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如故 第79章 第 79 章

红雀不知道自己撞见了什么，又打破了什么。

连香藏似得收回了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和王易都是光明正大的，躲什么躲？

然而那一瞬间的举动根本是下意识的，收手反而显得自己欲盖弥彰。她应声后，有些犹豫地看向王易，见他似乎并未有任何察觉，才悄悄舒口气。

这个问题——暂且放一边吧。

重新专注地修饰王易脸上的伤疤，自我感觉已经将那条十分可怖的疤痕减少了七八分的存在痕迹，这才让红雀也看看。

红雀仔细端详了一阵，犹豫着点了点头，道，“娘子，我是因着知晓郎君脸上有疤，因此总是要往那处看。但若是先前不知晓，或许是不大能注意到的。”

嗯，先入为主的印象却是会影响观感。

可是连香也不愿意像是展览般让别人再看王易，尤其是他脸上的伤疤。

于是再往粉中增加了点红黑色，在整个脸上都扫了一遍，显得脸愈发的黝黑了，而那道已经被掩盖了的疤痕自然更加看不分明。

这时红雀也在旁边一道看着，连连点头道，“娘子，若是不走近了仔细看，肯定是看不出的。”

连香道，“好，那我就放心了。”转而向王易道，“等到了那天，给你提前上妆。”

按照她的猜测，封赏典仪肯定是要持续很久，开始的时间肯定也要提早。

“好，再过五日便是了。”王易看向她道。好容易安稳下来的心又有了不安分的迹象。

连香若有所感地回看，在触及对方视线的一瞬间，若无其事地移开了，“好，五天后，卯时就起来准备。”

这件事情完成，似乎也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便回到房间，和红雀说话。

“陈唐可有选日子定好婚期？”连香对待红雀就很直接了。

她见过陈唐几回，每次都觉得他看向红雀的眼神都能让人想起歌神的《饿狼传说》，还是赶紧成婚吧，省得整天惦记。

二人又是郎有情妾有意的，双方没有父母长辈，成婚也没有任何阻碍。

就好像热恋中的人，此时成婚最是正好。连香虽然没有这方面的经历，但她相信，这一定是美梦成真，幸福无比的感觉。

红雀如今也不扭捏，婚事她和陈唐也不是第一回商量了，便直接道，“定好了，他本来想这个月就成婚的，我选了下个月二十五。”

陈唐请的媒人用红纸写了几个日期让他们选，陈唐自然是越早越好。红雀则不想就这样如了他的意，便定在下个月。

连香不由得笑了，心道，成婚前你吊着他，等到新婚那几日，可有你好受的。

她虽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这在现代也算是常识了。陈唐年轻，体力好，身体也强壮，绝对不是那种精气不足的人，红雀和他圆房越晚，他越等得着急，到时候啊……

好吧……

总之这也不是她的事，由得小两口去吧。

这时红雀又犹豫着开口，“娘子，我在京城，最亲近的人就是你。等我出嫁时，娘子就是我最亲的娘家人。”

连香见她定是有事相求，便道，“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

“原本不知道郎君也会回来，我也不奢望什么。不过郎君如今已经回来了，又是娘子的大哥，我想问……”红雀小心问道，“能不能让郎君送我出嫁？”

她称呼王易，一直是叫做“郎君”。

因为从前连香将她赎身回来，她便当连香是自己的新一任主人，主人的兄长，自然也是叫郎君的。

而连香也知晓，这时候女子嫁人，有父兄送嫁，相当于娘家有人，好叫夫家不能轻易欺负了去的意思，和后世的伴郎伴娘兄弟之类的差不多。

在她看来，这是一件喜事，王易想必也不会不应承。

“好，我替你问一下。”不过王易等到典仪之后，就正式有了武职官身，时间未必能和红雀的凑上。因此没有替他应了此事。

重新回到院中，王易刚刚打完水把自己脸上的东西洗掉，重新漏出那一道疤痕，连香有些恍然地看着，一时忘了说话。

她没动静，王易也没有出声，任她打量自己的脸，只是手上用毛巾一遍遍地擦干手上的水，却没有去擦脸上的水珠，以免惊动到她。

连香也只是一时的出神，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便问起了送红雀出嫁的事情。

果然王易这次将得封“武牙将军”，尔后便需返回边城。

“我也不知道具体日期，但不会等到下个月二十五。”他想到连香和红雀之间感情极好，怕她太过失望，解释道，“我来时可以不同主将一道，因为上令只定了到达日期。但返回时便不能由着自己，得遵从上令。”

