽,并且很难止住,每次都将他折腾得死去活来,非得打够了才会自动停下来,最长的一次记录是半小时。
只是这几年,可以说是自母亲去世,五年里厉岚几乎没怎么开怀大笑过,因此直接忘了自己还有这项“特殊技能”。
尝羌原本只是想抖个机灵逗厉老师开心,当然,“笑果”达到了。
厉岚大笑的样子和声音,非但不滑稽,反而有一种特别的感染力,尝羌站在一旁看他扶着一棵银杏树笑得东倒西歪,自己也差点跟着花枝乱颤起来。
然而尝羌预见了开头,却没有料想到结果。
厉岚还是扶着那棵树,一下接一下地打着那倒霉催的,怎么止也止不住的嗝。
他试图通过调整呼吸,先深吸一口气,再屏住呼吸,最后缓缓吐气。结果跟从前一样,毫无意外都失败了。
不仅如此,这次还在屏息环节,接连两个新嗝涌上来,差点把他噎断气,原本就憋得通红的脸和脖子顿时青筋暴露。
尝羌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因为大笑而打嗝,并且还打得这么厉害的。
他站在一旁,用靠近厉岚一侧的手掌,顺着厉岚的后脖颈,一下一下地往下抹着,试图帮助他调整呼吸节奏,然而收效甚微,大概只是起到一个安慰的作用。
除了呼吸法,厉岚还想到另一个缓解打嗝的方法——弯腰喝水,根据以往的经验,这个办法比屏息有用,但他们这次骑车出来,想着过不了多久就会回去,没有带水。
厉岚此时已经从扶树站立变成背靠树干而坐的状态,他无助地打着嗝,一脸痛苦地望着同样在自己对面蹲下来,因为无计可施而显得手足无措甚至有些笨拙的尝羌,不得不抽出两分心神,艰难而扭曲地向他递去一个安抚的笑容。
这个笑容成功发送之后,尝羌却突然对厉岚出手了。
厉岚先是感觉到后脖处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掌托住,继而,尝羌用另一只手掌抚住他的脸。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厉岚本就心绪繁乱,此时他的第一反应是,一定是自己笑得太难看、太狰狞,尝羌没眼看,直接上手盖住他的脸……
但是,这个时候尝羌这样做,也太不礼貌了吧?
厉岚有些无奈和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到他稍微反应过点什么来的时候,猛地睁开双眼,就看到尝羌近在咫尺的眉眼。
尝羌此刻正闭着眼,厉岚看不到他眼睛里的内容。
与此同时,厉岚的残魂接收到一个恐怖的信号——有人在吻他。
是尝羌。
尝羌在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