连香点头——完全可以理解，毕竟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先。

她没想着叫红雀改日子，已经定下来的好日子，怎么好随意更改。

就好比放在现代，城市里定好了酒店发好请帖之后，难道还能改日期？就算是在农村自办的宴席，也得请厨子，不好说改就改的。

连香把情况跟红雀一说，不料她有些失望之后，便又问，这个月二十八行不行。

这个日子是陈唐最早提出来的距离比较近的一个，被红雀给否决了的。

不过如今为了找个娘家人，红雀也算是十分上心，这也妥协了。

连香奇怪看她一眼，“你们不用摆宴席发请帖吗？日子订好了怎么说改就改？”

红雀叹口气道，“我和他都不是什么人物，就算是摆宴席，也不过两三桌二三十个人顶天了，在他家自家院子里就能办。至于宾客，无非就是他的同僚，我在绣房认识那些管事和几个绣娘。”她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起还在牟家时，和牟长符那些同辈的某家子孙成婚时的排场。那样的日子好像天上的云彩般，吹吹就散了。好好踏实和陈唐过日子，比什么都强，她这样想道。

“都是平头百姓，陈唐也只是个小捕头，不必写请帖，”写了人也看不懂啊，“都是日常见的人，见到时说一声就是了。”

连香点头，只听她又道，“我毕竟比不得陈唐家在京城，我所有的亲人就只有娘子你了。娘子的大哥，我心中当大哥般尊敬。能有他给我送嫁，比成婚日期、宴席什么的都重要。”

其实红雀相当于无依无靠，从血缘而言属于孤身一人在京城。这是所有远离家乡父母亲人成婚的女性心底的担忧——倘若有一天，他变了心……

因此她急切地寻找依靠的心态，连香也明白了。

何况王易如今大小也是个将军，哪怕只是个杂号的武牙将军，比陈唐而言也是个更高的官职。送嫁表明的是一种态度：你要对我妹妹/女儿好，有这样一个官职的男子能够起到震慑的作用。

连香虽然认为陈唐如今却是对红雀是掏心挖干的好，但是以后的事情，谁说的准呢？让王易送嫁，确实是件相当紧要的事情。

既然这样，那成婚日期就成了一件可以商量的事情。

最终几人商量之下，就定在了这个月的二十八日，距离现在还有十二日。

“万一大哥那日之前就得离京，你……”连香有些担忧。

红雀咬牙道，“既然定了日子，就这么办。早一些晚一些的，不过是便宜陈唐了。要真是这样，我也只能认了。”还能说什么？命呗！

连香想了想，默默地向王易提了个想法。

趁着王易在家的时候，把陈唐叫到家里来吃饭，准备了一小坛酒，几碟菜，两个男人在家喝酒吃菜。虽然从头到尾王易都没有提过红雀如何，要陈唐对红雀如何，但这餐饭的目的双方都是心知肚明的。回去后陈唐更加对红雀好是一回事，端看他这团热情会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而轻易消逝。

红雀的婚事既然就在眼前，连香也就留在家中给她帮忙。

不过，也没有太多能帮的地方。

陈唐为了这场婚事也是忙前忙后，大部分的事情都是他自己办好。据红雀讲，他自己家中也重新修整一新，添置了不少新家具，床上用的行礼也请人新做了四套。红雀也没把自己当外人，成婚时男方的礼服也是她花钱请绣房的人做的，自己的嫁衣则是自己做的。

连香也就帮忙联系了专做喜宴的厨师。这厨师是专业团队——人家连锅碗瓢盆都能提供。因为常人家没人会备那么多的碗筷杯碟等物，因此这类厨师还带租赁碗筷的服务。

因为时间紧，她也就没有把对方的开价压得太狠，只是要求人家肉菜一定要买新鲜的，好的。

红雀成亲的事情没有通知住在附近的左右邻居，但教常来往的砚童知道了，好一顿埋怨。

红雀安慰他道，“你们郎君和韩郎君、路郎君，都是举人老爷。我就是平民百姓，就算想请，身份也不够资格。”她自认没这么大面子能请动举人老爷，即便是帮过自己家的忙，住在附近，他们三人也都不是普通人。

砚童心道，亏得我家郎君平日里总是记挂着你们，连成亲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告诉我们知晓。

他人小鬼大，心里门清。章治关注的人是谁，他这个身边伺候的人不会不知道。便虎着脸道，“崔姊姊，你看着办吧。你这可是心里没有我们，连姊姊不知道这事吧？”言下之意，若是知道了还不得怪你不会办事？

红雀无法，只得找了连香，亲自用红纸写了三封请帖，交给砚童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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